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药一事,不可能如此这般过去?
难道是要当众揭家丑?
谢荣生正偏头与何兆海说着什么,他离得远,自然听不到谈话内容。
何文涛只能强装镇定,目光落在正对舞台的提词器上。
开始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说,除却细数何氏近年来的发展,也说了近期遭遇的困境。
用他的话来说,
这只是何氏遇到的一次小挫折,小坎坷。
“我知道自己有许多不足,需要改进的地方。”
“……但我相信在何氏全体员工的共同努力下,只要我们同舟共济,就一定可以共渡难关。”
这段讲说之后,本该响起掌声。
偏生谢驭开口了:
“如果何氏本身就是艘破船,早晚都要沉,又谈何同舟、共济?”
谢驭刻意提高了些声音。
声线低沉冷寂,在硕大的礼堂内,好似自带混响。
瞬时击穿所有人的耳膜。
许阳州直感慨:
“不愧是谢哥儿,开口就是暴击!”
何文涛这脸瞬时就一片铁青,攥着话筒,许久不语。
这父子俩,果然是……
来者不善!
但是,这也太快了!
谢家父子俩模样气质相差甚远,其实骨子里很像,都是爽直利落的人,别说等大会结束,就是何文涛的演说都没结束,就直接……
下场,开撕了。
何老太甚至还想悄悄离场。
奈何谢家父子,动作太快。
何文涛抓紧话筒,深吸口气,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丝微笑,想当作无事发生,继续自己的演说,可谢荣生此时却开口了:
“既然觉得自己能力不足,需要改进,为什么不退位让贤,将位置让给更适合的人。”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逼宫!
在别人地盘,还特么如此直接?
许多带着电脑,随时准备编辑新闻的记者,听到这话都傻眼了。
他们甚至不知该如何将这句话打在新闻稿上。
也太嚣张了。
何文涛心底思量着,谢驭被下药一事,对谢家来说也是丑闻,他们应该不会蠢到当众说。
谢家父子一再逼迫,他若是无动于衷,以后在公司谈何威严、立足。
他冲着谢荣生一笑,“谢先生,这里是何氏,不是谢氏。”
谢荣生嘴角带着淡淡的笑,起身,直接上台,路过主持人身边时,直接伸手……
这主持人大概是被他的气场吓着了。
直接把话筒给他!
“我知道这里是何氏,我也是何氏的股东!我不配出现吗?”
谢荣生是何氏的股东?
这话……
从何说起!
“如果我没记错,亡妻身故时,是有何氏股权在手的,她的遗产,悉数由我和儿子继承。”
“这么多年,我们不提,不代表这件事不存在。”
全场面面相觑。
何老太脸色最为难堪。
当年为了让女儿风光嫁入谢家,转了股份在她名下,为了显示她在家受宠,何家兄妹三人股份几乎差不多。
她陪嫁的各种金银器皿更是不胜枚举。
只是公司股权,谢家人不在意,也都由何家人在打理……
日子久了,却真是把这件事忘了。
如今想来,倒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我妹妹的股权……”何文涛轻哂,“难不成你们还想凭她的那点股份,来我们何氏当家做主?”
近些年,何文涛也从其他人手中赎回了不少股权。
俨然是一家独大。
“哥——你别生气!”一直没出声的何兆海站了起来。
也信步走到了台上。
看着谢荣生:“姐夫,您这行为……确实不太妥当。”
“我看他是疯了!”何文涛冷哼着,看向自己弟弟,“你看着没,他就是这样,欺人太甚。”
底下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看来何氏兄弟要联手对付谢家了?”
“何兆海在海外有些势力,本人听说也不缺钱。”
“谢先生到别人地盘,还如此嚣张,是不是不太好。”
……
何老太瞧见两个儿子齐心,似乎也重拾信心。
她知道自己做了对不起谢驭的事,可那件事翻出来,谢何两家都丢人,她笃定谢荣生不会说。
有了底气,也走到了台前。
“荣生,有什么话,等大会结束,咱们好好说,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让别人看笑话,再者说,这里是何氏……”
老太太的言外之意:
这不是你的地盘!
“秀秀留下的股份毕竟有限,”何老太低笑着。
因为没话筒,压着声音,许多话,台下的人也听不清。
“我知道小驭的事,你咽不下这口气,但是你要清楚……”
“在这里,你想做我们何家的主,那也绝不可能。”
谢荣生摩挲着手中的话筒,并未作声。
而此时,何兆海突然开口:“姐夫,您和小驭,谁想要何氏?”
“姐夫?呵——你想认他做姐夫,人家可未必肯应。”何文涛轻嘲。
“有区别吗?”谢荣生笑道。
“有。”
何兆海说着,看了眼台下的谢驭,提高音量:
“你们谁想要何氏,就决定了……”
“我把名下的股份转让给谁!”
这话说完,全场死寂。
反正何氏其他股东与创业元老是傻眼了。
你们究竟在干嘛!
一个逼宫,一个把转让股份说得跟儿戏一样。
你们以为,这是在扮家家吗?
竟说得如此轻松?
“我特么是不是耳聋了?何兆海说把自己股份让给谢家?是转让,不是卖?他知道自己手里的股份值多少钱吗?”
“如今不是钱的问题,而是……”
“何兆海居然帮谢家!”
“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别说你了,你看台上的何文涛和何老太,全都懵逼了。”
……
别说台上的人,就连何兆海的亲儿子,何璨,也被吓得瞠目结舌。
苏羡意等人看向他时,他还张着嘴巴,一脸懵逼状。
“璨璨,你老爹怎么回事?”许阳州问他。
何璨:“我如果能看透他,他就不是我爸了。”
何兆海此话一出,全场哗然之际,
何老太与何文涛皆是难以置信得看向他。
台下所有人都被惊得大气不敢踹,密切关注着台上的动静。
“兆海?你、你疯了!”何老太拄着拐杖的手,不停发抖,“你要把股份给外人?”
“妈,我觉得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何兆海轻笑,“以前是谁口口声声说,我们和谢家是一家人,不分你我,你也拿小驭当亲孙子。”
“那我把股份给姐夫或者小驭,兜兜转转,反正都在自家人手中,您又何必急眼?”
“还是说……”
“在你心里,从未把他们当成一家人。”
“所以你害了姐姐,现在竟连她唯一的骨血都想残害!”
何兆海戴着眼镜,斯文有度,声音徐徐,不紧不慢。
却又字句戳心,气势凌人。
犀利无痕!
何老太气急之余,一巴掌挥过去!
“混账——”
何璨猛地跳起来,直接往台上冲,场面,瞬时失控……
混乱,无序!
305 揭旧事主仆对峙 彻底扬了何家(4更)
何老太这一巴掌打得又急又狠。
直接将何兆海的眼镜打落在地,他的脸上也迅速泛起血红指印。
而他只是揉了揉脸,继续说道:
“别说只是股份,我自己的亲外甥,不是你口中的外人,就是要我的命……”
“我也甘愿给他!”
“他虽说不是你的亲孙子,也不求你这个做外婆的对他能有多好,但是设计亲外孙,畜生尚且知道舐犊,您呢?”
“何兆海,你这个逆子!”
何老太举着拐杖就朝他挥过去。
只是此时率先冲到台上的,不是何璨,而是谢驭。
舞台距离座位,还有半米高,他直接跳上台。
抓住了老太太即将落下的拐杖。
猛地甩手,何老太趔趄着,若非何文涛搀扶,怕是早已摔下台。
而晚了一步冲到台上的何璨。
“爸——”
这一声叫喊,伴随着清脆的吱呀声。
何兆海看了眼自己儿子的脚下:
“我的眼镜被你踩碎了。”
何璨:“……”
他僵着身子挪开脚,双侧镜腿折断,镜片也裂了。
何璨垂着头,捡起眼镜,竟不知该说什么,不过直觉告诉自己:
他完了!
被亲儿子捅一刀,何老太被激得气喘吁吁。
……
此时台下更是炸裂。
这种情形,别说何氏员工,就是见多了风浪的记者都傻了眼。
画风转变太快。
从商业逼供,到股权转让,如今竟变成了家庭伦理大戏?
而且何兆海说了什么?
害了他姐,又害了他姐的骨血?
谢驭!
信息量太大。
“卧槽,等会儿,他说什么害了秀姨?”
许阳州听到这话,激动地登时跳了起来。
只是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台上,竟无人注意到他的出现。
“好像是这个意思。”
吃多了瓜的肖冬忆都觉得脑子嗡嗡的响。
苏羡意紧盯着台上,难不成当年谢叔亡妻的死,与这位何老太有关?
那可是她的亲女儿啊。
——
此时的台上
何文涛紧盯着弟弟,“兆海,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难道我说错了?还是你觉得能把母亲保释出来,她设计陷害小驭的事,就能彻底翻篇?”何兆海质问。
“我……”何文涛语塞,“这是一回事,可你刚才说秀秀,这……”
“这可能需要另外的人来给你解答。”
刚才所有人都被何兆海的一番言论震惊,竟没人注意,一个穿着朴素,佝偻着身子,颤巍巍得老妇人已经到了台上。
“这、这不是何家的老仆吗?”
“对,我记得她,一直跟着何老太的。”
“她怎么会在这里?”
何老太见着自家老仆,心下瞬时凉了半截。
整个人就好似坠入冰窟般,浑身都被寒冰包裹着,好似有无数荆棘藤蔓从四面八方滋生出来,缠住她。
勒住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喘息。
“你……你怎么出来了?”何老太诧异。
“你可以被保释,为什么她就不行?”谢驭轻哂,扭头看着何家的老仆。
“看到了吗?她早就出来了?却从没想过去救你?”
“这就是你服侍追随了一辈子的人。”
何家这位老仆没说话,只是强忍着腿颤,走到了何老太面前,“噗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老太太——”
“你……”何老太攥紧拐杖,心下慌了神,张了张嘴,伸手想扶她起来。
不曾想,老仆跪在地上,不停给她磕头。
“我对不起您啊。”
“你在说什么啊?赶紧起来。”
“秀秀小姐的事,我都告诉警方了。”
何老太听闻这话,身子趔趄着,何文涛这次再伸手,竟没扶住她。
“噗通——”一声,
眼睁睁看着她摔在了台上。
嘴唇哆嗦,面白如蜡。
瞳孔惊骇,形容枯槁,就连拐杖都握不住。
“妈……”何文涛皱着眉,又看向老仆,在环顾台上的人,“你们都在说什么啊!”
何兆海:“哥,你怕是还不知道,当年姐姐的死,与母亲有关。”
……
台下,众人惊愕得都不敢喘息。
生怕一个呼吸吞吐之间,就会错过一出大戏。
谢荣生妻子过世之时,无数人为之惋惜,生得美,性子好,就是走得太早,这样的人早逝,难免让人唏嘘。
何文涛皱眉:“你在说什么啊?秀秀是得病死的,跟母亲有什么关系。”
“那你问问她,为什么病情会恶化得这么厉害?”
“虽然当时医疗条件不发达,当医生也说了,她还能活一年半载!”
“为什么只有短短一两个月就过世了。”
“你可以问问,为什么明知她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不能多思多虑,还要逼着她,不停让她找姐夫办事!”
“不、我没有……”何老太提起女儿,面露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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