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块豆腐。吸饱了红油汁的豆腐仿佛染了色,一抿即化,豆腐的嫩完全化在了红油的鲜香中。果然,豆腐是最好吃的。
“江大人,别客气,随意些便是。”黄老爷子已然夹起一块肉皮。晶亮亮的肉皮被提起时微微颤动,一滴红油滑下,在盆中溅起一朵小花又立刻归于平静。肉皮刚好是一口大小,牙齿轻轻一咬,软糯绵香,回味无穷。
江楚这才拿起筷子伸进盆里,随意一夹,是一片肉片。肉片外头裹了一层晶莹的淀粉,肉片浸满了红油,裹了淀粉后不仅不柴,反倒将嫩做到了极致。下一瞬,从不沾辣的他扫视了整张桌子,端起了旁边一碗黄澄澄的汤,也顾不上表面飘着他不爱的油花,拿起勺子就喝了起来。
玉丹肉、五花肉、里脊肉,还有叫不出名字的肉,以及长长的嫩竹笋、厚实的木耳、鲜脆的藕片、柔韧的菌菇等等。各式各样的菜被接连捞起,没有人交谈,所有人都沉浸在下一筷子会捞起什么东西的期待中。至于桌上其它的菜,压根儿没有人动过。
黄老爷子看着那盆红油。这红油是真的很神奇,看着这油汪汪红艳艳的一盆,本以为会很辣,可是吃了这许多了,也只感觉到微微的辣意,嘴里只剩下香。当里头再也捞不出东西,黄老爷子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拈起一颗盐水毛豆剥开放进嘴里,看向陈岩:“你可知这叫做什么?”
陈岩也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我也不知。”
黄老爷子突然想起陈苗苗走前给自己说的话,连忙道:“容与,瞧瞧食盒里有没有纸条?”
陈岩起身去查看了起来。最后放下筷子的江楚端起茶来,却在陈岩将食盒转过一面后,瞧见盒身的他眸色微微一沉:凌云食肆?
陈岩翻完了两个食盒,找出了一把纸条。
“给我两张瞧瞧。”黄老爷子伸出手。
陈岩将纸条全放到了桌上,随意拿起两张递给他,自己也拿起两张来看。而江楚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手边的那张纸条上:钵钵鸡配鸡汤饭,神仙来了也不换。而纸条的最后,画了两条向下的短曲线,下面画了一条向上的短曲线。
这是什么意思?江楚正在思索,一只手拿走了那张纸条。陈岩兴奋的声音响起:“师父,原来这个叫钵钵鸡。原来这个是搭配上鸡汤饭一起吃的。”
鸡汤饭?江楚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几乎快空了的碗中。他刚才还在疑惑这个勺子为什么这么大,现在知道了,根本不是让人拿来喝汤的,而是盛饭的吧。
黄老爷子和陈岩也同样注意到了江楚面前的碗。沉默了一瞬,黄老爷子干笑了一声:“原来贤侄如此喜欢鸡汤。”
……决定不解释的江楚转移了话题:“世伯,昨日晚间您叫我,可是有吩咐?”
“没有什么要事,只是上回碰巧得了一副碑帖,想与贤侄一并赏赏。容与,去我书房拿来吧。”支开了陈岩后,黄老爷子才笑着转向江楚,“贤侄,我今早去见了山长,在他的房中,瞧见了他昨日说的圣旨。这让寒门学子能有书读的法子,可是你的主意?”
其实最早想出这个法子的人,刚刚才离开。只是,他不能说,甚至连谢老爷子都不想出这个头领这个功。但是,属于别人的功劳,他也绝不可冒领:“前段时日,我无意中得了点拨。”
黄老爷子笑道:“哦?我可是不知朝中还有这等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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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楚郑重道:“指点者并非朝中之人,也实非学生之策,实乃是机缘巧合得到了启发。”
能够让富商们自愿献出钱粮,粮用作西北的军粮,钱拨给晴空书院做寒门学子的学费。朝廷既有了面子又有了里子,付出的不过是嘉奖了商人家里几个可以参加科举的名额。就算是偶然受点拨,但能举一反三做出如此完善计策的人,除了朝中在这几处均有涉猎的江楚,还有谁有这种胆识?他年纪不大,心思却密,还挺谦虚。黄老爷子捋须,端起茶:“既是如此,那我们便一道敬这位高人罢。”
陈苗苗刚跨出书院大门,忽然打了个结实的喷嚏。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见天都阴了下来,忙加快脚步:看起来像是要变天了。
回到房间,陈苗苗长舒一口气。终于可以更衣了,这天也太热了。她的手刚碰到腰带,忽然顿住了。腰牌,被她原封原样地带了回来。而她今天去这一趟,不光没有拿到中午的饭钱,还搭进去一顿晚饭钱。所以,自己走这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黄老爷子,应该不会是吃霸王餐的人吧。陈苗苗摘下儒巾,散开发髻,黑亮的长发犹如锦缎般披散下来。这套衣裳本是林婶给她儿子做的,被自己拿来用了,得还她一匹布去,也算是贴补贴补他们。
陈苗苗换回了家常旧衣,趁着印象还深刻,她坐了下来,拿着炭笔,在纸上将今日在书院中走过的地方画了下来。她曾听说湖在书院的中心偏西的位置,那以湖为参照的话,可能今天走了书院的一半。来吃饭的学子们说过饭堂还在修,她今日一路行来都没看到在修的房舍,那看来,饭堂可能在东边。
纸上空白的一大片,得问问弟弟了,顺便还要让他帮着盯下饭堂的事情,免得被人捷足先登。说到捷足先登,她脑海里闪过江楚的身影:见过两次的那个男子,究竟是个什么来历。看来也只能找弟弟问问看了。
在店里等到打烊,陈苗苗没有等来陈岩,倒是等到了紫墨。紫墨不仅归还了洗净的碗碟,还双手奉上了一个荷包:“掌柜的,这是今日的饭钱。”
接过荷包,那沉甸甸的感觉让陈苗苗喜笑颜开,交还了腰牌:“劳你特意跑这一趟,其实明儿个晌午一并拿过来就是了。黄老先生可还吃得满意?”
紫墨笑着接过腰牌:“许久不见先生胃口如此好了。先生让我问问,掌柜这里可有朝食?”
“店里白案差强人意,就不卖朝食了。”早上起不来的陈苗苗笑得丝毫不心虚,“若是老先生明日晌午也不得空,我们也可以继续送饭上门。”只要给足跑腿费就行。
在陈苗苗的舌灿莲花之下,紫墨最终还是带走了好几个食盒。等到他走进书房回话,这才猛地想起:糟糕,今日先生不是说了不想吃套餐吗?
他小心翼翼地回了话。孰料老先生还没说话,陈岩已经解释起了这餐盒的机关作用。黄老先生笑道:“一瞧就是你姐姐想出来的好点子。明日晌午起,你和玄书就轮流去买饭吧。”
先生居然没生气,紫墨百思不得其解地退下。门阖上后,黄老先生继续方才的话题:“你说,你那表哥想去京城求学?那他家中是什么意思?”
陈岩面上一片肃穆:“他父母早已不在了,如今跟着我三叔三婶。二表姐出嫁在即,三婶无暇顾及许多,他也不好提在京城入学,只得暂时出来游学。昨儿个在街上碰到了他,我就想着能否帮帮他。”
“他不想到晴空书院?”黄老先生凝视着他,眉微微一拧。
陈岩低声道:“他已随三叔他们落户京城,晴空书院虽没有束修,但别的……”
这倒也是,书院免了束修书本这些费用,衣食住行样样要用钱。照容与说的那种情况,能依附在容与三叔家,至少这些不用操心。黄老爷子眸光一闪:“你说的都是真的?”
陈岩心中一颤,对上黄老爷子眸色时,那句真的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半晌,他垂下头来:“师父,我说谎了。家里闹了些不愉快,有些事,只要涉及女子,不是错也有错。后头分了家,姐姐独自到临城来了。姐姐并不知道他也来了,是我不希望他再打扰我姐姐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
“你啊!”黄老爷子长叹一口气,“回去再以你的字为题做一篇文章,不许与上一回的立意相同,再写一百篇字上来,两天后给我。若是再有下回,就不是这么简单了。去去去,别在这杵着,看着就烦。”
“是,徒儿告退。”陈岩知道黄老爷子这意思就是原谅自己了,松了一口气,恭敬地揖了一礼后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黄老爷子眸中闪过了一丝笑意:这姐姐来了,还真不一样。自打被送来,尤其是他父母离开之后,这孩子越发沉默,如今总算是肯吐露一回心声了。如果他记得没错,他祖母尚且在世,但他姐姐一个女子却不得不孤身远离家乡,抛头露面自己养活自己。更别说,这还是他唯一的至亲了。想起那通透的小姑娘,黄老爷子长叹一口气,提起笔来。
紫墨的反馈让陈苗苗放下了心,次日她就推出了钵钵鸡。结合玉丹肉的故事,她并没有直接取名钵钵鸡,思前想后,想了个名字,叫做江自流。
次日晌午,学子们进来,一眼就被菜单最顶部的江自流吸引住了,纷纷打听这是什么。陈苗苗笑着揭开了窗边新布置的桌子上的布:“喏,就是这个。”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里放着好几排竹筲箕。每个竹筲箕里头的菜品用竹签子串上,,十分干净。旁边都用木牌写着菜品名字,还写着素菜一文钱四串,荤菜一文钱两串,都可选不同的。但是,这看上去只是煮熟了而已啊,这个价格,好似也不便宜?而且每个筲箕里面就只有两串,也不够啊。
有人问出这疑问,陈苗苗熟练地笑着卖关子:“若是喜辣的客官,不妨试试,定不枉此行。”
一向爱尝鲜的赵时休先就开口道:“我要两文钱素菜三文钱荤菜,就要这几样吧。”
陈苗苗笑着应下,随后,她叫上林婶,合力将一个青花大瓷缸端了过来,掀开上面纱布的时候,众人齐齐惊了一跳。
只见满满的一缸红油中,装满了各种串儿,每个品种都用线捆成一把。陈苗苗微笑着拣了方才赵时休点的菜,取出菜品时,一滴红油滴落回缸里,翻起的小花引得众人齐齐咽了一口唾沫。
作者有话说:
江楚:关于我还不认识我媳妇却先吃到了她做的饭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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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姜韵耗尽陪嫁,竭尽全力帮韩睿重振长兴侯府,最后却落个声名尽毁,含恨而逝。
姜韵重生了。
她只想改变前世的宿命,让姜家远离那场覆顶之灾,叫那些心怀不轨之人都得到报应。
不知何时,姜韵竟落入了新科状元傅庭川的眼中。
但她打定主意等到姜家的事情结束后就离开。
傅庭川面如寒霜,沉声质问道:“六小姐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这是觉得我不好用了?”
今上跟前的红人傅庭川将要择日迎娶姜家最不受待见的六小姐。
消息一出,众人哗然。
有人说姜家不顾礼仪廉耻,挟恩嫁女;还有人说姜家为了能让姜韵顺利嫁到傅家,甚至还设计逼迫傅庭川的青梅远嫁;更有人说,姜六小姐一早就看上傅庭川,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才逼得傅庭川同意这门亲事。
姜韵听了传闻,她笑眯眯地道:“傅公子,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傅庭川五指松松拢着姜韵的粉颈,轻轻摩挲,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既进了我傅家的门,这辈子都别想逃了!”
——这是一个你要杀人,我有刀的故事!
第39章青豆烧鸭
跑了一天,马车内角落里挂着的冰早就化得没影儿了。即使日头落下,地上还残留着滚滚热意。马车里头就像是一个蒸笼一般,过了热闹的主街,饶是江楚也将车窗帘子打了起来,吹吹夜风。
明明只挂着提督学政的御史名号,哪怕自己一再表示自己不管其他事,但这临城上下还是想方设法地来寻自己,各种打探京里的各方事务。偏又才来,这些人位高权重还是地头蛇,他也不好全推了,只得与他们打太极。每日光是应付他们就要去大半时日,他还想腾出手抓一下晴空书院的事务,杜绝一开头就被那些老油子们把住了命脉带歪了风气。他揉揉眉心,今儿个回去至少得把修书院的账给瞧了。
天色暗了下来,旁边的家里透出光,街上倒是十分安静。当偶然抬头瞧见前头亮着一大片光时,他心下一动,叫停了马车。
炸过的肉圆卧在暗红色的汤汁里,灯火映照下显得越发粉嫩。青翠饱满的青豆堆成小山,却掩盖不住切成块的鸭肉,正散发着浓浓的红烧香气。五花肉用白水煮熟之后切成片,里头包裹上黄瓜片和豆芽,一小卷一小卷整齐地摆放在盘子中,上头淋下的深色酱汁缓缓滑下。还有好几样菜,估计也能摆满一个大圆桌。
陈苗苗让石榴去叫人,抓紧将最后一点儿账做了。写下最后一笔,她放下笔,从柜台出来,正在活动脖颈,就听见门口的风铃响动。她微笑着抬起头:“客官,我们打……”看见进来的人时,“烊了”两个字卡在了嗓子眼儿,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江楚拂开风铃走进来,目光正落在门口的假山上,正在欣赏,忽然听见了熟悉的女声,下意识地转头。
昨日刚见过的人正俏生生地立在柜台前面。虽然只是身着普通的蓝布裙,却丝毫没有减少她眼中的晶亮。从昨日看到紫墨拿起食盒的位置他就有了隐隐的猜测,今日路过凌云食肆,他想到了这件事,进来一瞧,果是如此。
但她不是谢大人家中的小辈吗,怎么会在此处开食肆?江楚思索着,目光随意地落在门口的菜单板上。
自打昨日在黄老爷子处见到他,陈苗苗就知道他某天肯定会发现自己在这里,但她没想到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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