叫自己这么倒楣,居然会掉到这种鬼地方。
他走出了房间,忽然回头说了一句,“对了,如果没事,你可以去任何一个房间,不过,除了长廊尽头的那间。”
我应了一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我的房前。
在这个一片黑暗的地方,我根本分不清什么时候会天亮,看着最后一点火焰跳跃着消失在桌子上,我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奇怪的男人到底是谁?虽然之前怀疑过他是牛头人身怪,但是,但是,他明明是个人类,而且,有那么温柔的怪物吗?虽然他说因为是自己太丑陋才被关在这里,我还是有点将信将疑,如果真的怕太丑吓人的话,杀了他不是更干脆,何必大费周折将他关在这里呢?
他的身份,一定很神秘……
想着想着,睡意渐渐袭来……虽然这里很不舒服,但我还是困了……
也许是换了一个不习惯的地方,我做了许多奇怪的梦,在我梦到揪住了公主一顿暴打的时候,忽然就醒了过来。
唉,为甚么美梦总是特别短暂呢?
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我睁开了眼睛,一种莫名的紧张涌上了心头。这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虽然是在黑暗中,我依然有那种感觉,仿佛有人从黑暗中注视着我,背后蓦的冒起了一股寒意……
是我的错觉吗?可是,那种被人牢牢盯着的感觉却是如此真实。
我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可能是我最近压力太大了,所以经常会出现这种神经质的幻觉。就在这时,我忽然听到从角落处一声极轻的呼吸声,这才倒真让我感到毛骨悚然了。
再屏息听了一会,却又没有任何声音。
难道我的幻觉越来越严重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子里还是一片黑暗。有人轻轻敲了敲门,伴随着一个温柔的声音,“你醒了吗?”
在听到我的回答时,他推门进来,手里的蜡烛顿时让这里充满了光明,借着光亮,我看清了他手里端着一盆面包和一碗水。
“将就吃点东西吧。”他将东西放在了桌上,朝我的方向望了一眼,“昨晚睡得好吗?”
“不怎么样。”我可是实话实说。
“手上的伤好些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应该没事的。”我下了床,走到桌子边的时候,身子微微一晃,像是要寻找着一个支撑物,我的手仿佛不经意的拂过了面具,指尖略一用力,那个面具扑通一声被我拽了下来。
他立刻惨叫一声,惊恐万状的双手捂住脸弯下腰去,缩在墙角里再也不肯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恳求,“不要,求你不要看我的脸。”
我本来是想借机看看他是否真的是个丑八怪,可是见他这个样子,也不由有些后悔,那种害怕被伤害的样子,并不像是装出来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残忍,于是捡起了那个面具,递到了他的面前,“你戴上吧,我不会看你的脸。”
他将整张脸埋在了自己的膝盖中。伸出了一只手接过面具,我立刻转过了身,只听身后一阵声响,接着传来了他低低的声音,“好了。”
在转过身的时候,他正在整理自己的面具,无意之中,我发现他也有一双十分美丽修长的手,几乎和阿希礼的第一美手不相上下。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害怕,样子丑陋,并不是一件什么羞耻的事。”我想试着安慰他。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明明自己是不被需要的,是被憎恨的。自从那一天开始,母亲总是歇斯底里地冲我喊:我不想再看到你!大家厌恶的面孔是我每夜都摆脱不了的噩梦。不知道有多少次,拖着满身的伤痕爬回自己的房间,却不敢大声哭泣,怕母亲听见会更加不满。我知道,根本没有人会喜欢这样丑陋的我,即使连亲生父母也不会喜欢……”
他的伤感可以让所有人动容,甚至连空气都为之伤感,微微颤抖起来。
我的心底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下,这个温柔的男人,他什么错事也没有做,难道只是因为自己的丑陋,就要被关在这种地方一生一世?
“就算是再丑陋的人,只要有颗高贵的灵魂,也会有人喜欢的。”我冲他笑了笑,“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有些疑惑的抬起了头,“故事?”
“嗯,这是一个发生在法国的故事,故事里有个十分丑陋的敲钟人,他的名字叫作卡西莫多,卡西莫多有着丑到极点的相貌:怪异的脸,四面体的鼻子,马蹄形的嘴,参差不齐的牙齿,独眼,耳聋,驼背……够丑了吧。”
他并没有对法国这个还没出现的词有异议,倒是有些吃惊于我所描述的丑陋。
“有——那么丑的人吗?”
“当然有啊,听我说下去,”我拿起陶罐喝了一口水,“故事里,还有一个美丽的姑娘,她的名字叫作爱丝美拉达……”
雨果的巴黎圣母院,是我十分熟悉的一个故事,在我七岁的时候,老爸老妈曾经带我去巴黎看过根据故事改编的歌剧,所以印象一直十分深刻,有几段精彩的歌词,我至今还能唱出来。
用这个故事来安慰他,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法国有钟楼怪人,希腊有面具怪人嘛……
他一直聚精会神的听着,当听到卡西莫多爱上了爱丝美拉达时,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声。
我笑了笑,又继续讲了下去,当我眉飞色舞的讲完整个故事时,还不忘趁机激励了他一番,“你看,他虽然很丑陋,却没有被爱丝美拉达所厌恶,因为他有一颗高贵的灵魂,你也一样,这么温柔的你,一定会有人喜欢你的。”
他没有说话,翡翠色的眼眸似乎流转着复杂的神色。
我咬了一口面包,思绪也回到了七岁时,那是我第一次去法国,妈妈还特地带了我去普罗旺斯看熏衣草和向日葵,在那里,妈妈第一次对我生气,记得我当时一直吵闹着要和爸爸一起在阳光下野餐。
那时的我,还没有明白爸爸是——永远不能出现在阳光下的。
耳边,仿佛回响起了歌剧里的曲调—
你来自何方
美丽的异国姑娘
你是天上亦或人间的精灵
美丽的天堂鸟啊
你为何来到这里
我是个吉普赛女郎
没人知道我来自何方
吉普赛女郎
我浪迹天涯
谁又知道我明天的去向
吉普赛女郎
一切都写在我的掌纹上……
“很特别的调子。”他的声音忽然把我从走神中拉了回来,我忽然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把里面的歌曲哼了出来。
“是啊,”我笑了笑,“不过是小时候看的,所以很多都忘记了。”
“很好听,”他的眼中泛起了一丝温柔的色泽,就像裹在玻璃杯中的阳光,柔软、透明。
今天就当RP爆发,好人做到底吧。
我想了想,又哼起了另外一段记得比较清楚的歌曲。
~我的爱丝美拉达
你随手点燃的是我的爱情
你却不管了
为了爱我盲了双眼
再也听不到声音
你已经动了我的心~当我看了不该看的你的眼睛
我只能可怜的偷偷的注视你的背影
躲在黑暗的房间放纵对你的想念。
还没有等我唱完,他忽然霍的站起身来,“我有些不舒服,我,我先回房间休息了!”说着,他有些惊慌的匆匆离开了。
我咽下了最后一口面包,挑了挑眉,真是个没有礼貌的奇怪家伙,人家难得有兴致唱两段,居然不捧场。
吃完面包,我拿起了蜡烛,摸索到了西卡所在的房间,去看看他的情形。
他还没有醒来,不过呼吸均匀,面色红润,应该没有大问题。但这样迟迟不醒,也是件恼人的事,不过只要不让他被米诺陶洛斯吃掉,我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吧?
但是公主那里的宝剑,还是一个麻烦。
不知把抓抓大法用在人类身上,会不会有同样的效果呢?
也许是因为一直处于黑暗的状态,我觉得身体特别容易疲倦,比往常都容易瞌睡。也不知是白天还是晚上,反正也管不了那么多,我又再一次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我隐隐感到有人靠近了我的床边,尽管还闭着眼睛,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清醒,处于了戒备状态。
一个黑影忽然笼罩在了我的上方,接着,一只手慢慢伸向了我,就在我身体紧绷的时候,却发现那只手只是将被我踢开的毯子轻轻盖在了我的身上。
像是怕我着凉似的,他还不放心的扯了扯,将我的半个脑袋都盖住了。
我抓紧了毯子,心里涌起了一种像溶化的粗砂糖般的温暖。
温柔的面具怪人,一定会有人喜欢你的,一定。
一觉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昨晚的情景,当时确实被感动了一下,可是现在又有新的疑惑出来了。
难道之前在我房间里的人也是他?或者说那个在黑暗中注视我的人也是他?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之前在公主房里的时候,那个影子,那个注视我的人又是谁呢?
好诡异的感觉……
我摸索到了门外,取下了一支插在走廊烛台上的蜡烛,往长廊尽头厕所的方向走去,现在的我,已经完全没有时间概念了,也根本不知道现在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再待几天我恐怕就要疯了,真不知面具男是怎么熬下来的。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好像被什么堵住了,连我自己也不相信,我内心深处的某一根弦被触动了,这次莫名其妙的想多管闲事一回,把他从地牢里救出来。
或许,可以让他跟忒修斯离开这里啊……我一边想着,一边缓缓往前走着,在厕所里解决了个人问题后,我忽然留意到了那个禁忌的最后一个房间。
越是禁忌的地方,却往往越能引发人们的好奇心,就像现在,当我想起面具人的话时,我的好奇心忽然间开始泛滥了。
我推了推门,门被牢牢锁着,不过,打开这样的锁,这难不倒我。
门只开了一条缝,一阵血腥味夹杂着腐臭味扑鼻而来,我心里微微一惊,一个侧身闪了进去,轻轻关上了门。
将手里的蜡烛举高,在淡淡的烛光下,一个令我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场景赫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天花板上,墙壁上,地面上,全是已经干涸的黑红色血迹,触目惊心,墙角处,堆满了累累白骨,全是人的骨架……只听骨碌碌一声响,一个头盖骨不偏不倚的滚落到了我的脚下。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在强迫自己稍稍冷静下来之后,弯下腰仔细的看了一眼这个头盖骨,看上去这似乎是个孩子的头盖骨,而且时间久远,上面铺满了灰尘。
我上前了几步,走到了那堆白骨面前。将蜡烛凑近了一些,忽然发现了在白骨的旁边,还有一个奇怪的长角的东西。我伸出手,将那件东西捡了起来,拿近一看,原来是个牛头的面罩……
牛头的面罩?迷宫里的地牢,人类的尸骨,血腥的房间,所有的东西一下子全都串连在了起来,我忽然觉得全身的血液似乎凝结起来了……
难道——
难道说——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你手里拿的,是我的东西。”
我的手一松,那个牛头面罩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缓缓转过身,印入眼帘的,是门口那张狰狞的银质面具。
“你到底是谁?”我居然还能保持冷静,先朝他开了口。
他一脚踏进了房间,“我就是——米诺陶洛斯。”
第四卷 希腊幻想 米诺陶洛斯的秘密
我直直地盯着他,脑海里一片乱糟糟的,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接受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他明明是个普通人类,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人,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和凶残的牛头人身怪联系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站在离我不远处的地方没有动,只是低头喃喃道,“为什么你要进这个房间……为什么?”
“你怎么会是米诺陶洛斯?你明明是个人类!”我大喊了一声。
他抬起头,像是想说什么,朝我的方向走了一步,像是怕吓到我,很快又停了下来,低声道,“不要害怕,小晚,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心里一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不,你不会怕我的,你既不怕牛,也不怕人,整个都不怕,半个半个更没什么可怕的。”听到他说出这段似曾相识的话,我心里更是大惊,这不是我当时安慰西卡时说的吗?他怎么会知道?
除非他——
“原来你可以随时出去的。”我立刻想到了这一点。
他并没有否认,翡翠色的眼中流转着温柔之色,仿佛冬日濯手雾气微蒸的热水,“是的,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知道吗?在这里只要说起我的名字,孩子们就会被吓哭……”
“可是,米诺陶洛斯明明就是牛头人身,而你却是个普通人类。”我摇了摇头,“我不相信你会吃人,像你这样温柔细心的人又怎么会去吃人!”
他低下了头,双手微微颤抖着,再没有说话。
我看了他一眼,侧过身,认真的看了看身边的骨架上的伤痕,心里更是肯定自己的想法,“你看这些骨架,致命伤口都是在心脏部位,明显是被刀剑所伤,根本没有被噬咬的痕迹。”
“那些人都是我杀的。”他抬头望着我,“因为我的长相过于丑陋,一生下来就被人讨厌,结果有人向国王建议,说是利用我的丑陋,将我渲染成一个牛头人身怪,如果克里特有这样可怕的怪物,其他城邦都感到害怕,更没有敌人或是奸细敢来到关押我的迷宫。对国王来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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