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老爷听见那响当当的名号,腿都软了。再想起今日江楚到家里来的情形,他双眼一发黑。他们都做了什么啊!
且不知陈三老爷如何后怕,反正回去的路上,陈岩都沉默着。不过谢维夫妇在车上,陈苗苗不好问他。一下马车,陈苗苗就说要去看他的住处,终于寻到了机会:“你这是怎么了?”
“姐,从头到尾,他们都没问过你过得如何,也没问过我们来京城可有落脚之处。”陈岩眼圈儿都憋得有些红了,“父母去后,你一个人在府里,他们是不是都这样对你的?”
陈苗苗不期然他是想到了这个,看他的样子,已经认定自己受欺负了。她低笑道:“横竖现在只是普通亲戚,何必为了他们而不开心。没有人压在头上,还更自在,不是吗?”
陈岩点点头,又一脸郑重地道:“我一定会好好考试念书,以后看谁还敢欺负你!”
“好,那姐姐就等着那一天了。”陈苗苗看过他住的房间,又道,“晌午我都没吃饱,我们晚间吃点儿好的。走,看看有些什么食材?“
陈岩这才收拾了心情,跟陈苗苗一块去了。走出房间,她顶头就瞧见了江楚。她远远冲他扬了扬唇。他等着他们走过去,默不作声地跟上他们。
第106章冒烤鸭
他们刚走出客栈楼,顶头就看见赵时休郑立询他们一群人从外头回来。
赵时休一瞧见陈岩和陈苗苗,就笑着快步上前,举起手上的纸包,拉起陈岩就往大堂走:“容与,我们可是带了好东西回来,快,快来尝尝。“
陈岩这才展出了笑颜:“你们出去逛了?”
郑立询笑道:“今儿个许多人的东西还不齐,早上看了会儿书,用过午饭后,夫子们便让我们出去添置东西了。我都以为临城够繁华了,这京城,可真是不一般。”
眨眼间,陈岩就被他们簇拥着走到前头去了。陈苗苗刻意放慢了脚步,待落后他们几步后,她才转过身来看向江楚:“方才就一直盯着我看,怎么,我今日这样打扮不好看?”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袄儿,下头露出了鹅黄色的百褶裙,外头还罩了银红色的大氅,头上簪着一支红梅花钗,与耳朵上的红珊瑚耳坠相得益彰,越发显得她面容白皙,双目熠熠。江楚执起她的手:“怎会不好看,喜欢梅花?”
陈苗苗摇摇头:“倒也不是,不过跟吃饭一样,应时令罢了。”
江楚想起自己送出的牡丹花,暗暗记下了这一条。他握紧手中的柔荑:“方才你拿出抹额,是因为我?”
陈苗苗看了他一眼,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好意思,还要嘴硬:“那倒不是,我只是忘记了而已。”
早不拿晚不拿,偏偏在他被她祖母为难的时候拿出来,他可不信她突然开口是因为忘记了。但是他也不揭穿她的小心思:“晌午是不是没用好,晚间想吃什么好吃的。京城可有好几家不错的酒楼,我来安排?”
陈苗苗本想应下,但想到陈岩,她又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有些累,先修整修整,改日吧。对了,明日我要出去看铺子,兴许晌午不会回来。你好好当值,别又半路走了,到时候上峰有意见怎么办?”
听着她的絮语,江楚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待她说完,他点了下头:“好,都听你的。”
见他这样配合,陈苗苗反倒是自己红了脸。她清了清嗓子,拉着他就往大堂走去:“走,我们也去瞧瞧,他们给陈岩买了些什么好吃的。”
江楚嘴角微微上扬,跟上了她的步伐。
桌边已经围了一圈人。他们过去的时候,陈岩正在拆纸包。拆到最里面的时候,一只烤得皮儿金黄的烤鸭露了出来。鸭子很大只,烤得看着也很好吃,只不过,陈岩看着那一整只鸭:“这,怎么下口啊?”
“用筷子试试?”赵时休说着,拿着筷子就要往鸭身上戳。这一戳,才发现鸭子已经冻得梆梆硬了。
在场的所有人:……糟糕,忘记这会儿是冬天了。这可怎么办?
“扑哧”一声笑,引得所有人都齐齐看去。陈苗苗笑道:“这分开倒是不难,只是这大冬天的直接吃下去,怕是要肚子痛。”
“那怎么办?”赵时休耷拉着脑袋,“难道就真的没法吃了?”
陈岩正想宽慰一句,瞧见陈苗苗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忽然醒过味儿来:“姐姐,你是不是有法子?”
还算不笨嘛。陈苗苗笑道:“当然有法子。只不过,两只鸭子太少了,不够你们吃的。容与,你带他们去寻杜源,再买几只来,晚间就吃这鸭子做的菜。”
一听这话,众人都来了兴致,忙要去给杜源说。陈苗苗回过头来,对上江楚的目光:“怎么,不信啊?”
“不是。”江楚看了一眼烤鸭,“我能帮什么忙?”
陈苗苗本想吩咐他洗菜,转念一想,笑道:“俗话说,举一反三,既然你武艺这么好,那切个东西,肯定也不在话下,对不对?”
听到她说到这里,江楚就明白了。果然,她下一瞬就将烤鸭推到了他的面前:“那切鸭子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瞧见她狡黠的目光,他突然想起第一回去凌云食肆吃饭时的鸭翅,还真是跟鸭子结下了不解之缘啊。他点了下头:“好。”
今晚要吃烤鸭。这个消息立刻传遍了所有学子。但是大家又在疑惑,这烤鸭需要烤吧。但是这里没有烤炉,掌柜姐姐要怎么弄呢?
正在想着,只见陈苗苗领着人,一人拿了一只小炭炉子进来,放到桌子正中。炭炉子里面都放着烧红的炭,暖和倒是暖和了,但这个是菜吗?
正想着,只见陈苗苗又领着人端来了一只只铜锅,端端正正地安在炉子上,正好放稳。放上去片刻,就听见锅里咕嘟咕嘟响了起来。
陈苗苗这才叫大家将锅盖打开。水雾腾起散开之后,浓郁的香辣味飘散了出来。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锅里的红汤翻起了小花,烤鸭切成块,还有土豆、豆腐、木耳等各种菜。
“可以开动了。”陈苗苗收走了每桌的锅盖,又给每桌端上了一屉刚出炉的馒头。
赵时休迫不及待地夹起了一块烤鸭,这可是他们带回来的鸭子呢。被红汤煮过的烤鸭鸭皮和鸭肉都有些分离了,皮儿不再是那般脆脆的,入口更有韧性,既有烤过的香,又有红汤的香,综合起来越发入味。
鸭肉煮成了粉色,十分好咬。而最好吃的居然是脖子的肉。轻轻一撕,那本来因为烤过而贴骨的肉就被撕下一丝,嚼起来特别有味道。殊不见黄老先生一尝到,就让烫一壶酒来吗?
陈苗苗早已料到,之前就让杜源去打了些不怎么醉人的酒,放了些柚子皮进去煮后,甜滋滋的就跟甜酒一样。黄老太太赞许地看了陈苗苗一眼,陈苗苗笑着坐下,再不理嚷嚷着没味儿的黄老先生。
她自己夹起了一块豆腐。豆腐切好后入水焯过,然后就浸泡在了汤里,这会儿煮开后再吃,已经吸饱了汤汁,满满都是香辣味儿。土豆她也是煮过再泡进去的,一抿就化了。最好吃的还是油豆皮。这可是她从曹嫂子那边带过来的最后一些了,全煮在了里头,那一口下去,仿佛肉的滋味一般。
这汤是她专门调的底料,放进锅里时,底下还专门放了豆豉之类的,辣并不怎么辣,关键就是香。拿起一个馒头,夹起一块煮好的白菜,放在馒头上,咬一口,天哪,简直人间至美之味。郑立询也坐不住了:“掌柜姐姐,这是什么锅子?”
“这做法叫冒菜,因着里头主要食材是烤鸭,所以叫冒烤鸭。本来是煮好端上来的,因着天冷,便点了火,大家吃着也暖和。”陈苗苗咬了一口馒头,松松软软白白胖胖,果然京城的面粉都比临城好吃。
这一顿吃得众人满足极了,甚至连汤都被大家蘸馒头吃完了。陈苗苗瞧见陈岩与大家开心说笑的模样,心里也松了许多。
次日朝食后,陈苗苗订下午饭的菜单,依旧交给了他们,自己便出发去看铺子了。
这个铺子是谢维找人帮忙寻的,他本要来,奈何临出门,一个老友登门拜访了。陈苗苗便自己带着石榴去了。铺子离这边并不那么远,乘马车大概两盏茶的工夫就到了。
这铺子不在主街上,不过也是两条街相交的接口。铺子本是一个胭脂铺,左边是一个茶肆,左边是一个布庄。陈苗苗下来先看了看附近,只见沿着南边走下去,不过一盏茶工夫就到了主街。门口也是人来人往,看起来位置确实不错。
铺面是两间,并不那么大,装潢中规中矩。如今的掌柜说是进腊月租期就到,他们也要回乡了,所以商铺老板就在寻租客。看起来,一切都还不错。接下来就是重头戏——谈价。
领着陈苗苗来看铺子的并不是主家,而是管事。他日常打理这些都是惯了的,闻言报了个价——租金一年三百两银子。
当初在临城,租约一年三十两银子她都觉得肉疼,三百两,着实让陈苗苗有些惊讶了。她放下茶杯:“付管事,我这是诚心租下,您也诚心报个价。”
付管家笑了笑:“你可以去街上打听打听,这条街都是府里的商铺,每家都是这个价。若是姑娘嫌弃贵了,尽可往西面城墙附近找去,那边便宜。”
西面城墙附近住的,大多是孤苦贫穷的百姓,是京城的贫民区。听了这话,陈苗苗就知这人眼睛长在了脑袋顶上,这生意是谈不下来了。她起身提出告辞。
付管事动也没动一下,显然是没有将陈苗苗放在眼里。陈苗苗也不再多言,领着石榴出去。她们还在上车,忽听见里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转头,只见付管事一手按着冠帽,脚下步伐飞快地奔向了街对面刚停稳的马车,深深地弯下腰,满脸是笑地扶下马车里的一位妇人。
陈苗苗她们附近许多人驻足伸长脖子在看。那妇人还领着一位年轻姑娘,付管事一路躬着腰领了她们到对面的首饰铺子里。待她们进去后,周围嗡的迸发出了交谈声:“方才那位是不是张夫人?”“张夫人哪那么年轻,那位是他家大少奶奶,听闻是巡抚大人的嫡女。”“这张家可不得了啊,这条街都是他们的,听说家里的钱,比圣人的私库还多。”
“哪个张家啊?”
那人看了一眼:“还有哪个张家,自然是张阁老家!”
这条街都是张家的产业?难怪方才那般趾高气昂的。之前只听说过,这还是第一回见识到他家的做派。陈苗苗坐上马车,看了一眼首饰铺子,陷入了沉思。
第107章烤红薯
若说当时她对于张家大部分感觉还只是原着中的描述,那么在京城看铺子的这几天,她结结实实体会到了张家的势力有多大。满京城繁华的地方都有他们的产业,甚至,她还瞧见过一回张松。
张松中举之后,就已经向山长辞行了,表示自己要去京城读书,便自行离开了。彼时陈苗苗还松了一口气,身边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那种滋味当然不舒服了。
陈苗苗是在路过文玩街的时候瞧见张松和一群学子正在交谈。彼时她正在一个铺子里,掌柜见她看着外头的人,笑道:“那都是一粟书院的学子。这一粟书院的学子,可都是非富即贵的。普通人家够不上。”
“难道不是国子监更好吗?”陈苗苗收回视线。
掌柜语焉不详地摇摇头:“国子监那是朝廷的,有些事不敢太明目张胆。但这一粟书院就不同了。”只说了这一句,他就笑着摊开手:“横竖这两家书院都不是我们能够得上的,姑娘家里若是有人求学,还是选择别家吧。”
这日江楚下了衙过来,就瞧见陈苗苗坐在灯下发呆。他将一个纸包放到了她面前:“快趁热”
陈苗苗瞧见面前的纸包,拆开来,瞧见里头是烤红薯,眼睛都亮了。她拿起一根,还温热着,掰开来,那烤出来的蜜顺着金黄内瓤滑下。她忙咬了一口,软软糯糯的甜,仿佛甜到了心里去。她忙将另外半个递给江楚:“快尝尝,可好吃了。”
江楚接过那半个,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模样,眸光柔了许多:“方才在想什么?”
陈苗苗嚼东西的动作顿住,待嘴里的东西都咽尽,她才道:“我今日见到张松了,他进了一粟书院。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张家如此有权势,他为什么不直接去国子监或者一粟书院,反倒是舍近求远,去了晴空书院呢?”
她对上江楚的眼睛,瞧见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笑,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莫非,他们一早就打算控制住晴空书院,所以,没有拿下山长的位置,他们才对饭堂下手的?”
江楚将那半个红薯递了过去:“果是陈掌柜,事情差不离。”
听到他这句调侃,陈苗苗脸颊微红,接过那半只红薯:“人家跟你说正经的。我这回来了京城才知道,原来张家竟有如此势力。若是他们真的打这个主意,那岂不是早就注意到你了,那你还在查那件事,岂不是更危险了?”
她盈盈的眸子映着烛火,衬得她蹙起的眉越发愁绪。他低声道:“若他们真有如此势力,那为何没拿下晴空书院?”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你这样查,可是站在了最前头。他们一旦发觉,立刻就知道是你。”
江楚盯着她的眼睛:“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如同那日比试,不管谁赢得饭堂的资格,只要不是他们安排的,那他们都会出手。难道,我们就因噎废食了?”
陈苗苗自是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担心是免不了的。就在她眉拧起的时候,她的手被他握住了。她抬起头,他盯着她的眼睛:“这个世上,有些事是身不由己的,但更多的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张家摊子越大,疏漏就会越多。只要有一颗石头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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