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裳绕过屏风,石榴就端着一碗黑红的汤汁过来了:“姑娘,快趁热把这红糖姜汤喝了。”
“这,就不必了吧。我真的没事。”陈苗苗虽然不讨厌姜,但也不喜欢红糖姜汤那奇妙的滋味。
石榴柳眉一竖:“方才林婶专门来送的,江夫子他们喝了,我们都喝了,您不是常说,要和我们同甘共苦的吗?怎么这会儿又不干了。”
……同甘共苦是这个意思?我是这么教你的?陈苗苗看着石榴一副你不喝我就要闹的模样,只得妥协:“行行行,我喝我喝。”
她阻止了石榴想给她勺子的动作,端起来直接就喝。那股又甜又辣的味道直冲嗓子眼儿,陈苗苗好几回都差点儿没忍住。放下碗的那一瞬,她立刻道:“快,给我一个什么吃的!”
石榴往旁边一看,随意拿起手边的青花罐递过来。陈苗苗随手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那酸味让她整个人一激灵:“天,这不是才腌的李子吗?居然这么酸?你放了多少糖?”
石榴一怔,仔细回想了起来。陈苗苗摆摆手:“行了,别想了,再放些糖吧。”嘴里的怪味是没有了,但是这会儿酸得受不了,她一口气连灌了两杯水。早知道,还不如直接喝水了。
等到嘴里的味道被压了下去,陈苗苗这才问道:“江夫子那边可安顿好了?”
石榴点头:“林婶过来的时候我问了一句,说是安顿好了。”
陈苗苗还有心问问具体的,但石榴又没过去,她这会儿亲自过去看也不合情理,只得吩咐石榴给林婶传话,让她再去前头瞧瞧,若是有什么缺的只管拿去,千万别怠慢了他们。石榴正要去,陈苗苗又叫住了她。
第一进的正房从未这么热闹过。几个人接连沐浴,出来后几个人正要睡下,就又听见后门处有人瞧门的声音。穆地去开门,林婶提着两个食盒站在门外:“方才诸位帮了个大忙,恐诸位有些饿了,便做了些宵夜。一点儿小东西,不成敬意。”
穆地忙接了过来:“有劳了。”
听见两人谈话,江楚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还跟着江融。林婶看到他,笑道:“江夫子,可还缺什么?若是有什么,只管打发人去旁边寻我家小子,我已吩咐了他。”
江楚颔首:“多谢。一应都是齐全的,有劳费心。”
林婶脸上笑容更深:“那我不打搅诸位了。”
瞧见林婶撑伞离开,江楚这才收回视线,自己提起一个食盒,让穆地关门。江融刚沐浴出来,瞧见他们正在桌上摆食盒,笑着上来道:“这家的主人还挺上道,这会儿还能想到我们饿了。”
他话音刚落,就被江楚瞪了一眼:“什么上道不上道的,我们是在别人家做客,这是人家待客之道。”
莫名其妙被训了一顿,江融一脸委屈。见到碗被端了出来,他立刻凑上前来:“咦,这是什么面?还有一个碗,这里面是肉末吗?”
“干拌面,如今学子中最火的面点之一。”比试那日穆地在场,自是认识,“这个肉末是臊子,和面拌在一起,正好。”
今日才从外地回来的江融忙道:“我要吃这个!”
他眼巴巴地看着穆地挑面放臊子,接过来后迫不及待地夹起面就想往嘴里塞,被穆地止住了:“这个得拌匀了才能吃。”
江融学着穆地的样子把面拌匀,吃了一大口,频频点头:“东西是好,就是太过费劲了。”
穆地吃得十分满足:“这自己动手,吃着才香呢。你可是不知道,这面前日比试的时候被掌柜做出来,让所有人都惊艳了。还有那个虾饺,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能看到馅儿的透明饺子。这凌云食肆的掌柜,就是那么不一般。”
“这么厉害?”江融一直在外头跑,这些统统都没见到,十分有兴致地问道,“那掌柜肯定是个特别厉害的名厨?是不是京城凤仙楼的大厨徒弟?不对,这么厉害,肯定是个名满天下的大厨,或者是隐居山野的那种高人,胡子都有一尺长那种。”
另一个侍卫荣行道:“哪呢。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人掌柜年纪轻轻的一个小姑娘,说不得比你年纪还小呢。”
“小姑娘!”江融差点儿没咬着自己的舌头。他艰难地咽下嘴里的东西,仍旧是一脸不可置信。他三哥一直避京城众女如蛇蝎,小时还尚可,但他被新皇赐官后就一下子炙手可热起来。如今他虽然没有父母和直系长辈操持亲事,但他仍旧是个香饽饽。他确实不耐烦应付那些,才多领了命在外奔波,比如这个书院的差事。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女子不说,自家三哥还半夜跑了饭堂又跑这头,这,不简单哪。他摸摸下巴,冲那侍卫挤了挤眼:“那姑娘漂亮吗!”
“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若是不吃就出去,一副登徒子做派。若还是改不了,就回京城去。”江楚瞪了他一眼,端起碗,又把芥菜丝端走到一旁吃了起来。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
我深刻怀疑你把我赶回京城,只是欲盖弥彰。江融虽然心里猫抓一般,但这会儿也学乖了。大不了等会儿你睡下后,我再去悄悄找人八卦。或者我这回就干脆不出去了,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三哥这么护着。
吃完后,碗碟收起来重新放到了食盒里。江融正要浑水摸鱼跟着穆天他们去对面的客房,就被江楚叫住了:“江融,你过来,跟我说说这回的事。”
不是吧,半夜出来奔波,不能八卦就很惨了,居然还要继续忙正事吗?江融心里苦,但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穆天他们回去休息。
雨并没有下多久,但是暑热却全退去了。陈苗苗望着帐顶,思绪一直在飘,几时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等到她猛地醒来,外头已经蒙蒙亮了。陈苗苗迷糊了一阵,突然想起今日还要卖朝食,忙起身了。她刚下床,石榴也坐了起来。陈苗苗这才想起昨晚的事,忙道:“你让林婶问问,前头江夫子他们想要用些什么朝食?”
石榴应下去了,不一会儿就倒转回来:“林婶说,一刻钟前有人来寻他们,江夫子接到一封信,立刻领人离开了。”
这么早?陈苗苗洗脸的动作一顿,随即道:“那就不管他们了。让林婶的儿子和李四先去看看昨日起火的地方,清点下有什么东西坏了,下午我回来看看。”她记挂着饭堂那头,动作十分麻利地收拾妥当出门了。
看见饭堂大门的时候,陈苗苗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四处看了一圈,见都是好好的,她询问林伯得知昨晚真有人来,但是随即被江夫子和他们的人发现了,那人没下成手便溜走了,陈苗苗这才松了一大口气:“行了,开始做早餐吧。”
学子们并不知昨晚的一番变故,只记挂着今日有朝食,早早便过来了。彼时整个饭堂里蒸气腾腾,仿佛仙境一般。众人闻着空气中的香味,都纷纷询问:“今日朝食有些什么?”
那日救下的人名叫杜源,刚把一大盆磨好的米浆放到陈苗苗旁边。听见问话,他仍有些不惯,匆匆离开了。陈苗苗也不强求他,横竖人都是要锻炼的,她笑着道:“今日可是有新吃食,要尝尝吗?”
掌柜姐姐说的新吃食,那可是一定要尝的。众人纷纷坚定地点头。
陈苗苗舀起一勺米浆,倒进一个打磨得很薄的铁皮平底盘里面,不断地旋转翻转抽屉,使米浆均匀地落到盘中每个角落,再放入调好的肉末和鸡蛋,再蒸一小会儿便出锅。用小铲子一铲,放入盘中,再淋上陈苗苗精心调制的酱汁和萝卜干,一个热气腾腾的肠粉便做好了。
白白胖胖的肠粉,真是名副其实,如同肠一般呈圆筒状。外皮晶莹透明,隐隐透出里头食材的颜色,有些类似于虾饺。轻轻咬一口,鲜软柔糯中带有酱汁的独特美味,还有香脆的萝卜干,真是又有滋味又有嚼劲,再喝一口甜甜的豆浆,哇简直美呆了。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白糖包
陈苗苗微笑道:“方才那是最普通的肠粉,其他肠粉可以看这牌子上头。”
众人定睛一看。猪肉、虾肉、猪肝这些都是常见的食材,但是,这个油条肠粉是什么东西?油条也能和肠粉在一起吗?
事实证明,能,而且还非常好吃。油条的脆,肠粉的嫩滑,两种截然不同的口感综合在一起,仿佛是浓妆与淡妆的美女一道走来,似乎天差地别,搭配起来却有一种神奇的反差滋味。自打第一个人尝试了油条肠粉后,几乎所有人都直冲这个来。赵大厨炸油条都有些忙不过来了。
有人专门问了这做肠粉的皮是不是跟虾饺皮一样,还要攒攒才能做。得知并不需要明日还可以上后,众人也放下心来,十分讲武德地一人只买了一份。横竖明日还可以吃,今日再吃点儿别的。凌云食肆的朝食可是第一遭,他们可不能只局限于一个美食上。
这一寻觅,好家伙,又让他们发现了一个好东西——甜包子。陈苗苗备下的甜包子分两种,一种就是豆沙包。陈苗苗他们做出来的豆沙,那豆皮都是专门筛出来了的,十分细腻顺滑,真的就是沙沙的口感,包子皮又蓬松柔软。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小,只有巴掌大,不过也便宜,一文钱一个。
第二种甜包子,就是白糖包。众人听见里头是白糖时,纷纷心中打起了问号,这么简单粗暴地将糖包进去,真的好吃吗?可在勇者尝试之后,他们就发现,是自己坐井观天了。白糖被蒸热之后,里头化成了一汪糖水,淌在舌尖,那种流动的甜味,让人的心情瞬间美好极了!
众人正在大快朵颐,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众人纷纷转头一看,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问好:“山长好,夫子们好。”
陈苗苗刚做好一个肠粉,听见问好声,抬起头来,瞧见山长过来,嘴角忙勾起一个笑,目光却越过了山长的肩,落到了他身后的人身上。
江楚穿的不再是昨晚那身衣裳,应该是回去换了一身。学子们穿青色的长衫,个个仿佛是竹子一般挺拔,却略显瘦削,可是他穿上青色,却有一种雪后青松的坚韧之感,更多一分韵味。
似是察觉到陈苗苗的注视,本在和旁边人交谈的江楚抬起头来,对上陈苗苗的目光。
几乎就在碰上他目光的那一刹那,陈苗苗没来由地心底一颤,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等到她真的避开,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有什么好躲的,便又落落大方地望回去:“山长,诸位夫子们,想要吃点儿什么?”
山长捋着须走到了柜台前:“今日是饭堂第一回卖朝食,我怎么都得来瞧瞧。这都有些什么?”
旁边的学子立刻上前来解释。因为太过激动,他开口还结结巴巴的。山长微笑着鼓励他:“不急,慢慢说。”许是真的安慰到了他,他越说越是流利。
听闻油条肠粉特别好吃,山长便要了一份这个。他又点了一份青菜瘦肉粥,并一个咸蛋黄烧卖和一个白糖包。陈苗苗最后放了一小碟榨菜:“这个是免费赠送,其余的一共六文钱。”
其他人也依样画葫芦各自点了,众人都没勇气点有些人十分推崇有些人十分不推崇的皮蛋瘦肉粥,唯独黄老先生毫不胆怯地点了。江楚也点了,不同的是,他要了两个甜包子。
看起来,他似乎有点儿喜甜。陈苗苗回想之前他吃的东西,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因着有山长在,周围安静了片刻。待山长他们坐下,饭堂才重新恢复了热闹。众人虽然在交谈,但注意力都或多或少地落在山长和夫子们那边。
看到这个场景,角落里,一个人啪的一声将筷子放下,径直往外走。他的书童跟了上去。走出去一会儿,见周围都没人,那人才愤怒地道:“饭桶,一群饭桶!饭堂自己拿不下,连个火也放不好!不是说凌云食肆已经烧燃起来了吗?怎么那掌柜还会在这里?”
书童低下头:“昨日他们确实是看着起了火才离开的。为了防止被人早早发现,他们还是去屋顶浇的桐油引的火。就是,昨儿个那雨太巧了。”这么大的雨,就是再大的火,也会熄了。这看起来,那掌柜真有几分运道,老天爷都在护着她。不过这话,他是不敢在少爷面前说的。
那人显然也是想到了这里,脸色十分难看:“杨严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寻个地儿把他打发了去,让他别乱说话。”
书童应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饭堂这边?”
“山长都亲自来撑场子了,我们这会儿动手,你当我是傻子吗?”那人没好气地白了那书童一眼,“敢跟我作对,就要尝尝其他的滋味。山长又如何,有些事我让你哭都来不及!”
饭堂里头仍旧是其乐融融。山长喝了一勺粥,看着对面黄老先生大快朵颐的样子,也不禁好奇起来:“这皮蛋瘦肉粥,真那么好喝?”
黄老爷子放下勺子笑道:“俗话说,甲之蜜糖,乙之□□。这世上百味,总有喜欢和不喜欢的。譬如那科考一样,难道不喜欢,就能不做那题了吗?”
山长哈哈一笑:“你这比喻,还真是恰到好处。江夫子,你觉得,这是蜜糖还是□□?”
陈苗苗正好过来想要询问意见,听闻此话,茕茕立在一旁,巧目凝视江楚,等着他的答案。
江楚慢条斯理地放下碗:“自是蜜糖。”
山长十分意外,笑道:“哦?原来如此。希望这回恩科,我们也能多一些蜜糖。”
恩科?陈苗苗的目光刚从江楚身上移开,就准确地攫取到了这个词。旁边的学子们那更是耳聪目明,忙有人围了上来:“山长,您是说,今年要开恩科?可是,这都七月中旬了。”
山长拈须点头:“圣旨已下。今年太后是整寿,圣上以孝治天下,特为太后开了恩科。听闻这题,还是圣上亲拟,连首相都不知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