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莫中玉觉得浑身冰凉。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见他,我都想不起来了……”郭敏在说话,眼睛看着她妹妹,“是上个月,还是前个月?”郭涵还没开口,她又接着说,“对了,他父亲是两个月前死的,在那以后,他就没来过。”
“对,从那以后,他就没来过。”郭涵重复着姐姐的话。
“那你呢?”警察扭头问他。
“两个月前我见过他一面,那大概就是最后一次见他了。当时,他父亲刚刚被火化,我跟几个师兄弟都去帮忙了,所以他请我们吃了顿饭。”莫中玉道。
“看来你们四兄弟跟他都很熟。”警察道。
他不说话。
警察把他的旧笔记本递了过来,“来,给我写下你那几个师兄弟的名字,到时候,我也找他们问问。”
莫中玉无奈,只好写下了几个师兄弟的名字。
“为什么要问董纪贤的事?他跟徐家的案子有关?”他问道。
“现在还不清楚,但他确实有嫌疑啊。”警察打着哈哈道。
“他有嫌疑?”郭涵道。
“听说,他父亲的死跟徐子健有关系,而且,他的脾气好像不太好。”
郭涵冷哼了一声,但没说话。
“现在只是摸摸情况,要说有嫌疑,那也不止他一个人。”警察道。
“徐子健的仇人确实不少,”郭涵道。
郭敏白了她一眼,“就你多嘴!”
“是吗?你说说,他还有什么仇人?”警察倒是对郭涵说的事挺感兴趣。
“他在单位里就害了一群人。这是董纪贤说的。”
“看起来,他跟你关系不错啊。”
莫中玉注意到,警察的这句话让两姐妹禁不住相互看了一眼,随后,郭敏开口了。
“他叔叔过去住在我们对面,他有时候会来看他叔叔,所以我们就认识了,也说不上熟。”
看来郭涵跟董纪贤真的很熟,要不然也不需要郭敏出面圆谎。可他们俩?董纪贤和郭涵?实在难以想象。董纪贤是不是疯了?郭涵怎么可能看上他?
“小郭,我得跟你说说啊,”警察低头记录着什么,一边说道,“这可是大案子,上面肯定会死命查,你们如果有什么隐瞒的,对你们可不利啊。”
这话说得两姐妹脸色发僵。
“我又没说我不认识他。”郭涵赌气一般说道,“你们干吗不去问问他师父。”
“郭涵!”郭敏想阻止她,但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了。沈叔叔不是说是大案子吗?那我们就得有什么说什么啊!徐子健抢了他师父的房子,这事够大了吧。”郭涵说到最后,刻意加重了语气。
莫中玉心想,别问了,董纪贤昨天肯定来过郭家。郭涵为了隐瞒这点,把我师父都给卖了。
“这事我知道。”警察心平气和地说,“哪天,我也想跟他师父聊聊。现在,凡是跟徐子健有过节的,都要找来问问。”
莫中玉冷哼了一声,不说话。
“他师父,应该不会。”郭敏道。
“哦,为什么这么说?”警察饶有兴趣地看着郭敏。
“我从小就认识他师父,他师父是个淡泊名利的人,用我妈的话说,就是有点书呆子气,对外面的很多事,看法想法都跟人不一样,别人觉得抢房子是件大事,在他,我看也未必。”
嘀铃铃,一阵电话铃响,“我先去接个电话,可能是云清打来的。”她说完快步走向电话机。
拿起电话后,她听了几句,忽然尖锐地叫了起来。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郭敏可是从来没这么大声说过话。
“好!我马上来!”她啪地一下挂上了电话。
“什么事啊,姐!”郭涵问她。
郭敏却朝莫中玉看过来,他发现她脸色苍白,嘴唇在不住哆嗦。
“怎么了?”他问道。
“他们说在建国电影院后门发现了,发现了云清的……尸体……”她声音颤抖,战战兢兢地走向门口,伸手去拿她的军书包。
“你说……云清的尸体?!”郭涵的脸色也变了。
莫中玉冲到郭敏跟前,“……你听清楚了吗?”
“我姐又不是聋子!”郭涵呜咽地朝他吼。
郭敏别过头来看着他,“他们在她的口袋里发现了我家的地址和电话,我得马上过去……”
苏云清死了?莫中玉呆若木鸡地看着郭敏,直到她开门出去,他才追了上去。
“你等等我!”他在她背后喊道。
半小时后,苏云清的尸体出现在沈晗的面前。他不知道这两件案子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他只是觉得,苏云清死在这个节骨眼上,实在是有点巧。
他们到达时,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封锁了现场。一名姓王的警察带着他们走进建国电影院旁边的一条狭窄的小巷。小巷的尽头就是案发现场,一个简陋的公共厕所。厕所里共有4个单间,苏云清以呕吐的姿态跪在其中一个单间的抽水马桶前,她的头沉在马桶的水里,头发乱七八糟地散在马桶边缘。他们很快得知,是一个清扫厕所的工人发现了她。她一开始以为苏云清是在呕吐,但过了半小时后,她发现这女人仍以同样的姿态跪在那里,她就知道事情有点不对头了。
当地法医为苏云清作了简单的检查,“致死原因是中毒。死亡时间是在两个小时之内。她可能是自杀。”这是法医的结论。因为他在她的口袋里发现一个空的小药瓶,但法医还不能确认那是什么毒药。
“他们说她是自杀,你相信吗?”沈晗听见郭敏在他身后小声问莫中玉。
后者没有说话。
沈晗转过身,发现莫中玉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前方的地板,他猜想从莫中玉所站的地方正好能看见苏云清的两只脚,郭敏则表情木然地站在他旁边。三个人中,只有年纪最轻的郭涵一个人在低声哭泣。
“昨晚上,她还好好的,昨晚上,她还好好的啊……”郭涵哭道。
郭敏轻轻拍着妹妹的肩在安慰她,看起来,好像郭涵跟死去的苏云清感情更好。
“她为什么要自杀?”郭涵抽泣着问道,“她今天早上离开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
没人回答她。
“她不可能自杀。”过了会儿,莫中玉道,“一定是有人给她吃了什么……”
他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沈晗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她是被毒死的?谁会这么做?”郭敏道。
莫中玉没作声。
“有谁会这么恨她?”还是郭敏在说话。
“还有谁?”郭涵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沈晗即使没转过身,也能看出莫中玉听见这句话的反应。
“你最好不要胡说八道。”他警告她。
“你说是有人给她吃了什么东西,不认识的人给她吃东西,她会吃吗?”郭涵的口气咄咄逼人,“她今天是去见她父亲的,那给她吃毒药的人,肯定就是她爸!”
可莫中玉和郭敏对她的指控都不以为然。
“她爸再狠也不至于会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吧。”郭敏道。
“我们几个知道今天云清要跟他碰头,我看他很快就要来杀人灭口了。”莫中玉语带嘲讽。
这下可激怒了郭涵。她嚷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父亲就不会杀女儿了?”
“你别咋咋呼呼的,”郭敏道,“这事让警察去调查好不好?”
“如果不是她爸,我都想不出还会有第二个人。”
一阵沉默。
“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去找苏湛。”莫中玉道。
“妈死了,父亲还活着,她当然得找父亲了。这就是亲情。”郭涵道。
莫中玉似乎不太相信,“她说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她找得有点急了,她像是要找她父亲有什么事似的。”
“当然有事了。她给他织了件毛衣。她得把毛衣给他,总还得看看尺寸对不对吧?”郭涵道。
沈晗朝他们走了过去。
“她早上从你家出去时,有没有吃过什么东西?”沈晗问郭敏。
郭敏摇头,“她什么都没吃。”
“她喝过水吗?”
“……好像喝过。”郭敏神情紧张地说。
“一会儿王同志他们会跟你们一块回去,他们得检查苏云清吃过和用过的器具。”
两姐妹面面相觑。
“你们要搜查我们家?!你们怀疑我们给她下毒?!”郭涵嚷了起来,“你们知道我爸爸是干什么的吗?!”
郭敏拉拉妹妹的衣角,“你提爸爸干什么!他们也是为了查清云清的死。”
“是啊。”沈晗以哄孩子的口气劝道,“如果你想摆脱嫌疑,最好的办法就是配合他们。你们当然不会害她,但查一查,也免得别人说闲话不是吗……”
郭涵生气地一跺脚走了。
郭敏没理睬妹妹,问沈晗:“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大概得再过一会儿。”
“其实从她来了之后,她吃的东西,我们都吃了。”郭敏掏出手绢擦了擦眼睛,“至于她的用具,如果你们说的是茶杯之类的东西,今天早上我都洗过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查的。”
“她有没有什么特别恨的人?”
“如果有的话,过去是她父亲,可现在,她已经不恨她父亲了,然后是她舅舅,她舅舅占了她母亲的房子,可她舅舅有4个孩子,六个人挤一间屋子的确太挤了,所以,她母亲一死,他们就让孩子们都搬过来了,可她舅舅肯定不会……”郭敏轻轻摇头,“我想不出她还恨谁,好像也没人恨她……”她看起来很累。
沈晗又把目光转向莫中玉。
“你说说你昨晚的行程。先说说,你从哪儿来?”
“Z省的五星农场。”
“那可真够远的。”
“是啊,路上花了近4个小时。昨晚7点50分左右,我下的车,在去她家的路上,碰到了苏云清。这是我估计的时间,我没带手表,但到她家时是8点,这段路走十分钟差不多。”莫中玉看了一眼郭敏,“我是9点离开这儿的。”
“你都乘了哪几辆车?”沈晗拿出了他的小本子。
“上海去Z省的长途汽车,还有就是30路公交车。我拿了个蛇皮袋,你问问售票员,她应该有印象。”
“你离开之后去了哪里?”沈晗问道。
“我回家了。”
“你回家了?”
“是啊。”
“你没去你师父那儿?”
莫中玉摇头,“我都不知道他在哪儿。”
沈晗不太相信莫中玉的话。但他知道现在肯定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打算把这件事先放一放,因为毕竟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找董晟。
“还有一个问题,你好好想想,除了你们三个之外,还有谁知道苏云清今天早上会在建国电影院跟你见面……”
“没人知道。”还没等他说完,莫中玉就回答了他。
上部 6.意外发现
当郭敏送走最后几个警察关上门后,刚刚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的郭涵终于打开了门,并走下了楼。虽然刚听说苏云清的死讯时,郭涵表现得比她更伤心,但她很清楚,等这阵悲伤过去之后,迎接她的将是妹妹愤怒的质问和没完没了的责怪。
果然,郭涵已经到了厨房门口。
“你为什么让她来家里住?!为什么?!爸妈从来就不喜欢她!他们让你跟她少来往!可你就是不听!结果呢?!”郭涵的声音又尖又响。
两姐妹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多年,郭敏很难说清自己对妹妹的感情。她只知道,从小到大,人人提到郭涵时,都夸她漂亮聪明有前途,而提到她时,最多的就只是说她懂事。这也难怪,除了比妹妹多学了一门外语,其余的,她都远逊色于妹妹。她既没有特别出众的外表,又讨厌运动。钢琴她只能勉强弹几支曲子,完全称不上多有才能。而她的性格也不够活泼,母亲常说她喜欢“装死”。其实,她也能明显感觉到母亲更喜欢她的妹妹。
“他们连我的房间都搜过了!什么都翻过了!如果不是因为你,你的朋友,我不用受这样的侮辱!”郭涵怒气冲冲地朝她发难。
她懒得提醒郭涵,就在前一天晚上,妹妹还曾经搂着苏云清的肩膀,炫耀说,她才是苏云清最好的朋友。
她径直上楼,拿了钥匙,走向楼上的储藏室。就在刚刚警察搜查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苏云清的旅行包还放在储藏室的角落里。而这一点,她忘记跟警察说了。
“又装死!郭敏,你又装死!”郭涵叫喊着跟在她身后。
这完全是母亲的口气。
“我要告诉爸妈!我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他们!警察来我们家搜查全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如果爸爸丢失了什么重要文件!你就等着瞧吧!看爸爸会怎么收拾你!”
“你快去告诉他们吧!还等什么?”她不由分说将妹妹推出了储藏室。
她并不担心妹妹去父母那里告状。就算父母责怪她,他们能把她怎么样?杀了她?还是把她赶出去?她很清楚,即便她不是父母最喜欢的孩子,她也是这个家不可缺少的一分子。如果没有她,谁去做那些琐碎的杂事?谁为父亲翻译那些艰涩的公文?虽然她不会缝缝补补,烧菜煮饭,但她知道怎么安排一家人的生活起居。当她在看那些外国小说的时候,每每看到那些能干的女管家,就会联想到自己。所以,别看她从来不争论不顶嘴不争宠,她知道,父母是离不开她的。对她来说,这足以确立她在这个家的地位,而这就够了。至于什么爱不爱的,她从来就不奢求。
不过,郭涵有点不依不饶的样子。砰砰砰!郭涵在拍门。
“你开门!开门!你别以为你装死,这事就过去了!我跟你没完!”
她不理睬妹妹,径直走向储藏室的角落。
她记得很清楚,云清大前天来她家时,左右手各拿着一个旅行包。后来,她把云清带到她自己的房间。云清每次来,都睡她的房间,她房间有一张大床,她们两个挤挤没问题。当时,云清把其中一个旅行包放在了她房间的架子上,那就是刚刚警察搜查过个旅行包,而另一个,云清让她放到了储藏室里。
“我给外婆带了点大蒜,你要是不计较这味道,就放在屋里得了。”当时云清说。
她没闻到蒜味。但她还是赶紧说:“别别别,还是放储藏室吧。”
要说她跟母亲有什么共同之处,那就是她们两人都不吃大蒜。母亲一直觉得只有北方的粗人才会吃大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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