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圈子, 有点风吹草动就会传得沸沸扬扬,所以折月仙尊重伤,天帝与闻逍蔺月盏反目成仇的事已经暗中传开了。
折月仙尊重伤难救。
折月仙尊快死了。
折月仙尊死了。
折月仙尊尸骨无存。
……
谣言一步步发酵, 如今基本上上界的人都知道闻折月死了, 还死得很惨。
猝不及防,白龙从无妄海中冲出, 重回人们的视线中,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他诈尸了?
白龙俯冲过来,一尾巴扫开仙兵仙将, 刚才那道雷柱把他们劈得人都傻了, 如果没有修为护体,现在无妄海上就该漂浮着一层外焦里嫩的雷火烤肉人。
劫雷平等地劈着所有人,仙界大军灰头土脸, 就连天帝都被劈得焦头烂额, 真正意义上的焦——头烂额。
闻折月一尾巴横扫天边,无数人被拍飞,扑通一声, 扑通两声……纷纷掉进了无妄海里。
天帝也在其列。
闻折月意气风发,他活啦!哈哈!
要不是现场情况太乱,他恨不得现在就叉腰大喊,他大猛龙又回来了。
白龙长长的身子盘成一圈,将墨夙离箍在怀里, 墨夙离一下子梦回被圈着补充灵力的时候, 脸一热,正想开口让闻折月松开, 白龙就伸出舌头舔了他一口。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湿漉漉。
但这次墨夙离是见过世面的人了, 没有被轻易糊弄过去,闻折月一变为人形,就得到了墨夙离热烈的欢迎——一个力道很大的脑瓜崩。
弹得闻折月脑瓜子嗡嗡的:“你,你这是虐待病人。”
闻逍和蔺月盏弹得他脑门还红通通的,墨夙离这一弹让他伤上加伤,原本微红的印子变得更红了,正在眉心,指甲盖大小,乍一看有点像小孩子用朱砂在额心点的红点。
墨夙离甩了甩袖子,湿淋淋的龙涎从身上滴落,闻折月自知理亏,默默闭了嘴。
“额心点朱砂,辟邪。”墨夙离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皮厚,只是红了一点,没有大碍,“以后你就不会被鬼压床了。”
闻折月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如果你是鬼的话,我愿意被你压,一次压我十天也行。”
在自爆神魂的时候,他以为他再也不能握住墨夙离的手了。
失而复得的喜悦在胸口中酝酿,半死不活了短短几天,但闻折月和墨夙离的心情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同心命契带来的心音作用还在延续。
这边小两口甜甜蜜蜜,隔壁飞升的修士和妖族兵荒马乱地抵抗劫雷,无妄海里的仙兵仙将还没扑腾起来,就被伺机而动的魔族偷袭了个正着。
整个上界,乱成了一锅粥。
刚刚还被围攻的墨夙离顿时无人在意,闻折月玩笑道:“看来我是你的福星。”
他一来,就没人敢欺负墨夙离了。
墨夙离没搭腔,看向天边那个突然出现的窟窿,神力恢复之后,他对世间的洞察力又提升了,他清楚地感觉到了熟悉的力量,是闻逍和蔺月盏。
原来危机时刻叫爹真能救命。
好玩。
以后还要叫!
对此,闻逍和蔺月盏只想说:爹不行,爹不可。
两个捅破了天的人正在苦哈哈地维持上下界的通道,上界的命轨星君和下界的天道都被薅来帮忙了。
命轨星君:“你们两个惹的祸,为什么要我来承担后果?”
天道在心里附和,有谁比他冤枉,好好的生活彻底被打乱了,数不清的人和妖飞升只是开始,接下来人间的秩序将逐渐崩塌,这意味着他的工作量会翻倍上升,再严重一点,他能不能活着还是个未知数。
闻逍理直气壮:“你们一个掌管下界,一个司上界命数,如今上下界的气运乱成了一团,你们来处理不是应该的吗?”
蔺月盏的态度就没那么温和了:“祸是我们闯的,所以我们在这里,这是你们责任,所以你们在这里,能理解吗?不能理解我不介意采取一些强硬的手段。”
命轨星君气炸了:“除了威胁人,你还会做什么,无耻!”
天道:“理解理解。”
命轨星君:“???”
你的骨气呢?
天道肃然道:“互帮互助,共创美好世间,从你我他做起。”
闻逍给了他一个赞叹的眼神:“你很有觉悟。”
有了天道做对比之后,命轨星君显得格格不入。
蔺月盏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命轨星君:“……”
天杀的,天道又坑他!
命轨星君:“天帝也太不像话了,怎么能威胁人,你看看,你看看,把这里弄得乱七八糟。”
他笑得一脸祥和,义正辞严道:“同为上界人,造福天下苍生是应当的。”
闻逍雨露均沾,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你也很有觉悟。”
于是四个人就开始和谐地拯救世界了。
闻逍和蔺月盏负责修补被捅破的天,天道和命轨星君则负责梳理杂乱的命运线,分工明确。
梳理着,命轨星君逐渐发现了不对劲:“这些飞升的人和妖,命数怎么……”
“是不是发现他们命里早就该飞升了?”
命轨星君茫然地点点头,他司管上界命书,以前没有特地看过下界的凡人命运,今日一瞧,有很多人和妖的命运无端停滞,而天被捅破后,被阻碍的命运竟然重新开始流转了。
就像是捅破的不是天,而是横亘在命运洪流中的阻碍。
天道怨气满满:“你仔细想想,这千年间有人飞升过吗?”
除了闻折月,确实没看到新面孔。
命轨星君不禁瞪大了眼睛:“难道说,有人在阻碍下界的飞升?”
“不是人。”天道掌管着下界的气运命数,告知更为清楚,“更像是一种无形的阻力。”
从一千多年前开始,本该飞升的人无法飞升,无数修士和妖族的命运停滞不前,他们不能停留在人间,又无法来到上界,最后只能去了地府。
如今是活着的修士和妖族一股脑儿飞升,再过一阵子,命运线全部恢复流转后,鬼族也会有一大批飞升的。
下界就像是绷紧的弦,迟早有一天会崩断,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天道很感谢闻逍和蔺月盏闯了这个祸。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命轨星君急切地问道。
“你听说过一个成语吗?”闻逍望向劫雷密布的方向,神色凛然,“不破不立。”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或许解除诅咒的唯一途径就是彻底打破一切。
时至今日,仙魔两族已经不是曾经同仇敌忾的时候了,经年的隔阂让两族水火不容,一看仙界被雷劈得不人不鬼,魔族闻着味儿就来了。
魔族将领齐声高喝:“吾等将跟随尊主,踏平仙界!”
“踏平仙界!”
“踏平仙界!”
……
魔族士气高涨,魔界可不讲仁义道德,趁你病要你命不叫趁人之危,那叫天赐良机,不能把握机会就不算合格的魔族。
天帝分身乏术,不得不先率领仙兵仙将抵抗魔界的进攻。
闻折月和墨夙离看着这一幕,不胜唏嘘,所以神族与仙魔两族都是狗,一条狗死了,剩下的两条狗迟早要撕咬起来。
争斗不休是神族的诅咒,也是仙魔两族的宿命。
“你还想复仇吗?”
神族的残念想拉着仙魔两族同归于尽,墨夙离并不认同他们的复仇办法,且不说他能不能把仙魔两族都灭族,那样世间必定会血流成河。
而天帝之所以要对他赶尽杀绝,想必也是怕有一天仙族步神族的后尘。
这场争斗持续了太长时间,被波及到的无辜之人不计其数,冤冤相报何时了,是时候该停止了。
看着仙魔两族争斗,墨夙离更加确定了内心的想法:“神族给了我生命,我想给他们一个生的希望。”
闻折月挑了下眉,他想到妙回春形容墨夙离的话:他有一颗善心。
的确如此,他永远都不会成为神族屠戮其他族的刀。
“不怕神族怨恨你吗?”闻折月思索了一下,道,“毕竟他们兢兢业业地守护着你,在他们看来,你帮他们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墨夙离不以为意:“怨恨就怨恨吧,我问心无愧。”
“其实我觉得神族并非穷凶极恶之徒,当初他们也是被逼到了绝路,他们也曾对仙族释放善意……草木最是单纯,能得到草木亲近的灵族,肯定不想看着世间生灵因他们而毁灭。”
墨夙离垂眸,如果他降生在神族没有灭族的时候,一定会阻止神族虐杀仙族,或许从那一刻起,神族就不再是神族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仙魔两族争斗不休,魔族我不清楚,不过仙族,一只锋金蝶都能吓得他们慌不择路。”
当年的恐惧深入骨髓,一直延续到了今日。
这份煎熬是他们应得的。
闻折月轻叹一声:“看着并肩作战的仙魔两族走到今天这一步,相信神族的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如今的人评判过去肯定会有失偏颇,但这是必要的,并非将他们的想法强加于神族之上,只是这样或多或少能让他们引以为戒,不再重蹈覆辙。
持续了千年的和平骤然崩塌,仙魔两族轰轰烈烈地打了一架,打得天昏地暗。
而引起这场仙魔大战的墨夙离已经和闻折月悄然离开了。
他们又回到了无妄海禁地。
禁地里的小崽子肉眼可见地长大了很多,不通过叶子的触碰就能发出声音了,见到两个爹,小崽子热烈地打了个招呼:“汪汪汪!”
闻折月:“……”
“你确定你身上没有狗尾巴草的血脉吗?”
墨夙离额角青筋暴起:“再提一句狗尾巴草,我就把你变成狗尾巴草!”
闻折月从善如流,将注意力转到了小崽子身上,这是他第一次以完整的人身面对小崽子,初为人父的激动油然而生。
见过无数大场面,但此时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崽,你好,我是你的爹爹。”
小崽子感觉到了他身上的力量,热情地回应了他:“汪汪汪汪!”
闻折月的笑容僵住,初为人父的喜悦都被汪没了,他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埋进墨夙离怀里:“怎么办,我们的崽好像是只小狗。”
墨夙离哭笑不得:“只不过是狗叫了几声,你好好看看,它可是一副花样。”
面前的花仿佛被触碰到了关键词,花苞没有变化,但茎杆拉长了很多,弯弯扭扭,叶子变成了小爪子。
墨夙离嘴角抽搐:“……它现在不是花样了。”
闻折月扭头看了一眼,和墨夙离一样,嘴角疯狂抽搐:“别告诉我,这叫一副龙样。”
小崽子:“汪!”
仿佛在告诉他,他答对了。
闻折月恨不得立刻变回原形,告诉小崽子他们龙真的不长这样,他们龙很威武很霸气的。
变成“龙”后,小崽子的身体也像龙一样拉长了很多,它飞向墨夙离,两只小爪子按在墨夙离的脸上,轻轻碰了碰他的左眼。
神魂回到闻折月的身体里后,他的左眼就回到了缺失的状态。
花朵其实不分左眼右眼,他用了一部分花瓣来救闻折月,化成人形就体现在了眼睛上。
神族的眼睛是力量源泉,在这一点上,墨夙离和神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他想他大概是比较特殊的神族。
小崽子用花瓣轻轻触碰墨夙离的眼窝,温柔又亲昵。
闻折月感动不已,他搂住了墨夙离,正想和他们一起贴贴,就发现有什么东西掉进了墨夙离的眼窝里。
是水蓝色的花蕊,一根一根流入墨夙离的眼睛里。
同根同源的力量并没有受到排斥,不消多时,那花蕊就凝成了一只淡蓝色的眼睛,和墨夙离的金色眼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汪!”
闻折月指尖发颤,触碰到墨夙离的眼角。
不再是血淋淋的伤口,也不再是空荡荡的眼窝,如今这眼眶里有一只漂亮的蓝色眼眸。
说蓝色其实不太贴切,更偏近银白色,只有瞳孔是蓝汪汪的,像一湾被缩小的海水。
墨夙离眨了下眼睛,有点不适应:“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们做花的,掉了的叶子和花瓣都会重新长出来。”
他也可以凝聚出一只假眼,只不过太忙了,还没顾得上。
没想到小崽子会把自己的力量给他。
墨夙离有些担心,没了花蕊,小崽子的发育该不会出现问题吧?
“你们做花的可真厉害。”闻折月闭了闭眼睛,忍住泪意,捧着光秃秃没有花蕊的小崽子亲了好几口,逗得小崽子咯咯笑。
它真是脾气特别好的小崽子,喜欢墨夙离,也喜欢闻折月,两只小爪子亲热地摸摸两人的脸。
“崽,我们不汪了。”闻折月捏了捏它的小爪子,心道真可爱,可比龙爪子可爱多了,“崽,叫爹爹,爹爹——”
小崽子摇晃着花苞脑袋,忽然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傻子龙!”
闻折月表情一僵,笑容逐渐消失,他默默转过头,看着墨夙离。
谁家好娃娃叫爹爹傻子龙啊!
墨夙离慌忙摆手:“跟我没关系,你别看我,不是我教他的。”
冤枉啊!
小爪子捧住闻折月的脸,亲亲热热地又喊了一句“傻子龙”,把他爹的一腔热情都喊灭了。
墨夙离欲哭无泪,他真没背地里教小崽子说这种话啊。
亲完闻折月后,小崽子不忘雨露均沾,又转而捧住墨夙离的脸,亲亲热热地蹭他的脸颊,嗷嗷地扯着嗓子喊道:“一次十天!一次十天!”
空气一滞,墨夙离默默转过头,审视的目光落到了闻折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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