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开宴,气氛首先便低落了下来。就在众人陷入沉默的时候,熟悉的清丽声响起:“这有何难。只要你们回书院,难道山长还会吝啬不让你们吃一餐饭不成?就算是我发挥失常,没能中了下一回的饭堂比试,临城也还有凌云食肆,京城还有姐姐方便面店。只要回京述职或者路过临城,不就都能尝到了?”
听见陈苗苗的声音,众人齐齐抬头。陈苗苗将手中的锅子放到了桌上:“人生何处不相逢,指不定哪日我的店便开到什么江南蜀地去了,说不得还能碰巧遇见呢。”
众人一想,的确如此,纷纷笑了:“就为掌柜姐姐这一句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等会儿也要敬姐姐掌柜一杯。”若非无后顾之忧,他们怎能这样平稳甚至超常发挥?
陈苗苗莞尔一笑:“不必敬我,我们等会儿共同举杯,敬这难得的相逢罢!”
新入学的学子们入学后,才发现这饭堂如此好吃,还有更新奇的小卖部,都纷纷猜测这位榜眼之姐肯定是一位十分干净利落的了得之人,多有想成是那种英姿飒爽的女英雄模样。如今一见,才知是自己偏颇了,人不可貌相。正如苏重山当年能笑对唤他苏探花之事一般,掌柜姐姐确实是有大智慧的。
如今正是暖和的天气,搭凉棚只是为了防止突然下雨或者是蚊虫。午正的时候,陈苗苗领着人端上了最后一桌的菜,便笑着对山长道:“山长,我这边的餐食已备好。此乃自助餐,大家不拘座位,依自身所需各自取用即可。”
山长捋须一笑:“哦?听名儿倒是新奇,那我们来瞧瞧?”
陈苗苗一一给他讲解。除开最早的鲜果干果桌之外,再下一张桌子是卤菜。满满一张桌上全是卤味,分为酱香和五香两种味道,前者颇有些辣味,后者一点儿辣也没有。山长各自拈了一颗花生米尝尝,点点头。
再下一桌就是凉菜。如今正是新鲜蔬菜上的时节,比如新鲜的嫩蚕豆和春笋,再比如鲜脆的各种菜丝,酸辣、香辣、五香等等,甚至还有只倒些香油和盐的,旁边还有一些调料,可以自己加。凉菜可以单独吃,旁边还放了一屉屉小小的面皮,还可以用来包着吃,也算是迟到的咬春了。陈苗苗就给山长包了一个,山长还叮嘱多倒一点儿姜醋。
再往下就是热菜了。下一桌是满满的面点。深受大家喜欢的虾饺占据了半壁江山,,还有各种馒头花卷包子蒸饺。因为不能放太久,所以面只做了凉面。山长拈了一个馒头,咬了一口,笑了:“我就说这个红点儿是什么,原来是玲珑骰子安红豆呀。”
众人纷纷鼓掌,目光不约而同朝着一旁的江楚看去。江楚浑然未觉般,目光从头到尾只落在陈苗苗身上。众人纷纷觉得,啊,自己为什么要看他们,牙都酸了,嗓子眼儿却被齁住了。
接下来就是按照烹饪方式来的。比如炖的,这会儿都盛在砂锅瓦罐里,放在炉子上。蒸菜还放在大蒸笼里,若是需要之人再揭开盖子来拿,平日里就放到里头。而煎炒的下头都放了小蜡烛算是保个温。至于炸的,陈苗苗专门安排了个人在此架着油锅复炸。铁板烧和烧烤,也是有专人在负责。
倒数第二个桌,上面是点心。鲜花饼自然是这会儿的主角,还有青团。而西点的话,陈苗苗又烤了许多的蛋糕面包还有饼干,其中最让大家心动的,就是奶油蛋糕。那切开的侧面,蛋糕坯被一层厚厚的白色裹着,白色上头还有草莓果酱淌下,那种色差,看得人纷纷咽了一口唾沫。
最后一个桌,就是甜品了。山长看着那琳琅满目的小碟子:“这,怎么吃?”
陈苗苗的菜单板重出江湖,上头用白纸写着许多的饮子。陈苗苗嘴角一勾:“这都是我们的新品。往后,平日里凌云食肆会卖这些饮子、蛋糕面包饼干,还有方便面等便利食品。休沐日可接私房菜。山长,要不要来一杯珍珠奶茶?”
山长点点头。片刻后,他端起来用勺子舀起一勺。看着那微微晃动的“黑珍珠”,他笑了:“还真是珍珠。”再喝一口,他眼睛都亮了:“甚好,再来一杯。”
作者有话说:
陈苗苗:我就知道没人能逃出珍珠奶茶的魔爪。
第123章烧鸡
得到山长夸赞的饮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会儿尚且没有玻璃杯,大家看不见那层次分明的色泽,只听山长不住地赞美,心痒痒的仿佛猫抓一般,只得转向陈岩:“容与,你可喝过?”
“自然。”陈岩嘴角噙笑地点点头,“回来的路上,我没甚胃口。姐姐可是因为我,才想出这个饮子的。”
要不是看他是掌柜姐姐的亲弟弟,他们一定要套麻袋把他打一顿才罢休。待到山长走开,众人立刻涌了上去。陈岩被他们刨去了最后:横竖你都喝过,那就不必担心人多喝不到了,后头等着去吧。
陈岩摇摇头,不与他们争辩,转身拿了自己的食盒,去找自己最爱吃的肉去了。
既是牡丹宴,书院专门弄来了许多牡丹。众人边吃边聊边赏花,一个人提起联句,大家伙儿就都涌过去联句。一人提起诗,众人就一股脑都凑过去作诗。还有射覆、占签、投壶等等,不一而足。
陈苗苗也端着一个盘子,夹了一些自己爱吃的东西,走到了一旁的桌椅边。她将盘子放在一边,坐下休息了一会儿,面前投下了一个身影。她一抬头,江楚递了一只剥开的橘子给她:“怎地不吃,又没胃口?”
陈苗苗接了过来,摇摇头:“倒也不是,站得有点儿久了,休息会儿腿先。怎地不和他们聊聊,这回回了京,恐就没什么机会过来了。”
江楚将盘子放下:“放心吧,你想来,我们就能来。”
陈苗苗听他如此说,立刻高兴起来:“我还以为,以后都只能在京里了。对了,这几日容与都早出晚归的,你们到底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江楚慢条斯理地包着春卷:“这几日在准备鱼饵,待容与今日把竿下了,就只等鱼咬钩了。“
这会儿?陈苗苗看向被众人围着的陈岩:这会儿大庭广众之下,他要下什么竿?
陈岩他们刚联完句,正在说着方才谁联的多,谁联的好。有人推陈岩的巧,陈岩忙摆手:“我不过是化了罗夫子上回联的诗句,要论好,还是罗夫子的好。”
“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那回夫子们联的句了。果然是夫子们,难为怎么想来,简直句句都好。”郑立询感叹道。
任穗也点头:“我也记得!那日还记得罗夫子那一联十分精妙,许久都没人接。后头还是杨夫子得了一妙句,这才接了下来。”
新来的学子们纷纷问起那联诗,任穗被缠得无法,只得写了出来。新学子们纷纷凑上来看,又指着那两联:“果然是难得的佳句。“
有一个不怕生的学子追问道:“敢问师兄,罗夫子是哪位?杨夫子又是哪位?”
“喏,那边穿秋香色的就是罗夫子。”赵时休用扇子指了指方向,又道,“至于杨夫子,当日饭堂比试完之后,他说是家中有事,便辞了书院的差事。”
当时杨夫子虽然在众人面前持不同意见,但除了知情的山长夫子和陈苗苗他们几个,学子们是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些什么,对外的说辞就是他家中有事回乡了。
那学子十分遗憾:“对比前一句的巧,我更爱下一句的稳。本想讨教一二,却是没这个机会了。”
“倒未见得。”就在一片惋惜中,陈岩忽然开了口,“前儿个我不是从洛城回来吗,路上倒是偶遇了杨夫子,他正往青州去。我回京时正好想去青州一趟,还说去拜访他呢。”
别人尚可,新来的学子们倒是十分兴奋。若不是担心太过冒昧,他们都想托陈岩带信过去了。好在他们还是担心惹得这位史上最年轻榜眼不开心,只是请陈岩帮忙问问杨夫子,可能给他写信或者拜访。陈岩一一应下了。
待他们说完,赵时休这才道:“容与,你怎地要去青州?”
陈岩轻叹了口气:“这回清明还在京城,虽然回家在祠堂里拜了,但想着往后授官不知天南海北了,就想着先去父母曾经待过的地方看看,再去他们离开的江边拜祭一下。”
赵时休他们都知陈岩的家庭情况,闻言都沉默下来。半晌,苏重山道:“容与打算何时上路?我也要回乡去一趟,正好顺路。”
顾明轩也同样点头:“我也要回乡一回,也是顺路。不若,我们到时候约个地方再一道上京?”
陈岩面露笑容:“不若就约在景州?”
“好!”两人异口同声地应下。
这下赵时休有些不开心了:“我也想与你们一道,可是我家不在那个方向啊。”
郑立询笑着拍拍他:“我也要回乡,我们两个一路。到时候我们京城见,就约在姐姐方便面店,岂不好?”
“这可再好不过了!”任穗一拍手,“我们到了京里,都送个信到掌柜姐姐店里。往后我们相约,也都送信过去,岂不更好?”
陈岩笑道:“这可是平白给我姐姐加活了,这可不能白做工,得付钱才是。”
任穗连忙道:“那是自然,岂能让姐姐白亏。”
旁边一个人笑道:“我瞧啊,你是想要吃掌柜姐姐做的菜吧。容与,别听他的,到时候他就去你家蹭饭了。”
一群人哄堂大笑,十分开心。陈岩转过头,目光瞧见某个离开的人影,眸光一闪,冲江楚的方向点点头:鱼,上钩了。
陈苗苗本想将林伯夫妇带着一道,但是这边着实没有个熟悉的人,只能将他们留下。不过赵大厨的小徒弟这回被带回来了,他要在这边指导做方便面什么的。时间太紧了,她也没法一一指导,只将蛋糕面包饼干和奶茶等几种饮子教会了林婶,便动身回京了。
江楚的籍贯是景州,但其实他也只回去过一回,不过这也给了他们一个由头。赶路的第一晚,江楚就送给陈苗苗两把匕首,一把大些的放在枕下,一把小些可以白日里带。
陈苗苗接过这两把匕首,一脸紧张地问道:“这么严重?”
江楚右手轻轻握住她的肩,左手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木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就在隔壁,若是有什么事,吹这个即可。”这个可比什么大声喊更加有穿透力,也没那么费劲。
陈苗苗郑重地点点头,接过那个绳子,这才回了房。她将匕首一一看过,将大的给石榴压在枕头下,她自己把小的也压在自己枕头下,又拿线打了个络子,将木哨串起,挂在了脖颈上,这样要用的时候就很方便了。
做完了这一切,陈苗苗才躺到床上去。石榴吹熄了蜡烛,眼前骤然一片黑暗。陈苗苗心没来由地突突了两下,握住胸口,感受到那只木哨的存在,这才心定了许多。
一连三天晚上都风平浪静,陈苗苗不禁有些小小的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风声鹤唳了?然而,第四日晚间,她半夜偶然醒来,忽然听见窗格子一声响。
有人!陈苗苗一瞬间就没了睡意,左手抓起木哨塞进嘴里,右手伸进枕头下握住了匕首,翻身下床。几乎就在吹响的那一刻,她闻到一股浓浓的香味。不好!
意识逐渐涣散,而陈苗苗强撑着跑到了门口。门闩被拉开,江楚跨步进来,一把接住了软绵绵往下倒的陈苗苗。他回头肃声道:“去追!”
陈苗苗再醒来的时候,正在马车上。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头还有些晕乎乎的:‘我们这么早就出发了?“
江楚放下手中的书本,执起旁边的壶倒了一杯水,递到她的嘴边:“午时都已经过了。”
陈苗苗一口水差点儿呛在了嗓子眼儿:“什么,都这么晚了?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不是睡,是被迷晕了。”江楚起身,坐在她的身后,将她圈在怀中,给她喂着水,“好在你当时警醒,及时把门打开,你们才没有吸入太多的迷烟。要是太多,也是会出事的。大夫给你们两个瞧过了,没什么事,不过留下了药,说若是头晕就吃一颗。你这会儿怎么样?”
陈苗苗脖子左右转了转:“不晕,但是有点儿饿。”
“朝食就没用,这会儿就过晌午了,自是该饿了。”江楚喂她喝完水,放下杯子,“想吃点儿什么?这会儿有热水,给你调个藕粉,还是泡个方便面?”
陈苗苗仔细思索了一番,摇摇头:“都不想吃,我想吃肉。你能给我变个烧鸡来吃吗?”
面对陈苗苗亮晶晶的眼睛,江楚俯身,在她的额上落下一个浅吻:“好,我去给你找。”
三刻钟后。后头的那辆马车上,陈岩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十分惊讶地掀开车窗帘子。只见穆天兜着几个油纸包快速而来。瞧见陈岩掀开帘子,他笑着勒住了缰绳,从窗户递过了一个油纸包:“陈小哥,接着。”
陈岩接了个满怀,看着他又拿着油纸包去了前头的马车。陈岩打开油纸包,浓郁的香味飘散出来,烤成深色的鸡皮闪着诱人的光泽,还是热乎乎的,引出了肚子里的馋虫。陈岩掰下一个鸡腿,虽然方才吃了一碗方便面,但是颠了这么一会儿,他觉得他又可以了。
前头车里的陈苗苗发出同样的感慨。她撕下一块鸡肉,蘸了自己带来的酸梅粉,递到江楚嘴边。看江楚一口咬下,她嘴角一勾:“是不是很好吃?”
江楚点头:“比辣的好吃。”
陈苗苗刚蘸了自己带的辣椒面,闻言哼了一声,忿忿地咬了一大口:“我不管,蘸辣椒面才是最好吃的。”
看着她灵动的眸子,不复方才躺在那里虚弱的模样,江楚心落了下去,眼中闪出笑意:“术业有专攻,你说的对。”
作者有话说:
结尾有点儿卡,加上这几天被虫咬了身上长了好多小红疙瘩,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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