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沉眉梢一动,向那门前望去。
陈多旭把着面水墨画扇子进了门,他合上门的同时还不肯松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扇子。
见他这小心翼翼的动作,莫沉同那双带着些迷茫与忧愁的双眼对视上。
莫沉默了默,同他面面相觑,直到莫沉喊人:“叶曲安?”
不知道躲在莫沉身上何处的元神魔修也迟疑了:“竟然还真来救你了……”
叶曲安收了扇子,轻手轻脚地凑到他面前,脸上挤出了个笑:“你还认得出我?”
莫沉的目光扫过他手上那柄扇子,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叶曲安移开自己的目光,也盘腿坐到了莫沉面前。
莫沉神色平淡,那样子能让人怀疑到底谁是被困在灵器中的那个倒霉蛋。
“你怎么进来的?”莫沉有些好奇了,依着他师尊的性子,定然是要留些人在门口守着,就是再留道禁制也是不过分的。
叶曲安眨了眨眼:“就用东西迷倒了外面的人,推门,就进来了。”
说着他还向莫沉展示起他那些个灵器来。
他说的轻易却让莫沉提起了些谨慎。
“哦对,我是来带你出去的,让我看看这个灵器。”叶曲安想起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连忙翻自己的储物袋。
叶曲安这语气,就像是要去街上买块酥饼回来一样,让莫沉一时间不知道作何解释。
原本已经在迟疑该如何劝说莫沉的元神魔修又终于找回了开口的机会:“你瞧他这般不自量力,难不成你还真指望他来救你?如今出路就一条,你还不如想想该如何同我合作,我们一同从这杀出去。”
莫沉并不想搭理这元神魔修,也不想同他探讨就算他同这元神魔修合作又有多少可能从他师尊手中逃出。
莫沉只是抬手,碰了碰那灵器,顿时磅礴霸道的灵气带着警示向他袭来。
他收回自己作痛的手指,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师尊乃大乘期修士,他拿出的灵器若是这么简单便能破了……”
莫沉话未尽,叶曲安掏出来了先前他从那仙坊中买来能作簪子还能化成细剑的梳子。
纤长的簪子在叶曲安素白修长的手中化作了柄细剑,那剑通身无花纹,见面平滑。
叶曲安剑起势的姿势很是标准,但那剑式却让莫沉神色微变。
但这片刻的惊讶很快便被冲去了。
因为叶曲安这不带灵气的一击却将这碗状的灵器破开了。
莫沉丹田中原本的禁制当即松动开,浓郁的灵气让莫沉顿时清醒了些时候。
叶曲安这番行为,这就好比一个蹒跚学步的幼童用手指头将一个魁梧大汉摁倒在地上一般。
莫沉这下是彻底掩盖不住神色的变化了,原本偏狭长上挑的眼型被惊得都圆了些。
元神魔修更是无从开口,识时务地闭上了嘴,他当然可以像对其他修士那般直接发动魔功,但他实在是钟意这具身体,如此根骨俱佳的,实在是太少见了,他实在是舍不得。
不过这外面
“你刚刚说什么?”始作俑者还将那剑便回为簪子,顺手便插到自己发髻间。
他这表现,衬托得莫沉像是有些大惊小怪了。
莫沉只觉得这实在说不通,唯一能解释清楚得便是这灵器本身便好从外部破开。
但这更说不通了,若是灵器外部脆弱好破开,那他师尊不更应该在外部设下禁制,多留下些人在外面守人。
如今这般,不如说是在故意设下陷阱等人跳下。
这房间没有开窗也未点灯,莫沉突然觉得房间中沉闷压抑,但他的思路却是愈发清晰。
他踏出那灵器的范围,这事间不容缓,莫沉也未多想,一只手把叶曲安抱了起来后便两步走到了窗前。
“做什么?”叶曲安被他用抱孩子的姿势抱起来,控制不住地绷紧了身体,不过他倒老老实实没乱动。
莫沉推开窗,眸色沉沉地望着叶曲安:“赶紧离开,护好自己,等城门开了便离开罢。”
“不一起走吗?”叶曲安见他这作态是想要将自己丢出窗外,连忙伸出手抓住窗沿。
莫沉将他手拂开,轻声道:“下次有机会再一起,木遁离开别回头。”
他声音轻,手下却是毫不留情地将叶曲安丢出窗外。
做完这些莫沉面色平静关回窗,坐回了那破损了的灵器之下。
他这一系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般流畅,只是等他重新坐下来从回过味来,他是如何知道叶曲安会木遁。
而莫沉身体中的元神魔修也惊了:“你做什么,为何不跟着走?”
“我以为你会趁机继续劝我。”莫沉带着些嘲意。
他边同元神魔修交谈,边面色平静地望着自己这间房被人踹开房门。
陈多旭带着些师兄师弟鱼贯而入,见着他一个人坐在这地上,还有些诧异:“就师弟你一人?”
莫沉不答反问:“就只有师兄你们这些人?”
陈多旭却笑,那样子若不是如今莫沉身后就是那破损开的灵器,旁人怕还以为这只是正常的师兄弟间聊天。
“莫慌,师尊不就在门外吗?还怕他去抓你那小情郎不成?”陈多旭道。
这话落下,莫沉却是挑眉望向门外,既然不是为了抓叶曲安那又何必这副作态。
虽说他也不知道这么个修士有何被正山仙尊惦记上的。
但他还是不自觉会担心叶曲安的处境。
正山仙尊还是进来了,他扫了眼屋中,只是道:“果然是他,他倒是满意你这具身体的很。”
莫沉抬眼去看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正山仙尊的脸都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了起来。
这是说他体内的元神魔修?
元神魔修倒不怕被正山仙尊发现,反倒在莫沉身体中哼哼两声:“你师尊都如此看得上我,不如我们二人趁早融为一体,不出十年,这修真界定然是我们掌中之物。”
莫沉只是一如既往当他的话为耳旁风。
就好像他做过千百次一般。
正山仙尊没见到人倒没失望,只是令人用淬灵铁将莫沉的手脚都禁锢住,将整个房间都重下了禁制才让人离开。
这次他也留在了房中。
“沉儿,你是为师最满意也最放心的弟子。”何正山坐在那木椅上,收敛了一身修为后的他,看着没往日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
“现如今你被这魔修缠身,为师也很是心痛。”何正山语气中带上了些悲痛,“但这元神魔修入了体,那便是如何也除不尽了。为了这苍生……”
他这话未尽,听着倒真是像是在这座下弟子而伤心忧愁。
莫沉却丝毫没被他这情绪影响,哪怕他这师尊卸下了修为,只是同座下弟子谈心般的作态。
莫沉还是只能想起曾经他师尊遥遥站在殿上,劝他并不适合无情道。
何正山的话很快便尽了。
莫沉也没旁的话同他这有些不对劲的师尊说。
次日一早,莫沉便被几个师兄弟从房间中带了出来。
客栈里人并不少,相比起前半夜的冷情,如今能说得上是人声鼎沸了。
莫沉听了一耳朵,捕捉到了些字词,什么起阵诛魔,表里不一。
他们像是怕莫沉听不到一般,将这些话反反复复不知道说上了多少遍。
从身边这些个师兄弟的反应中,莫沉倒是隐约意识到了,起阵诛魔,诛的怕就是他这个魔。
尽管他从未做过害人之事,尽管他这么多年一向以除恶务尽为己任……
莫沉一言不发,他挺直了腰背,神色冷然,在几个师兄弟的包围下在这客栈中要翻天的讨论声中,离开了这间客栈。
何正山应当是算过了时辰与地点了。
这梦月城城主再如何,也得给承山宗的掌门卖个情面,特地将梦月城的东城门关闭了一日。
诛魔阵,便布在梦月城东城门前。
莫沉便站在这阵眼上。
说是诛魔阵,莫沉倒是能认出这阵法更像是禁制作用的大阵。
莫说是他,就是正山仙尊这般人物,在这大阵中也别想逃出。
莫沉不清楚他们葫芦中是要卖什么药,只是想到正山仙尊后半夜那句“果真是他”,他又意识到了些不对劲来。
他原本只是想着后面那句话,以为正山仙尊说的是元神魔修,但听正山仙尊这前半句话的意思,他像是才确定某个人的身份。
莫沉目光平静地扫过阵外那些正在窃窃私语的人群,他们无非还是说那些话,就仿佛莫沉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只是这群人的面目越来越模糊了。
让他不由得生出些剥离感来,哪怕是原本冰封着的愤怒也被他一并抽离在外了。
他就像是生魂出体了一般,就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那些对他指指点点的人,冷冷地看着遥遥坐在高处的承山宗一行人。
莫沉不由得想,这些是真实的吗?
直到他在人群中看到了某张紧绷着的脸,那人神色生动,让莫沉一眼就认出来了。
莫沉原本的剥离感
是叶曲安。
让他躲好等离城,却还是偷偷跑来了。
就在莫沉看到叶曲安的那一刻,一直沉寂的元神魔修终于出声了:“你是没看出来吗?他们是想抓那个小修士。”
“他们想把一切对于你来说的美好,都毁灭掉。”
“然后,才能心无旁骛地继续修你那什么无情道。”
“他们缺了柄剑,缺了个锻剑的机会。”
若是平时,莫沉定然不会被他这些根本说不通的话语诱惑。
只是这突来的剥离感与回归,让他生出了些迷茫,倒真让他动摇了。
眼见着莫沉身上溢出了些魔气,看得见的低阶修士在阵外惊叫:“不好,他要入魔了?”
正山仙尊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却是满意地露出丝笑意。
直到有人在人群中喊了一声。
“莫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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