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染站在自己的行宫外面,出神地看着天空。
现在的天空,蔚蓝澄澈。
但她知道,这其实只是潉营造出来的假象,真正的天空漆黑一片。
进入“流浪纪元”已经一千多年了。
所谓的流浪纪元,便是指无家可归,寻找新的家园的一个纪元。
世界之兽潉,载着两座天下寻找着适合建立新世界的位置。
齐漆七这个新上任的天道,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得益于在终焉城见到的那九大真理,他成长得很快,又是“叶抚”钦点,所以称为天道之路走得极为顺畅。师染分明地感受到,一些规则漏洞与错误,在被一点一点地修补。
她也感觉,这新任天道貌似有点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暂时也说不出来。
新的人皇,则由占据了“煌”这个名字的家伙担任了。他将接替曲红绡以前的职责与使命,代表万物意志,为万物意志而前行。
历史观测者何依依默默无闻地游荡在历史长河之中,守护着历史。
他是“流浪纪元”的命名者,旧纪元的赞歌也由他亲自抒写:
“天元纪的赞歌是‘重生’的赞歌。”
叶抚被胡兰杀死后,伤心欲绝的白薇便独自一人守着三味书屋,飘荡在那旧世界的残骸之中,哪里也不肯去。曲红绡因为是旧世界天道意志之下的人皇,所以,也留在了破败的旧世界之中。临行前,曲红绡将敖听心托付给了师染。
敖听心万万没想到,兜兜转转那么多年,最终还是落到了“吃龙”的师染手上。
瞧着这座天下,乍一看,感觉什么都没有变,但仔细一想,似乎什么都变了。
这一千多年里,天下格局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最大的变化就是,师染率领着云兽,完成了新任天道的考验,成为了这座瘦弱的新世界的“新人类”,称之为“云族”,占据了天下格局的主导权。当然,聪明的她,很巧妙地将“新人类”与“旧人类”融合了,组建了一个共同的文明。所以,这导致天下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实际上,真正的主导权落在了以师染为中心的云族手中,这地位堪比当初主导天下的“儒释道”三家。
她如愿以偿地完成了云兽一族最大的目标。
原本以天空为大本营的她,在综合考虑之下,还是把大本营转移到了地面,建立了一座等同于之前朝天城那般的独立城池——惊煌城。
建立其惊煌城后,师染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云兽一族的背叛者师九幽要来了他的头颅。
杀死一个超脱者,在天道意志的帮助下,还是能做到的。
师染带着师九幽的头颅去见了她的姐姐师千亦。如同最开始收走师千亦血脉所答应的那样,“下次再见时,师九幽的头颅会摆在你的面前”。
而云族之外的格局变化,也是相当大的。
儒释道三家,都发生了极大的转变。佛祖、至圣先师以及道祖先后归于天下,而各家的二祖又各自追寻人生意义,不再插手三家之事后,三家的理念种种都发生了许多变化。
儒家,新圣甄云韶的出现,为儒家理念写进一个“仁”字,大圣人周礼归安,李命告老退居幕后,周礼的学生居心扛起大旗,成了新的话事人。居心大刀阔斧整改儒家那些尾大不掉以及历史遗留问题,摒弃一些传统的陋习,修正思想理念,将“儒治天下”转变成“儒安天下”。而作为一个以读书为主的学派,儒家不再成为读书人心里唯一的左右,以“宋书生”为代表的新学派俨然成了冉冉升起的新星——达家,达家以“包容、自省、取长补短、读思想……”等基本观念,受到追捧,一千多年的变化里,渐渐有了“在达家读书,在儒家修炼”的认识。达家本身是“包容”的,所以许多时候像是百家之结合,只要是读书人,皆可受达家之教。
而道家,则是彻彻底底走了“出世路线”。
二祖周伯一个“蝴蝶之梦”,让道家走进了“精神飞升与肉体超脱”的大门。这些年里,道家没什么具有代表性的人物出现,所以渐渐有些名声不显的趋势。唯一能被人立马想起的符号,大概也就是道家研究的“精神飞升与肉体超脱”,开辟出了新的修仙体系,不再是像以前那样单纯的境界划分,融入更高层次的“道心感悟”。
佛家则是诞生了好几位新的现世佛,一个明不清净佛,一个妙不可言佛,一个真不可闻佛,以“妙不可言佛”为主导。据说,这位妙不可言佛得到了佛祖的衣钵,不过具体真假,谁知道呢。新的三尊佛改变了佛家的理念,不再缩在南疆佛国之地,大大方方地面向天下。佛家刚宣布佛普度众生示天下时,掀起了一阵南下取经潮,各地的取经人将正统佛经与信仰带往全天下。
撇开三家,值得一提的就是白穗、李青青与第五鸢尾三人了。
白穗,应朝的夕公主,背离了应朝大帝白尽山的意愿,没有选择成为应朝的第一位女帝,而是成为了一个知名的小说家。当然,并非百家里的那个小说家,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小说作者。完全颠覆理念的是,她写的小说都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每一个读她小说的人都能进入对应的独立的小世界,扮演小说里芸芸众生一员,从中获得知识与成长。
有人说,她为世人开辟了一条新的修炼之路,是大前辈,可以立新家。但遗憾的是,没有人学得会她的本领,所以时至今日,这个新家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而李青青呢,这位青君大人居然选择脱离洛神宫,将位置传给了自己的得意门生温早见手中。本人则去了圣天下,即原浊天下,接替赫连瑄,成为了天神族新的女帝,维持那里的秩序。事实上,赫连瑄从来没有自己归安后谁来继位。李青青这种行为,更像是一个赌气离开的妹妹,最终还是与过去和解的表现。当然,这期间的细致缘由不是看客们猜得透的,反正她李青青一个外来者都没有被天神族排斥,又何必去想些有的没的的事呢?
最后的第五鸢尾……
她的事迹并不显赫,甚至于几乎无人察觉。
说着值得一提,是在师染看来值得一提。
第五鸢尾在流浪纪元的第一百年,貌似觉醒了什么,将家族托付给妹妹后,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儿,猜想着是不是突然想去游历一番天下了。但实际在,她离开了清天下,去照料那些旧世界残存下来的星辰去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星,对应着深空中某颗星星。若是命星不稳,那自然是步履蹒跚,寸步难移的。新世界还未彻底落脚,太过孱弱了,以至于残存的可被当作命星的星辰们时不时就逃逸一颗,如此下去,终究会落到没有命星的情况。
第五鸢尾的突然觉醒,改变了这种趋势。数不清的星辰,在她特殊能力的照料下,变得稳定而自然。
师染很多时候,闲得无聊了,便会请她来打打麻将,排解一下无趣的生活。
一个她,一个第五鸢尾,一个莫长安,当初的四人麻将小队就差个叶抚了,而现在,那个位置被敖听心顶替着。
师染答应了曲红绡要好好照顾敖听心,就硬是认真到片刻不离目光的程度,可谓是溺爱到了极点。这自然是让敖听心有种被老妈子管教着的感觉,叛逆得不得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时不时再动个手,离开清天下好好打上一架。
敖听心已经够强了,一双拳头,打起架来可谓是碎星破月,但奈何还是拿师染没办法,每次都弄得浑身狼狈,躲到北海想她师父和师祖去了,过些时候,心情好了再出来。
师染的生活,基本就在这样的日子里反反复复,兜兜转转。
站在惊煌城最高的赐天楼上,师染发着呆,想着某人。
一直以来她心里都有个疑惑。
为什么叶抚消失了,自己却没忘记他呢?
师染记得在深巷书屋时,叶抚曾说过,如果他回归了,那么他所有的痕迹都会消失,所有人都会忘记他。
但现在,没忘记。
既然没忘记,他人,到底去哪儿了呢?
……
时间回到叶抚被一剑斩杀后,某条混乱而复杂的时间线上。
海边。
咸腥的海风吹面,海鸟的叫声闹耳。
鱼木静静地站在沙滩上等候。
某一刻,空间颤动一下,一人走了出来。
“你回来了。”鱼木笑着说。
胡兰点点头。她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鱼木问:“亲手杀死叶抚的感觉怎么样?”
“你明知道的,还问我。”胡兰坐下来,抱着双膝,看上去十分落寞。
“我知道,但你自己知道吗?胡兰,你不能逃避,还有很多很多的事等着你去做,我们现在,才刚刚开始。”
鱼木眼中闪烁着神秘的光。
“唉,跟你猜想的一样,先生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任由我杀死他。”
鱼木一同坐下来,稍稍靠近胡兰一些。现在的胡兰的确需要她的安慰。
“在浊天下的时候,我就大致明白了他求而不得的想法。”她说,“那时候,他以为我还没觉醒,但实际上,我已经彻底觉醒了,想起了一切,关于他的一切。”
“那时候”,是在灵石渣火车上,鱼木和叶抚相依安眠的时候。
觉醒需要契机,而契机往往在不经意间出现。在那样一个彼此接触的不经意之间,契机到来,鱼木获得了觉醒,回想起了自己身为“代言人”的一切一切。
“他说与‘叶抚’这个名字,相关的一切,都是于他而言重要的羁绊。”
鱼木笑道:“换个说法,他想留下来。但他自己做不到,他是永恒的化身,无法背离那九大真理。所以,他需要人帮他。”
在最初同叶抚一起游历天下那段时间里,鱼木一直在感受,一直在观察。事实上,即便是师染、秦三月,甚至于白薇,都没有她在那段时间里更加了解叶抚。她与叶抚之间的羁绊,是超出世界的,是超出世界法则的。
所以,她才能面对叶抚十分坚定地说出那句话,“我要找到一个杀死你的办法”。
就结果而言,鱼木做到了。
时至今日,胡兰领悟的那“一剑”剑意,也是她没有预料的。那“一剑”到底为何而生,是叶抚促成的吗?鱼木不知道叶抚在思考什么,但她相信,当叶抚第一次看到胡兰领悟出那“一剑”时,一个想法就在他脑海中诞生了。只是,那时的他并不坚决,或者说没有一个“我必须要留下来”、“我单纯听从我的内心而留下”的理由。
他那时是纠结的。鱼木相信,叶抚看到胡兰这“一剑”时,心情一定是复杂的。
正是洞察了这一点,她笃定,在面对胡兰这一剑,叶抚一定不会去抵抗。因为,他本身就希望这一剑斩在自己身上,将他从永恒意志斩落。
在浊天下,人皇登基仪式要被破坏时,叶抚出手了,没有当一个看客。鱼木那时候并不明白他为何之前一直强调自己要当一个看客,却在最后关头走进舞台,为何又再那之后连告别都不说一声,而直接离去。
在之后的思考里,她明白了,叶抚根本就是表露出了他的意思:你们想做什么就去做的,我等着你们。
也就是在明白了这一点后,鱼木才联通前后,决心让胡兰做“斩杀永恒之人”。
斩杀永恒之人,只能胡兰来做。
所以说,之后,她便带着胡兰从这座世界消失了,要让胡兰去感受接触永恒的意志。觉醒“代言人”身份后的鱼木,同样也觉醒了自己的能力。她带着胡兰离开清天下,为的便是躲避叶抚的视线,因为她清楚,如果留在这座世界,任何事物都逃不掉叶抚的视线。她肯定,如果自己在清天下让胡兰感受永恒意志,那么叶抚会直接回归永恒,以永恒九大真理将她们制裁。
最初,鱼木思考了很久,到底要去什么地方才能避免被以“叶抚”为中心的永恒意志发现。
去其他世界?那会被审判者发现。只有在这座被使徒阴影笼罩的世界才行,可叶抚本人就留在这座世界。
在前前后后思考了将近一年,最终,鱼木想到了一个地方——
未来。
去到这个世界的未来。
作为永恒的代言人,鱼木几乎知道关于永恒与世界的一切构成。
每个世界都是独立系统,不被其他世界影响。时间、空间、规则……种种都是独立的,天道意志主宰了这一切,调控着这一切。而天道意志受到世界法则的影响。世界法则一共有九条,而九大使徒便是代表。
平衡、天命、空间、轮回、思考、变化、恒常、时间以及世界。
九大法则构成了世界意志,九大使徒调控着九大法则。使徒是永恒的使徒,所以,永恒与世界之间的关系就是永恒——使徒——法则——世界。为了避免出错,永恒设立了审判者,专门负责裁决一切背离法则的存在。
一要躲避叶抚,二要躲避审判者,于是便只能借助使徒的能力。
然而九大使徒本身是与法则平等的,并无法超出法则,单纯借助使徒的能力,自然是无法躲过审判者的监视。
所以,必须要接触更高层次的也具备使徒能力的存在。
鱼木想到了最初使徒。
“最初使徒?”胡兰疑惑地看着鱼木。
“是的,最初使徒具备所有使徒的能力,并且自身调性仅次于永恒意志。没有回归永恒的叶抚,是无法控制最初使徒的。”鱼木目光灼灼,“所以,我们要借助最初使徒的能力,去到这个世界的未来。”
“可我们怎么借助最初使徒的能力呢?”
“我们不能直接与最初使徒接触,而应该是用间接的方法。”鱼木说。
“怎样间接的方法?”
“制造混乱!”鱼木眼中那抹好看的色彩疯狂涌动。
她望着天空与大海,声调高昂,“永恒不变的唯有永恒!一切皆在永恒之下,唯有与之相对的无序混乱。”
胡兰问:“我们具体应该从哪个节点下手呢?”
“你在这个世界里杀死了叶抚,但并不代表你杀死了永恒。之前我跟你说过,过去的改变会影响现在,而现在的改变同样会影响过去,因为过去已经发生,现在正在发生,唯有还未发生的未来是不定的。所以说,未来便是最大的无序与混乱。”
“可,我们不是无法去到未来吗?按照一般理性而言,未来是并不存在的。”
鱼木点头,“是的,对于一般理性而言是不存在的。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永恒没有过去、现在、未来的说法,永恒只是永恒,不存在过去的永恒,不存在现在的永恒,不存在未来的永恒,永恒!就只是永恒!所以才能被称之为永恒。但永恒之下的世界不一样。当一个世界意志创造出一个独立的世界时,如果没有世界之外的因素干扰了,未来便是有迹可循的。这就像读书人写文章之前要先做题纲,明确写作的顺序。世界同理,在这个独立系统的演化中,也是有顺序的,什么时候出现修仙文明,什么时候出现第一个圣人,包括每次世纪劫难什么时候发生都是既定的。”
胡兰皱着眉,“所以,可以把一个独立的世界看成一条线?”
“是的,不受到外界因素干扰,便是一条线。前提是世界意志,也就是天道存在。没有世界意志,这条线会不断扭曲,直至最终彻底混乱,不可逆转。”
“我该怎么看到这条线呢?”
“成为观测者。”鱼木说,“每个世界都可以有一个观测者。世界意志无法脱离世界本身,所以难免碰到无法解决的问题,观测者存在的意义是辅佐世界,防止演化进程出现混乱。并且,观测者拥有与世界意志一样的能力。”
“那这不是很危险吗?如果观测者有私心的话。”
“所以,观测者只能由至高理性者担任。”
“成为至高理性者,那我岂不是没有任何自主意识了?”
鱼木眯眼一笑,“这不还有我吗?”
胡兰稍愣,“该怎做?”
“别忘了,我可是永恒代言人。耍点小手段,给你开个后门,还是可以的。”
“啊?”
“别啊了。跟我来!”
说着,鱼木拽着胡兰一步踏入至高天。
胡兰调性很低,在至高天里看到的就是纯纯的一片黑,周围什么都没用。
“这里是哪?”
“至高天,使徒、审判者、世界意志等高级调性所待的地方。”
“我什么都看不到啊。”胡兰甚至看不到鱼木在哪儿,也感受不到她,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因为你调性太低了。不过别担心,马上就能看到了。”
鱼木说完,强行将胡兰连续升格,直至破格成为世界观测者。如她所说,这是在开后门。
很快,胡兰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无比。
世界与世界演化进程线出现在她眼前,原本虚无缥缈的概念,以实体的方式呈现,像是发光的无形状团子,一条长度无限发光的线填满整个团子。
“这就是世界观测者能看到的真实世界与世界进程线。”
“真神奇。”胡兰喃喃。
鱼木沉默了一会儿,心情略复杂地说:
“胡兰,你知道成为世界观测者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从此以后,胡兰这个人,将不会存在。你脱离了世界的规则,而胡兰是诞生在世界规则下的。”
“我……不再是我……”胡兰低声喃语。
“是的,你将成为一个拥有极高调性的复杂集合体。胡兰的意识与情感、我给予你的对永恒意志的感受、世界观测者以及你那一剑,共同组成的集合体。”
胡兰沉默不语。
鱼木说:“不要觉得自己不是人了。事实上,任何极高调性存在,都不是单纯的某种事物。你看世界,不正是世界之下的一切与世界意志的集合体吗?即便是叶抚也是如此,叶抚的意识与情感,永恒意志组成了他。我也是如此,鱼木的意识和情感,永恒意志组成了我。”
“我没有难过。我只是在想,是不是,我再也无法成为胡兰了。”
“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从此以后,你不再是胡兰,胡兰也不再是你。你!只是跟胡兰有共同的意识和情感。”
“那,胡兰呢?”
“从你成为世界观测者那一刻,就不存在了。她便只存在于那一刻的过去,未来不会再有她的踪迹。”
“这样啊……那得换个名字才行呢。”
鱼木心情复杂,这个过程接受起来并不轻松,要你否定自己的存在,对谁而言,都难以接受。
“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先生之前对我说,或使心动,为翩翩者。让我自由自在地活下去。那,就叫或者吧。”
这一刻,或者诞生了,胡兰湮灭了。
“或……者……你做好准备了吗?”鱼木问。
或者点头。
“那好,接下来我会去找最初使徒,让祂降临,再之后,我会把我的一切能力都交付于你。之后的你,既是永恒代言人,也是这座世界的世界观测者。”
“你呢?”
“我,”鱼木灿烂一笑,“我要回归永恒。”
“回归永恒……为什么?”
“我不回归永恒的话,叶抚怎么出现呢?你说是吧。”
或者懂了,转而又问,“那你之后还会出现吗?”
“谁知道呢。”
鱼木眼神遥远而神秘,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她接着说,“之后的流程,你还记得吗?”
“记得。”
“或者,你要把你创造的影响贯穿整件事的所有!记住了,一定要!这才能确保叶抚彻底脱离永恒。”
“先生是无所不知的,真的可以吗?”
“不,永恒才是无所不知的,仅仅是叶抚本身并非无所不知。”
或者点头。
“不过,你要记住。”鱼木说,“你千万不能跟叶抚相见,那样可能导致他提前回归。”
“嗯,记住了。”
“好了。”鱼木叹了口气,“我们开始吧。”
或者看着鱼木,神情忧伤地将她抱住。
鱼木笑着拍背安抚,“没关系,以后要是想我,就去过去看看我呗。”
说完,她陡然消失。
“连句‘再见’都没说,真的就再也不见了吗……”
或者失神许久,才悠悠一叹,转身离去,开始等待最初使徒来临。
……
鱼木并没有直接回归永恒。
永恒不变的,唯有永恒。
作为永恒代言人,她不受时间的影响,回到永恒之下的某个时间节点,找到了最初使徒。
鱼木感受着最初使徒,一点一点改变祂的调性,让祂具备了自我意识,并告诉了祂一切,关于“叶雪衣与叶抚”之间故事的一切。
“多美好啊,永恒化身的叶抚,与最初使徒化身的叶雪衣。不好好守护,怎么能行呢?”
最初使徒从至高理性跌落,开始等待着混乱的到来。
做完了这些,鱼木将自己永恒代言人的能力交与或者,而她本人则去往了某个世界一个在未来会名叫地球的星球,开始在那里布置永恒化身的召唤点。而开始这项步骤时,混乱还未到来,使徒还未入侵,世界也还具备世界意志,没进入末法时代,繁盛的修仙文明笼罩这座世界。
成为永恒代言人后,或者没有丝毫的耽搁,直接感受到最初使徒,获得了最初使徒操纵世界的能力。
她第一时间去往自己世界的未来,开始制造混乱。
没有时间概念,也就不知过去了多久,一个名为“厄陧”的混乱之种第一次出现。
诞生于这个世界的未来的混乱之种,很快就影响了过去。
最初使徒立马就察觉到了厄陧之种的出现。掌管世界法则的祂,理所应当消除这个种子,将混乱扼杀在萌芽阶段。但同样来自未来的由鱼木告诉祂的“叶抚与叶雪衣”之间的故事,影响着祂,让祂纵容这颗种子不断成长。
很快,厄陧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其根须遍布每一座世界。
混乱无序的世界污染了世界法则,污染了九大使徒。九大使徒遵循厄陧的意志,降临一座又一座世界,颠覆世界法则,控制世界意志,让每一座世界都不停歇地走向最终的混乱与无序。
某一个永恒之下的时间节点。
使徒们降临在某座修仙文明繁盛到了极点的世界,这座世界上有个在未来被命名为“地球”的地方。
这个世界的人称使徒们是天灾,于是他们开始对抗,守护自己的家园。
第一天……覆灭;
第二天……覆灭;
……
直至第九天,这一次的升格者强大到了极点,几乎要参透世界法则了。祂被称之为祖龙。在祂最后对抗中,战胜了第四使徒,即他们口中的第四天灾。貌似胜利来临了,貌似使徒无法再威胁这座世界了。
貌似这座世界的世界意志不会被控制,
貌似……不会有之后的一切了。
这怎么能被接受?
这无法接受!
于是最初使徒降临了,扼杀了一切。
祖龙最终在说完“原来从不曾有过一二三”之后,彻底放弃人性,成为至高理性者,建立了另一座世界。
而原先的世界,因为没有了世界意志,迅速进入混乱与无序,即便残存的规则还能演化出万物与生命,但再无法进入修仙文明了。生命第一次出现在地球之上,以亿为单位的大年份过去后,科技文明时代到来。
一些人跟随着祖龙来到这座世界,重新播种文明的种子。
直至,使徒的阴影再次降临。
这一次,使徒们有了名字,身为世界观测者,或者同样具备守护这座世界的职责,她为每一个使徒命名,从第四到第十二九大使徒分别获得了自己的名字。为了帮助他们,她创造了大道试炼,以此来凝聚世界之力,可惜,直到第三天才出现一个通过大道试炼的人;她还简化了“升格”之法,以让他们有资格能够与使徒对抗。但让人感到遗憾的是,这座世界的文明等级远远低于原先的世界,以至于,即便极大程度简化了升格之法,他们也难以面对使徒。
似乎,世界的式微直至崩溃是必然的。
第二天崩溃后,或者找到了当时的大道试炼的半步优胜者——通天。为什么是半步优胜者?因为他占据了优胜者的名额,却不愿意凝聚世界之力,去完成升格,面对使徒更是避之不及。这让或者很不满意,你怕死就别来占据优胜者名额,占据了优胜者名额,就理所应当承担责任。
或者决定惩罚他,传授了他“成为新天道”的方法。于是,通天在悠久的岁月里,一直致力于收集释梦南华,不断去追寻那条不通的大道。
第三天崩溃后,或者发现最初使徒出现了,变成了一棵开放在混沌之中的梨花树。
“你这么快就来了吗?”
“我要在这里等待永恒的降临。”
言数无多的两人,对对方的存在都是心知肚明,并且有一个共同的目的,没有相互打扰。
之后,第三天的升格者姒玄在混沌中发现了梨树。心情低落,未来迷茫的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棵梨树,就觉得亲切,好似有什么超出时间的东西,在她心里酝酿着。于是她带走了梨树。
漫长的混沌期过去后,第四天来临。
在第四天,世界意志第一次主动与或者建立感知。
或者不太理解,按理来说世界意志是至高理性者,几乎不会出现遵循世界法则之外的一切行为才是。
这算什么?算是曾经祖龙的意志死灰复燃吗?
最后,或者答应了世界意志,帮助祂脱离了世界本身。
世界意志的化身第一次出现,是在一场世纪劫难之中。那个时候的人族还未步入休闲时代,处处是蛮荒凋敝之象。“气息失衡”的世纪劫难,带来了寒霜纪元,几乎要摧毁一切。世界化身——金乌出现了,帮第四天度过了一场危机。
第二次出现,是以“月神”的身份;
第三次出现,是以“玄女”的身份;
第四次出现,是以“姬以”的身份。
最后一次出现,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孤儿。只是,这个孤儿后来有了“秦三月”这个名字。
或者游走在第四天的各个历史节点上,一方面履行自己世界观测者的职责,一方面开始筹备一件“违反法则”之事。
还保留着“胡兰的意识与情感”的她,完成了“胡兰”的梦想,那就是做一个快意恩仇的大剑仙。
为了提醒自己,自己绝非是胡兰,而是或者,她改头换面了,穿上一身飒爽的青衣,背着那柄曾斩杀过叶抚的细长之剑,把历史长河当作江湖,一头扎进去。
渐渐地,她彻底明白了那句话,“或使心动,为翩翩者”,成为了或者,变得自由自在。她变得很爱笑,总是挂着满脸的笑容。
她在第四天遥远的过去照料圉围鲸,看文明的兴盛与更迭。
在破碎的山海关之中,她见到了名为“安魂人”的恶骨。安魂人孤独地守护着这里,甚至不具备感受孤独的资格。
或者靠近安魂人,与她聊天,送了她一只笛子,为她吹了首安魂曲。
或者热爱金乌、月神的无私与自我牺牲。于是,她满历史寻找祂们所留之物。
在玄灵纪找到了金乌所化的扶桑神树,在天元纪找到了玄女所留化的若木,只是,若木先一步被某个叫九重楼的人发现带走了。或者是个讲理的人,答应他允许他照顾若木一千年。
在寻找若木的时候,或者还碰到了一个名叫“范书桃”的可爱少女。
那一天,大雪,漫天的鹅毛压在地上,铺就白色的绒被,范书桃正在她书房外面的阳台读书。温暖的火炉,可口的热茶,呼啸的大雪,让她昏昏欲睡,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若不是嘴巴闭得进,口水得打湿整本书了。
或者从漫天大雪之中走出来,看着范书桃打盹儿的样子,莫名觉得可爱,便存了心思去逗弄她。
“打瞌睡的人要被打屁股!”
“啊!我没有打瞌睡!”范书桃惊醒过来,看见个陌生人一脸笑意站在自己面前,惊呼:“你是谁!”
“呵,一个路过的普通大剑仙而已。”
年少的范书桃胆子大,心也大,一听“大剑仙”,顿时瘪了瘪嘴,“你就吹吧你!还大剑仙,谁不知道天底下只有剑门‘尚白’一位大剑仙啊。”
“你不信?”
“不信。”
“要怎样你才信?”
“除非你表演一下给我看。”
“传闻大剑仙一剑可开天,你试试。”
“区区开天。”
或者大笑着,抽出背后的长剑,一剑斩断千层雪,叫这冬日的大雪不敢往下落。
陡然间,便是天清气朗,和风沐沐之境。
范书桃瞪大眼,张大嘴,被这一剑折服,被或者恣意的大笑所吸引。
“我要跟你练剑!”
“练剑可是很辛苦的。”
“我不怕辛苦!”
“那你得去跟你的长辈说说。”
“好!”
范书桃是个行动派,当即就去找她爹范仲去了。范仲哪可能被自家闺女突然冒出来的天马行空的想法所影响,当即拒绝。
范书桃这姑娘也执拗得很,不管不顾,硬是求着或者把她带走了。
从此,或者多了个小跟班。
师徒俩一起游历在第四天的历史之中。范书桃大概是唯一一个能力不够,却能自由自在穿行历史之间的人了。
在历史长河中,她们遇到了某一任摆渡人。
摆渡人与一个误入历史长河的女子相爱了,诞生下一个男婴。
与误入历史长河之人产生关系,是逾越规则的行为。或者惩罚他永久成为摆渡人,不得离开历史长河半步。
但孩子是无辜的,无奈之下,或者和范书桃把这个孩子送到了范家。范书桃性格执拗倔强,硬是没说这个孩子的来历,以至于那时她的家人以为这是她在外的私生子。不过,她也无所谓了。
在这个历史节点下,或者碰到了第三天的照料星辰之人的转世——第五鸢尾。对于这位照料星辰之人,或者还是很喜欢的,其纯洁的理想与无私的行为,在第三天那个人人自危,人人为己的时候难能可贵,即便是在世界崩溃之际,也始终如一地照料着星辰。
或者笑着对第五鸢尾说:“喜欢,就去做。”
年幼的第五鸢尾尚不能明白太多,懵懂地点了点头,将这位漂亮姐姐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或者做了很多很多事,如她所言,将历史当作江湖之路,在满是泥泞的大道上往返来复。
为了照料圉围鲸,她在北海海底留下一尊象征着天道的雕像,为了给予后世之人关于永恒的答案,她在东土荒原留下一片遗失大地,建立了一座城,取名“终焉城”,万物生灵的意志皆汇聚在那里,其他世界的观测者之眼则是透过那座城,窥见这座世界正在发生得一切。
最后的最后……
某一天,远在另一座世界的鱼木告诉她,时机成熟,可以进入下一步了。
在进行这一步前,或者想完成自己的小愿望——看看过去的自己。
这一日,也是大雪纷飞。
大雪之中,身材高挑的她,负剑走出,腰间悬着的酒壶叮咚作响,如山泉滴沥。见她一袭青衣胜绿水,叫纷飞大雪也折腰。
“是谁?”练完剑准备离开的胡兰冷声叱问。
或者笑答,“我啊,是一个了不得的大剑仙!”
看着过去的自己,或者既高兴怀念又伤心难过。事实上,她清楚,胡兰并非过去的她了。她们之间,除了共同的意识与情感,完全不同。
这次相逢,注定是悲伤的。
可即便如此,或者也会笑吟吟捏着胡兰的脸说:“小丫头,你以后要一直笑下去啊!”
这趟旅途,或者带走了若木,带走了月桂,带走了几壶酒……她有无数次机会,与某人相遇,却因为,肩上沉重的担子,心里磨灭不去的愧疚,永远无法与其相遇。
或者明白,自打自己成为或者以后。就只能活在“自由自在”之中了。
可许多时候,自由自在,何尝不是一种痛苦呢?
了无牵挂听上去是个惹人遐想的词,可本身从有牵挂变成了无牵挂,已经十分痛苦了。
完成了自己最后的心愿,或者立马投入到计划之中。
她将早先安排好的不受规则限制的“齐漆七”通过黑石城乍宁湖底下的祖树之根,送到了通天建木的手中,并告诉他可以开始进化了。
通天建木当然不知道,这是一场惩罚。
妄图替代天道,违背了世界法则,也违背的永恒第七真理:任何背离永恒意志的存在,都不被永恒所接受。
审判者将来到此地,发起世界裁决,审判通天建木。
来一个,或者赶走一个。她从鱼木那里接过了“永恒代言人”的身份,赶走几个审判者还是轻而易举的。
最终,直到首席审判者的到来。
或者发动那“一剑”的剑意,直接将首席审判者从至高天斩落,跌到了这个世界来,最终,在某个历史节点上,首席审判者化身成了叶扶摇。
首席审判者从至高天跌落了,这不管是被动还是主动,也是违背了永恒意志的一件事。
但这种事,普通的审判者已经管不了了。
永恒的维稳性质促使其降下永恒化身。这时候鱼木在地球设置的召唤点就起到了作用,错误地将永恒化身带到了地球。
或者其实并不明白为,鱼木为什么要把永恒化身带到地球去。
事实上,鱼木很清楚,如果永恒直接降临在那座世界,会彻彻底底充当一个过客,发现这个世界正在走向混乱后,会直接重启世界,然后带着叶扶摇回归至高天。
而地球所处的世界不一样,这里没有世界意志,不受世界法则以及永恒真理的限制。在这里,叶抚几乎没有回归的契机。并且,在这里,叶抚能获得一切人能够具备的意识与情感,即人性。
于是乎,叶抚在地球度过了长达三十年的平凡人生活。
具备了完全人性后的叶抚被鱼木送到了或者所处的世界。
这个世界还遵循世界法则,遵循永恒九大真理,所以,叶抚直接获得了一个世界能承受的最大能力。
因为叶抚本身是永恒的化身,所以天然对最初使徒化身的梨树、世界意志化身的秦三月、人皇化身的曲红绡具有吸引力。所以,她们与他先后相逢。而胡兰呢?这个并非是什么什么化身的“普通人”,则是在或者一手促成之下,来到叶抚身边的,为的便是在关键时刻,领悟那“一剑”,斩出那“一剑”。
自此,一个超出时间限制的计划——
世界观测者或者、原永恒代言人与最初使徒联合促成的计划,最终在胡兰一剑斩断叶抚与永恒的联系之后宣告完成。
或者想来,计划最关键的节点应该在她成为新一任永恒代言人之后,不再永恒真理和世界法则所限制。因为这一点,这场从未来发起的影响过去的计划才能顺利完成。
……
感受到胡兰斩断叶抚跟永恒之间的联系后,或者清楚,自己最后的救赎来临。
她在至高天找到了最初使徒,应该说现在还是叶雪衣。
“好久不见。”或者笑着对叶雪衣说。
叶雪衣失神地看着她,“叶抚死了。”
“嗯。但没完全死。那一剑只是斩断了他跟永恒的联系。”
“可我……感受不到他了。”叶雪衣还是孩童的样子。
“我带你去个地方,跟我去吗?”
“去哪里?”
“三月的小天地。”
叶雪衣问,“世界都崩塌了,那小天地还能幸存吗?”
或者说,“三月归元后,那座小天地便被我留了下来。”
“那里面,有什么?”
“一线生机。”
“带我去。”叶雪衣立马说。
路途中,或者跟叶雪衣聊起天。
“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或者问。
叶雪衣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原天道代言人给我讲述了‘叶抚与叶雪衣的’故事。所以,我要叫叶雪衣。”
“但,这个名字是叶抚给你取的吧。”
“嗯。虽然那时我还未觉醒,但听到他说出这个名字时,我由衷地开心,本能地开心。”
“……之前为什么又沉睡了?”
“因为,我感觉叶抚要回归了,我必须快点沉睡觉醒,然后阻止他。”
或者笑着说:“看来,你想的也很多啊。”
“我喜欢他。”
“哪种喜欢?”
“生命至爱。”
“啊,听上去真是浪漫。”
或者觉得,叶雪衣对叶抚的爱意或许在很久以前就种下了,这绝非男欢女爱的“爱”,而是源自于存在意义的一种爱,是至死亦不休的绝对羁绊。
或者突然问:“你想以什么样的方式去爱他?”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很好奇。叶抚的话,应该对你只是类似于父亲对女儿的爱。你们之间的爱并不对等。”
“没关系。”
“如果,让你选择一种方式呢?”
“我想……与他永不分离。”
或者肩膀沉了沉,呼出口气。
“怎么了?”
或者笑道,“没什么,就是有些感慨。叶抚凭什么啊,”她清清爽爽一笑,“我那么好,都没人爱我,他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被所有人喜爱。”
“你是世界观测者,还是永恒代言人,没有人有资格爱你,除了永恒。”
或者笑容散去,神情恍惚,“我也想……”
她没说下去,叶雪衣也没有问下去。
叶雪衣很单纯,单纯到不会把自己的爱从叶抚身上分出任何一点。她能喜欢很多东西,又娘、白薇、三月姐姐、小胡兰……她都喜欢,但爱永远只会爱叶抚一个。
她们进了秦三月留下的小天地。
里面,白起与七百万恶骨士兵整齐排列。
“那些是……”
“曾经追随祖龙的将士们。据我所知,祖龙貌似在那座世界的第九天是个皇帝。那个恶骨首领叫白起,死后便化作一具承担罪孽的恶骨。祖龙将他召唤后,他便追随着祖龙。即便祖龙最终化作这座世界的世界意志,也还追溯着。秦三月出现后,他在她身上感受到祖龙的气息,便跟着来了。只是,现在三月归元了,他们也就再次陷入沉睡。”
“三月……三月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下一次世界意志再诞生短暂的自我想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她们继续向前。
前方的竹林里,有一间小竹屋。
推开竹屋走进去,叶雪衣登时愣住了,里面的书桌前,叶抚端坐在那里。
但立马,她又发现,那不是叶抚,是个假人。
“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在山海关里,叶抚碰过过一个叫‘安魂人’的恶骨。安魂人要杀死叶抚,叶抚制作了一个假人,蒙骗了过去。兴许是三月的一时兴起,兴许是跨越了时空的羁绊牵连,她将这具假人收了起来。”
“有什么作用吗?”
或者平静地说:“叶抚留给我们最的希望便是他从根本上想脱离永恒,想留下来。他很了不起,了不起到即便并不清楚,也能猜想到我们之间的计划,看似偶然巧合之下留下一具假人,实际上是特地留下的。这具假人,除了没有他的意识和情感,跟他如出一辙。关键在于,这是他自己亲手捏造的。他早就给自己留了一线生机。”
叶雪衣激动起来,“所以,可以用这具假人将他复活吗?”
“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叶抚可是永恒的化身,即便已经被胡兰那一剑斩断了联系,可谁又有资格去复活他呢?”或者摇着头说。
“那你说有一线生机,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
“我?”
或者眯起眼问:“还记得是谁让你开花的吗?”
“叶抚。”
“你与他的联系,与他的羁绊是我们所有人都无法超越的。你为他而生,你因他而生,你是最靠近永恒的最初使徒。跟你同样身份的首席审判者,都不具备你所拥有的特质。”
说到这里,叶雪衣已经明白了一切。
叶抚曾让叶雪衣开出一树美丽的梨花,为她命名,亦深爱着她。而她是因为叶抚才从最初使徒的至高理性之中跌落的。这份羁绊不可磨灭,是与存在意义紧密相连的至高羁绊。
“你之前问我,想用什么样的方式去爱他。”叶雪衣看着坐着的栩栩如生的叶抚。
或者没有说话。
“现在,我告诉你。”
叶雪衣迈着轻巧的步伐,走到叶抚面前,与他紧紧相拥。
一朵接着一朵的白色梨花在他们身上开放,很快将他们完全包裹住。
某一刻,一阵风从窗外吹来。
朵朵梨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化作湮粉消散于风中。
那里,便再没有叶雪衣的身影,只有叶抚安静地坐在那里。
或者直到,叶雪衣没有消失,也永远不会消失,因为,
她与叶抚相融,是他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用最热烈,最纯洁,最无法替代的方式,爱着叶抚。
许久之后,嘎吱一声,叶抚坐的竹制椅子动了动。
叶抚睁开眼,看着面前的或者,笑着说:
“我回来了。”
或者同样微笑着说:
“嗯,欢迎回家。”
(全书完)
后续——我们的故事永不完结
“好像什么都发生了,好像又什么都没发生。”
或者看着残破的旧世界废墟。宇宙深空已经坍缩了,只留下一些空间碎片游离在无定的混乱之中。世界意志休止了一切活动,沉眠在永恒的怀抱之中。
世界意志永远归属于永恒,永恒遵循九大真理。
“做这样一件事,到底有没有意义呢?”或者迷茫地说。
叶抚笑着问:“你在想,这一切都因为你和鱼木的私心吗?”
或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私不私心我不清楚,但我们的确导致了这样一件事发生。”她茫然地看着叶抚,“你……还是叶抚吗?”
叶抚微微眯起眼,“谁知道呢。”
他行走在虚空之中,“永恒没有时间。不存在因果论,不存在轮回……或者,你真的确定,一切都因你们而起吗?”
或者有些疑惑,没有回答,静静地跟在叶抚身后。
过了一会儿,她说:“当初鱼木告诉我这一切后,我就时常在想,如果没有我,是否还会有你。就一般事实而言,你的确因我创造了厄陧之种,因我击落了首席审判者,因鱼木在地球设置的召唤点……等共同因素而诞生。这里,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差错,你是否就不会存在呢?”
“你会不会太低估永恒了。”叶抚微微偏过头看着她,“换种说法,你真的以为,你改变了永恒吗?”
或者沉默着没有说话。
“永恒九大真理其实都是可以被改变的。真正的真理只有一条,那就是永恒不变的只有永恒。”
叶抚轻声说:
“一切,根本就没有变过。永恒的化身,又怎么会因为你们而改变呢?如果你们能影响永恒,那还能叫永恒吗?”
或者顿住,“什么意思?”
“你们陷入了一个误区,那就是总想着把永恒当作一种存在,甚至于当作一个人。一旦你们这么理解永恒,那就永远无法追寻到真相了。事实上,永恒根本不需要去理解,也不需要去探究。永恒便是一切……你们所做所为,所导致的,所思所想,所造就的,都是永恒。”
叶抚稍稍停顿,“甚至,你创造的厄陧、混乱……使徒的入侵,世界的毁灭……全都是永恒。你是永恒,我是永恒……所以,永恒才无处不在。”
“这,很难理解。”
“我说了,不需要去理解。所谓的厄陧之种,只会给世界带来苦难,就连这种苦难,也是永恒的一部分。所以,使徒入侵了那么多世界,让那么多世界毁灭,裹挟了那么多的世界意志,永恒也从未说过要消灭或者惩罚他们吧。”
“存在,即永恒?”
“存在与不存在,都是永恒。”
或者肩膀一沉,“所以,我做那么多,什么都没改变吗?”
叶抚笑了笑,“何必这么想了。发生便是改变啊。还记得我对你说的那句话吗?”
“或……使心动,为……翩翩者。”
“我让你自由自在地活下去,是真的希望你自由自在,而不是被‘理解永恒’这种事所束缚。或者,你总是习惯于给自己一身的负担,然后笑着面对世人。”
“你还存在吗?”或者问。
“我,至始至终都存在。不要背着包袱,觉得自己造就了苦难……这样的事情,无数次发生在永恒之下。”叶抚说,“从‘叶抚’这个人第一次出现起,便一直存在着了。”
“如果,你没有在地球呆那那段时间呢?”
“那,叶抚的故事会发生在另一个地方。”叶抚目光遥远,“数的起点是什么?”
“一?”
“是‘零’。无中生有即是永恒,永恒不变即是永恒。”他看着或者笑着说,“而我,是永恒的起点。”
或者恍然大悟。她发现她、鱼木、最初使徒全都理解偏了,一直把叶抚当作一个人在理解,当作永恒的化身……事实上,根本不能用永恒的化身去理解,那是站在人的层面上所给定的概念,然而这样的概念根本无法诠释永恒。
不论他们做什么,做与不做,只要一切都还在发生着,那么这一起的起点,都是“零”。
“那,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又是谁呢?”或者问。
“是叶抚。你们能理解的是叶抚,那我便是叶抚。你觉得你创造了我,事实上,我不被任何人创造,我至始至终都存在着。”
叶抚说,“很浪漫……你们共同书写了一段很浪漫的故事。叶抚是这段故事里的角色,你做了这一切,为的也只是创造这样一个角色。”
“可我,亲眼见到最初使徒,为你凋零。”
“凋零的是叶雪衣,可不是最初使徒。只要九大世界法则还被永恒认可,最初使徒便不会消失。”
“这算什么?”或者忽然有些气馁。
“我说了,你给自己的重担太多。这整个故事不需要被认可,不需要什么意义,存在便是唯一的意义。你是故事的一部分,我又何尝不是呢?”
或者问:“是不是我即便什么都不做,你也会出现?”
“你什么都不做,就不会有这个故事发生。我始终存在,但叶抚不会,你所熟知的一切,包括你,都不会出现。或者,你再好好想想,我说过的一句话,‘这是个无中生有的故事’,而我,是起点。”
“无中生有……”
或者无法去理解,但,渐渐地,她不想要去理解了。
为什么要试着用逻辑去理解一件“无中生有”的事呢?
逻辑,又何尝不是无中生有的。
哪里一开始就存在着什么逻辑,有了一切后,才有逻辑。
叶抚转头笑着问:“或者,我给你一个机会,要去改变一切吗?”
“怎么改变?”
“试着放下你的担子,重新书写这段故事。”
“我……该怎么做?”
“你去试一试,不让厄陧之种出现,不让混乱出现,看看这一切是否还会发生。”
“可厄陧之种已经失控了……”或者一脸愧疚,“我的私心,让我没能及时去制止。”
叶抚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非常开心。
“成长,是不断试错的一个过程。”
他笑着问:
“还记你当初学会那‘一剑’时的场景吗?”
或者觉得叶抚似乎并不介意把她当作胡兰。虽然这让她有些疑惑,但并不会不开心。
“嗯,是在一棵樱花树下。”
“那时候,三月我我会使剑吗。我说会,她便要我使使,我没答应她,只是说‘待我拔尖时,希望你看得见’。”
叶抚目光温柔。
或者确信,这个人的确是自己曾经认识的先生。虽然自己是不是胡兰已经说不清楚了。
“现在,三月还沉眠着,不过,我想,接下来这一剑,她看得到。”
叶抚说完,闪电般伸出手,唤来一剑。
并非或者背后细长的剑,而是当初叶抚以梨树枝丫所削成的木剑。
“胡兰,我曾经送了你一剑,现在,我再送你一个改变一切的机会。”
说完,叶抚挥剑斩出,贯穿大千世界万万般混乱。
或者什么都没看见,便见一切陷入黑暗混沌。
忽然,不知道从哪儿出现一扇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束束微光照进来,可依旧照不透黑暗。
那光很温暖,吸引着她的心神。
她向前走去,走进那扇门。
门中传来声音——
“读书救不了天下,修仙才可以!我胡兰是要踏足天下,行侠仗义,力挽天下与大江狂澜,拯救生灵于流血漂橹!”
“敢问这位小女侠,你口口声声说要拯救天下苍生,黎民百姓,那天下当如何救?”
“我愿习得一剑,可斩天下大千修士作恶之念,可降天下万般妖魔噬人之欲,如是这般!”
“那你去哪里习得这斩妖伏魔之剑呢?”
“大千世界,必有我胡兰可学之剑!”
“我来教你那一剑,可好?”
“你是谁?”
“我叫叶抚,落叶的叶,抚摸的抚。”
完本感言
历时两年零三个月,完成了这本《修满》。
先说说我是如何构思这个故事的。大家应该也清楚,开头几章并非出自我之手。老实说,开头给叶抚的人设是“死肥宅”形象,这极大程度上限制了我对叶抚的描写,以至于后面他的性格与开头出现十分严重的割裂,这也是这本书被骂的关键原因。
当然,这不重要了。我个人并不喜欢“游戏满级后穿越秒天秒地”的流水式故事,所以我先给了叶抚一个穿越的合理性。一开始想的是,叶抚因为某种原因穿越,然后一点一点变成有人操纵了他的穿越,可这人为什么要操纵呢?
正是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一个由结局写往开头的大纲就出来了。
我无法说我的结局设定得优不优秀。在文中,某一章,我写了一段三月即将归元前对一本书结局的看法。那其实是我的一点私货,读得认真一点的读者,能从那段话里感受到我对结局的安排。一定不会是什么留白结局,而是一段故事的终点以及另一段故事的起点。这本书不是为了读者想看到的结局而服务的,也不是我个人喜欢的结局。一个作者在写作过程中,代入自己的情感是正常的,但不能让自己的情感影响到故事的完整性与独立性。所以说,这个故事的结局是我在综合考虑后定下来的。
抱歉,不一定能让你们满意,说实话,我自己也不愿意看到这样一个凋落的结局。可故事走到这里,的确是终点了。
不知道是那个天才最先想出“番外”这个东西了,既可以用来满足作者的私欲,也可以满足读者的喜好。所以,我会在后续的番外中陆陆续续补全出主要人物们的结局。
在写作过程中,我依旧碰到了许多问题,最主要的就是主次问题。读书的时候,老师总会在评点文章说起一个“详略得当”,这的确是重要的。就像你去博物馆,主要是去看馆内藏品,而不是博物馆的装修、垃圾桶、引导员啊之类的。诚然,装修好,卫生整洁,引导员漂亮帅气的确能给博物馆加分,但前提是馆内藏品没有问题。在写到“远山”卷时,我就遇到过这样的问题,没有把笔墨放在关键情节上,只是草草一提,反而着重于不太重要与关键的细节、伏笔问题,直接的结果就是,这一卷开始,追读人数疯狂下掉。
以至于后面,成绩下滑严重,极大程度上打击了我的创作热情,恰好私下生活又碰到一团糟心事,伤病、家庭、工作等等问题。所以我才会开“桃花”卷这一个过渡卷来休息。这之后的写作,我就没关注过成绩了,全凭喜好在写,偶尔写一章,一断更可能就是一个月。
在完结之际,我清楚,必须要顺利流畅地完结,不能拖。拖下去势必会让整本书的走向背离我设定好的结局,我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所以最后一卷里,我大部分笔墨都放在剧情上,而不是丰满世界和人物的细枝末节。
回头想来,个人认为最好的一卷应该就是“潮起潮落”卷。在写这一卷时,恰逢疫情来临,我呢,就想些一群“有爱”、“坚守理想”的人,敖听心是这样一个想法的产物,几位先后赴死的圣人也是这样一个想法的产物。
有读者问过,为什么要写“温早见”和“曲红绡”这么一段故事。我大大方方地承认,她们之间的感情是我夹带的私货,原先的设定里,曲红绡叫“曲向歌”,是个带着主角模板的男性角色。胡兰小师妹对她的喜爱啊,井不停对她的别样情愫,还有洛神对她的感情,大概都可以理解为“喜欢”吧。而为什么要这么改呢?因为我曾目睹过类似真实的事情在我身边发生,爱而不宣,宣而不理;求而不得,得而不幸……温早见与曲红绡之间,大概便是这样吧。
曲红绡出自“一曲红绡不知数”……曲红绡是个充满着魅力,吸引着众人的存在,可这个名字就注定是跌宕起伏的。
然后说说秦三月。三月呢,最开始我就用这样一个词形容她,“干净”。她很通透,很聪明,即便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也从来都是干净屋子里的一点调皮的小装饰,绝非会让人感到不安与不适。她与叶抚的互动最多,一定程度上,她的剧情也是最多,我在描写她,是把她当主角在写的。我很喜欢三月,三月的性格就像一束白月光,照进人心里,总是温暖且柔和的。在安排“三月的告白”那一段时,也是对三月这近乎完美性格的一种摧毁。她不止要成为叶抚的白月光,还要成为一颗时常让他心疼的朱砂痣。
胡兰呢,从或者就能看出来,我对她的描写方式是前后矛盾的。她本来的理想是行侠仗义,拯救苍生与泥沼之间,可就是这样一个要行侠仗义的人却创造了厄陧,带给诸天无尽的苦难,反而制造了深渊泥沼。最后叶抚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亲自去结束自己造就的苦难。在文中,我多次提到,“成长是一个不断与过去和解的过程,是一个不断试错的过程”。胡兰的一生,或者的一生,便是对这句话的诠释。
再说起白薇。
首先,我为什么选择白薇当叶抚的另一半,而非戏份更多的秦三月和另一个更像主角的曲红绡呢?
答案很简单,因为白薇爱得纯粹。我要给故事一个纯粹的,不掺杂外界阻扰的爱。这一份爱,不可能在三月身上产生,也不可能在曲红绡身上产生,唯有在白薇与师染身上产生。这也是,师染与叶抚之间互动较多的原因之一。
想必有读者要问,为什么不选择师染呢?可谁又说师染被放弃了呢?
在更加丰满的故事里,使徒篇其实很长,李命、陈放、思空等儒释道有很多戏份,他们面对天下苍生遭到涂炭会做的事,思考的事,其实都在大纲之中。之所以全部砍掉,也是我之前说的原因,主次必须要分明,尤其是在关键的结尾阶段。这导致在连续对抗使徒的剧情里,看上去是平铺直叙的。综合考虑之下,我没有写天下之间,人世之间的故事,因为结局会让这些故事看上去更加可悲,更加可怜,更加不值一提,想一想,所有人为之努力那么多,却是这样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关的解决,又怎么不是一种割裂呢?
也许我的看法是错的,但故事的确是这样安排的。
还有叶扶摇的剧情……这是我这本书里最遗憾的剧情,她也是我写得最失败的一个角色。原本这个角色设定好后,我是最喜欢的。可到最后,她的人设几乎被揉碎了。
在中州的篇章之中,有这样一段剧情。
出自中州叶家的叶扶摇,回家祭祖,然后与叶抚首次相遇,这时的叶扶摇没有被首席审判者的意志影响,还很正常,是彻底的完美大小姐。因为首席审判者与永恒天然相吸,所叶抚被她误认为是自己的血脉至亲。在与叶抚更多的接触中,她渐渐喜欢上叶抚,但因为认定叶抚是自己的祖宗,所以一直在“爱与伦理”的边界线上打转,心理活动十分复杂,之后又被首席审判者意志影响,一点一点沉沦。在原先的剧情里,她是唯一一个强推叶抚的人……也是在这之后,她性格才变得那么古怪。之所以是个“妹控”,也是因为叶抚为了掰正她的伦理认知,给她制造了一场幻梦,幻梦里,叶抚短暂地扮演了她的妹妹,结果戏剧性的是,叶扶摇给“妹妹版叶抚”推了,还染上个“妹控”的秉性。
诚然,现在一想,这段剧情有点恶趣味,但在大纲里的展现是蛮有趣的。
这段剧情砍掉后,叶扶摇整个人人设就崩塌了。这是我最失败的一段安排。
但哪能事事都顺心。
还有叶雪衣的剧情也是这样,写得太过割裂了,才让最后她与叶抚之间的绝对羁绊看上去怪怪的。在计划中,最后有这么一段剧情,叶雪衣开出一树黑花是在那次长久的沉眠里,她经历了二次人生。梦里,叶抚是个普通商人,而她是叶抚的女儿,他们看上去能幸福地生活到最后,但叶抚某一天被突然出现的怪物带走,变得冷漠无情,忘记了与她之间的约定,于是,她觉醒了受厄陧影响原罪,那满树的黑色梨花就是原罪。
回看整本书,令我不满意的地方许多,但自我认为,也能当得起“差强人意”的评价吧。
后续的安排里,是番外,分别交代主要人物的结局。
还有一些IF线。初步安排是“叶抚×白薇”、“叶抚×师染”、“叶抚×秦三月”、“曲红绡×温早见”(老实说,我担心审核不过,起点貌似不接受‘白河’,变白都不行,打个字都得防屏蔽)。
还想看什么IF线可以留言,能写的我尽量写。
番外和IF线就不会日更了,希望大家理解。
最后说说我之后的打算吧。
原本在去年伤病最重,生活最烦躁的时候,我是打算退圈好好安顿生活的。
但今年情况好转了很多,保持健康作息和饮食真的很有用啊朋友们。
再加之《修满》我感觉没有写出理想的效果,没能满足一直支持我的朋友们的期待,挺愧疚地。所以,想再试一试。
新书的话,你们想看什么题材?
先说,《修满》这种大佬流和修仙题材我暂时不写了。换个口味,我自己写起来也舒服一些。
大家可以在起点的作品分类和标签里寻找题材与类型然后告诉我。
那么,就这样吧朋友们。
师染番外 昼与夜
黄昏是夜与昼的相遇。
……
师染今儿个变了,不穿黑也不披红,不知从哪儿弄来一身青白裙,丝带飘飘,绸缎晃晃。她指定是为这天做足了准备,连站着的姿势都变了,没个王样,也不逼人。
她站在扶手前方,以赐天楼为背景,微风吹拂着。借着光,显青黑色的长发飘扬。风大了,满头长发就是垂不下的旗帜。
“吭。”
叶抚在她身后咳了一声。她立马转过身来,满脸笑容,洁白的牙齿和黄昏下的惊煌城和谐辉映。赐天楼下的惊煌城繁华得没个边,黄昏刚来,还不见夜幕落下,就张扬地点燃了所有辉灯。辉灯密密麻麻,像是湖中发光的水草。它们飘起来,快的慢的此起彼伏,浮在半空中,成了一片光幕。光幕将繁华照得更加明晰。
惊煌城永无黑夜。惊煌城的繁华永不落幕。
“我以为你不来了。”师染腰肢抵在扶手上,手撑着,软绵绵地站在那里。
“我也以为我不来了。但我还是来了。”
“你过来。”师染轻声呼道。
叶抚走到她面前。她好看的样子更加清晰了。好看的眼睛,好看的眉毛,好看的鼻子,好看的嘴巴……她全然是为了好看而长成的,就连左眼角下那一点泪痣都是精心生长的。
师染便又转过身,望着繁华的惊煌城。
“我不想当王了。”她声音慵懒。
“累了?”
“嗯,累了。”
叶抚看着湖海一般的辉灯群,问:“你不怕繁华落幕吗?”
“我看遍人族从萌芽到鼎盛,从鼎盛走向衰亡。想来,这是永恒不变的规律,云族大抵也看着这规律了。”
“你是云族的王,你还站在这天赐楼上,云族就永不衰亡。”
“我的时代总是要落幕的。”师染眼中泛着奇异的光,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叶抚从来都知道,师染不是自私的王。她当年率领云兽一族,正面击败人族,赢得了大势,点亮了云族的文明大道。她当年全心全意为了云兽一族,今个,也是全心全意为了云族。
“你想立新王吗?”
师染摇头,“云族从来都不姓师,云族也不该有王。”
“或许没了你,云族会更快凋敝。”
“那说明云族不配拥有大势。一个种族,一个拥有天下大势的种族,如若全看了一个人,那是失败的。我希望让云族香火延续下去的是不断充实,不断纠错的文明符号与思想文化,而不是某位王。该有不动摇的信念,该有前进的动力,该有纯洁的纲领。”
师染认真说完后,又轻快地笑起来,“或许,没了我,云族会有更多可能。”
叶抚没有回答她。
他看着惊煌城。惊煌城繁华依旧。
师染双手离开扶手,丝毫不顾及形象,撑了个懒腰。她将自己最好的体态展现在叶抚面前。
“不说这些了,弄得一点氛围都没有。”师染仰头,认真看着叶抚。她瞪大眼睛,瞳孔莹莹,如有清泉在里潺潺流淌。“话说回来,我到底是该叫你叶抚,还是叫你‘零’。”
叶抚转过头去,“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好的相公。”
叶抚微微一愣,愕然看着师染。
师染嬉笑连连,“你说我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嘛。”
“也不是让你占我便宜啊。”
“你这家伙恼火得很。让我开心开心不成?”师染很是不满。
“不成。我是有原则的。”
“呸!你要是有原则,当年会让你那几个学生轮流送死?会让东宫现在也不肯见你?会让第一使徒为了你甘愿枯萎?会促成或者的出现?会让摆渡人孤苦伶仃,生生世世不得离开时间长河?”师染越说越激动,“你这家伙真是气人!认识你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固执,薄情寡性,谎话连篇,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有那么糟糕吗?”叶抚弱弱地问。
“糟糕透顶!没有比你更糟糕的了!”
“那你还让我来……”叶抚眨眨眼。
“你!”师染憋红了脸,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转过头去暗骂:“混蛋。”
“消消气,消消气。”
“别安慰我。早些时候干嘛去了?”
叶抚笑笑,“那成,我先走了,你冷静冷静。”
“你敢!”师染一把拽住叶抚,狠狠瞪着他。
“行行行,听你的听你的。今儿个是你的主场嘛。”
“这还差不多。”师染露出胜利的傲娇表情。
她迈开步伐朝楼下走去,“跟上。”
叶抚听话地跟在她旁边。
天赐楼很高,楼梯一环接着一换,很绕。不过师染很喜欢这种设计,直愣愣地上去下来,她觉着实在无趣。
“过些时候我打算去找白薇。”师染边走边说,“给你说些好听的话,指不定她就愿意见你了。”
“没必要为了我——”
“谁为了你啊,我是为了她。你可是一手摧毁她所有努力的混蛋,但她偏偏又爱你爱得要死。这放在那些民间小说里叫什么来着?虐恋?我看来啊,苦的只是她了,你就是个混蛋。要是给你们的故事写成书,成千上万读者都得给她打抱不平,扎小人咒你,上香拜神许愿你早些死了。”
“别这么说我,太过分了……我也是要面子的。”
“哼!知道过分了?当初欺负人怎么不想想。”
“唉,我还以为你是唯一懂我的。我那真不是欺负人,她太想当然了,早些时候还好,劝得住,到了后面都快疯魔了。”
“那还不是为了你!你被胡兰杀死那天,她都快伤心死了好吧。我承认,那是唯一的办法。但你不该当着她面死啊”
“……这么想,我当初是有些过于理性了……”
“唉,算了,都是以前的事了。”师染举手挽住叶抚的手臂。
叶抚吓得连忙躲开,“男女授受不亲。”
“授受不亲个屁!”师染瞪着叶抚,生拉硬扯地挽着他,“这是我的地盘儿,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行吧!我今天就委屈一下了。”叶抚勉为其难地说。
师染咬牙切齿,“可恶,你连骗我一下都不肯了吗。”她直直地看着叶抚,眼中满是情绪。
师染生平第一次觉得想哭,鼻子有些发酸。
叶抚也不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见着师染真的生气了,真的委屈了,他哪里会得寸进尺地去欺负人家。
“呼——我不想欺骗你。”
师染别过头去,“这回,你再骗我一回吧。”
叶抚不忍心见到这位辉煌万世的王如此卑微。他在来这里之前,就预料到会这样,所以一直纠结到底要不要来。到最后,他始终是明白了师染对自己的感情绝对不会因为自己不来就变掉。他也清楚,因为古老云兽的特性,师染比任何人都要爱自己。她真的是彻彻底底献出了自己所有的爱。
但她越爱,叶抚越是不敢接受。她不像白薇。白薇真的是那种说不爱就不爱的人。若真是让白薇死心了,没有人能去挽回她。说来,白薇现在只是处于情绪最低谷,简而言之就是自闭了。
“今日骗你一回又作何?待到天明了,剩满心的空落落。”
“你真是一点都不懂女人。”师染恨死叶抚了。
叶抚无奈叹息,“好吧,我今天彻底依你了。”
师染白他一眼,“这不就得了吗。便把我想得那么复杂。你跟白薇都是那种容易想多的人,但凡你们有一个人像我一样,哪还有那么多矛盾。”
“别说了,我又快觉得对不起她了。”
“你本来就对不起她。”
“……”
师染贴靠着叶抚在环形楼梯上缓缓走动。天赐楼的设计很巧妙,站在楼梯上,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能一眼看到惊煌城繁华的辉灯群。
氛围是好极了。
师染望着外面的天空,微微发了会儿呆,然后说:
“我有些想念三月了。”
叶抚沉默着没有说话。
“还能见到她吗?”
“一定能的。”叶抚肯定。
师染点头。她心里清楚,叶抚比任何都要想念秦三月,比任何都想要再见到她。
但三月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等她回来了,一定,一定要和她一起走遍天上每一颗星星。师染无比期待那一天。
他们下了天赐楼,走进惊煌城。
从每个人身旁经过,在每一盏辉灯的照耀下发光。他们是繁华里一抹美丽的剪影。
“叶抚,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是我的生辰。”
“所以你特地挑在这一天叫我来吗?”
“那些书上不都说了吗,生辰要跟重要的人一起过。”师染停下来,抬头望着天上的辉灯群,“叶抚啊,以前我都是一个人。除了还在读书的时候有小以陪我,其他时候,我都只是像这样,抬头望着天,不管晴雨,反正只是看着。”
“那时你在想什么?”
“我想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
“为什么?”
“因为,星星永不孤独。”
师染静静地看着辉灯群。也会透过辉灯群,看向遥远的天空。叶抚看着她的侧脸。她的脸庞很清瘦。她不是那种高挑挺拔的身材,所以某些时候远远看着会觉得有些像少女。一个人站在人群里,也还有几分落寞清冷。
“师染。”叶抚忽然开口。
师染看向他。
“生日快乐。”叶抚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根烟花棍点燃了。
烟花棍闪烁着不那么绚丽的花火,但全然映在师染眼中了。
师染接过烟花,蹲了下来,认真看着花火闪烁,她脸上的光彩随着花火的光变化。叶抚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烟花快要燃尽时,师染忽然抬起头望着叶抚:
“叶抚,你有那么一瞬间喜欢过我吗?”
叶抚点头,“有。”
“什么时候?”
叶抚笑着说:“现在。”
师染开心地笑了起来。
烟花熄灭。夜幕已尽。黎明的第一缕光穿过云层,照在他们的身上。
……
黎明是夜与昼的告别。
.
叶抚番外 这一天
叮叮叮——
叮叮叮——
来电铃声响个不停,将叶抚难得的清梦敲了个稀碎。他困倦地翻了个身,不情愿地伸出手在床头柜摸来摸去。
他抓住手机,微微抬起头,眯开皱巴的眼睛,也不见着来电显示是谁,就接了电话。
“喂。”略显沙哑的女声响起。
听着声音,叶抚睡意全无,抓来枕头靠在床头上。
“嗯。”他轻声回应。
“叶哥,我们见一面吧。”
叶抚沉默着,没有回答。
荀琳琳,他的前女友。两年前因为观念不和,分手了。她的脸庞在叶抚脑海中缓缓浮现,逐渐变得清晰,清晰到每一个细节他都见着了。
荀琳琳的面孔两侧以挺直的鼻梁为界,犹如镜中的倒影,划出完美无瑕的弧度,在他脑海中映射出光彩来。他始终记得她那细长的黑色双眼,如同书法大师的一笔勾勒。
“有什么事吗?”他问。
“我想见你。”对方说着,顿了一下。
叶抚能听到对方吸气的声音,丝丝缕缕,断断续续,听上去有些紧张和激动。
“我只是想见一下你,没有别的事。”
叶抚起身到床边,拉开窗帘。布满了窗户的雨痕清晰可见。
“外面雨挺大的,算了吧,或者,我们可以通视频。”
对方稍稍沉默后,又问:
“我们可以约个时间,我辞职了,这段时间都有空的,看你那边,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然后说说——”
“没必要。”叶抚重复一遍,“真的,没有必要。”
电话那头沉默着,只能听见沉闷压抑的呼吸声。
叶抚能够脑补出荀琳琳此刻的表情,一定是使劲儿缩着鼻子,抿着嘴的。他还很清楚地记得,她每次努力控制情绪都是这样。
过了大概一分钟,重重的吐息传来,“叶哥,我通过了肯金思团队的考试,就要去南极洲了。”
叶抚微微一笑,“那恭喜你,离你的梦想更进一步。”
“你真的……为我感到……高兴吗?”
“当然,你的梦想是了不起的,我为你感到高兴。”
电话那头悄无声息,持续了半分钟后,忽然传来抽泣哽咽声。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跟我分手……我不理解,叶哥,我真的不理解……明明你也是赞成我的,为什么你要跟我分开?”
即便是隔着电话,即便已经两年未见,叶抚依旧像是在她身边一样,清晰地感受着她的情绪。
“你有了不起的梦想,但我没有。”叶抚缓声说。他眉头稍稍跳动,似有不忍,但立马又压下去了,“荀琳琳,我无法忍受与恋人分隔那么远,那么久。我无法过着每日每夜思念你,担心你的生活。你是了不起的,你真的很了不起,真的。
他深深吸一口气,轻而缓地说:“但我是个平凡人。”
“呜呜……”
荀琳琳说不出话,只是哭着。
她哭了许久才说,“叶哥,我真的舍不得你。”
“我们会再见面的。我期待你从南极洲归来那一天。你很了不起,真的。”
“叶哥……”
“再见。”叶抚平静地说出这两个字。
他没再等对方说些什么,挂断了电话。
但,他坐在床头,看着前面的墙纸一动不动。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不肯把手机放下。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在等什么,等荀琳琳再给自己打过来?等自己缓一缓然后打过去?
十分钟过去了,手机没有响起,他也没有按下拨号键。一切在沉寂之中远去。
他偏头看向窗户,透过没有拉紧窗帘的部分往外看去。下雪了,知冬市迎来了冬天的第一场雪,蒲公英般的飘絮从天上落下,像是天上人的赐福,也像是哀恸。他极目望向远处,想要在那灰蒙蒙的天边看出些什么来,想一眼看到遥远的南极洲,看那里动人且冻人的景色。
三年前的那个冬天。他还记得,那天应该是节令上的大雪。
荀琳琳早早地起了床,在梳妆镜前休整。他还睡在床上,翻过身,裹着被子,眯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她。
她笑了笑,说要去面试。
他问,肯金思团队的面试吗?
嗯,她说,肯金思团队的南极洲考察项目,要进行一共三轮面试,为期两年,这是第一次面试。
他一下子没了睡意。南极洲考察项目?
她笑着转过身,还坐在凳子上,腰肢扭过来一半,姿势很好看,像正在梳妆的舞台剧演员。她的确是个演员,在大学时期,他经常在舞台下,往往是在第一排,近距离地欣赏她的表演。
是啊,南极洲,我很向往那里。她开心地说着。你会支持我,对吧。
他转过身,平躺着,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南极洲啊……遥远,神秘,寒冷,危险……
他起了床。荀琳琳已经打扮妥当,一如往昔,穿着一身青蓝色。她作为舞台剧演员,即便是在日常中,也始终带着一丝优雅从容,同时也是保守且谨慎的。她喜欢表演舞台剧,却不喜欢过分展示自己,这很矛盾,但符合她的性格。
她从不穿高跟鞋,即便她的每个朋友都告诉她,她的身材很好,应该试着穿一穿的,当是一种体验也行。她没有过。
这没有原因,她似乎只单纯地不喜欢。
你跟我一起去吧。她说。你在外面,我就不会紧张。
他以感冒头痛拒绝了。她在临走前,还不忘烧好热水,备好治疗感冒的药。
他目送她离开。站在楼上,透过窗户,他看着她走在雪地里。她转过身,看向楼上的他,开心地挥了挥手。冬天地她显得有些笨拙,厚厚的大衣外面还披了件挡风衣,脖子上围着他送的蓝白色围脖。她一直都喜欢蓝色和白色。她说,那是雪与海,是这颗星球上最极致的美丽。
她走出小区,雪地里留下她的脚印,长长一串,从单元门口延伸向看不透的雪雾之中。
一整个上,他都没有精神,坐在客厅里发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住的房子,太过空荡了。隔壁传来小提琴的声音,听上去是在练习《我之真爱》,是电影《乱世佳人》的主题曲。这首曲子很美,是梦幻且真实的,但似乎太多学习小提琴的人都喜欢用这首曲子来展现他们“高超”的技巧。隔壁的这位“音乐家”便是如此。他记得音乐家练习这首曲子很久很久了,却依旧没有什么长进。这使得他曾恶意地猜想,这位音乐家一定没有“真爱”,或者没有看过《乱世佳人》。否则,不会演奏得那么糟糕。
荀琳琳成功通过了第一轮面试。
她很高兴,刚进屋第一件事就是紧紧拥抱住他。她激动地说,是他给了她鼓励,让她能够在面试官面前展现出最好的状态。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手轻抚她显得娇小的背。他在心里想,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
在荀琳琳耳朵里,似乎隔壁音乐家那糟糕的《我之真爱》都变得十分动听了。可他听来,却更加糟糕了。
在厨房里,他莫名地感到一种难以咽下的苦闷,不同于以往内心思绪翻覆所衍生地烦闷。这比较像是一种沉思,对于荀琳琳和自己,以及隔壁音乐家糟糕的《我之真爱》的沉思。平时里,最细碎的琐事,比如厨房窗下黯淡的冬日阳光并不温暖,他都在以着十分认真的态度沉思着。削土豆皮时,带着泥土气息的外皮被剥离,发出滋滋丝丝的声响,慢慢汇聚在水龙头下,在黯淡的阳光照耀中,犹如坠落的银河星辰。
这种烦恼,在他和荀琳琳躺在床上时,用言语与动作挑弄其对方欲望时;在书房观看干净而清晰的文字时;在阳台一边吹着冷风,一边听荀琳琳絮絮叨叨的抱怨时才会短暂消失。
但他始终烦恼着。
有一天,他下了班,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到市博物馆,在那里呆了三个小时,也不看手机,就只是在里面,从一件件承载着“文化”、“历史”、“艺术”的收藏品旁经过。脚步声让他感到安心。
离开博物馆,打开手机时,有七个未接电话,全是荀琳琳的。
看着手机这一刻,他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知道,自己终于该说出那句话了。
我们分手吧。
荀琳琳以为这是他的表演,是从网上学来的段子。她调皮地在他身上寻找偷拍用的摄像头。她一边打趣,一边在绕着他转来转去,到处翻找的样子很可爱,还像是大一刚进校园笨拙地拖拽行李箱的样子。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什么都没找到,开始有些慌张。在哪儿,你的摄像头在哪儿?是在抖音和快手上学来的段子吗?叶哥,你说话啊。叶抚,你快回答我,回答我好不好。你是在骗我吧,你肯定是在骗我吧。一定一定。刚才为什么不接电话,是工作没做完在加班吗?叶抚,说话,你快说话啊!她的优雅全都不见了,显得那么笨拙与小气。
我们分手吧。
隔壁音乐家的《我之真爱》又响了起来。
总是喜欢夸人的荀琳琳捂着嘴说,好难听,好难听,不要再拉了……好难听……
她像一只溺水的小猫,声音幽咽恐惧。
为什么?她哭着问。
他说。你喜欢吃甜腻提拉米苏,你喜欢听闹哄哄的相声,你喜欢看动物世界,你喜欢穿青蓝色的衣服,你喜欢看北斗七星,你喜欢企鹅,你喜欢海豚,你喜欢冰川大海,你喜欢冲人眨眼睛,你喜欢闭上眼冥想,你喜欢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话……你不喜欢芥末,你不喜欢头发太长,你不喜欢红色的衣服,你不喜欢酒桌文化,你不喜欢各种应酬……
她不是傻子,听他说了那么多,总会是知道,他是真的不想跟自己在一起了。
对不起……她哽咽着道歉。
她其实完全没有必要道歉,毕竟错的是他。但她就是忍不住道歉了,因为太过依赖,人就变得卑微了。
离开的时候,她穿着身酒红色的大衣。那天,雪停了,出了很大的太阳,虽然太阳并不温暖。他依旧记得,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小区那棵香樟树下回首凝望的模样。
至始至终,叶抚都没有告诉她为什么要跟她分手。
……
荀琳琳坐在候机厅里,等待着旅途的开始。她要先去到美国,然后跟随团队一起乘坐科考船前往南极洲。
她脖子上围着那条蓝白色的围脖,大概是习惯了,即便这是前男友的,她也没有丢掉。衣服颜色依旧是她最喜爱的青蓝色,像是布满极光的远空。
思考着,她在思考着。
她用了两年多的时间去思考,叶抚为什么说分手。
即便是现在,她依旧没有想个通透,只不过逐渐有些能够理解,叶抚应该并不是不是不喜欢自己才提出分手。
但具体是什么原因,或许已经没有去追寻的必要了。
像一场风,吹往远方。
她期待着成长过后的自己,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希望那时,一切如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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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三人行不行
白薇番外:
残破的旧世界中,一切都在死寂之中。无声无息,无动无静。
却能在偶然一瞥见,看到一条通幽的曲径荡过,如平静湖面上的一根苇草。
叶抚踏上曲径,看向两旁。左边是繁密幽静的竹林,在这死寂的混沌中,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风,摇得竹林簌簌作响。这片竹林并非是幻觉,而是一点一点种出来的。当初白薇从黑石城带走三味书屋时,那片竹林留下了,毕竟,竹林的主人是一只黑白熊。
他依稀能透过各种各样的痕迹,看到白薇亲手将一株株竹子种下,然后站在旁边久久凝望的模样。
曲径右边,是一片花海。很大,约莫十亩。不同的花生长在不同的区域,各色各形各地,共同辉映出这色彩的盛宴。混合在一起的花香凝结成一股奇特的香味,不浓不清,不幽不烈,初觉平常,但却牵动着心扉,使之驻足凝望,久久不肯离去。
“喵——”
一声猫叫从曲径尽头传来。
叶抚循声望去,看到雪白的、毛茸茸的又娘站在三味书屋的院墙上,尾巴摇个不停,一双翡翠般的眼睛瞪得老大。
“喵——”
又娘激动地叫了一声,猛地从院墙上跳下来。
落在地上时,其样其貌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猫……变成了人。
又娘变成了一个须发皆白的……少女?或许只是少女体型吧。它的年龄怎么也说不上还是少女时代了。
“叶先生!”又娘大声喊着,转眼间又羞涩起来,低着头,只是眼睛瞥一瞥。
叶抚憋着没笑,点头,一本正经地说:
“这不是很好看吗。”
又娘捂着脸,“好不习惯。”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化形了。”
“呀,我确实不想化形的。但,但都没有人跟主人说话,我就变成人陪她说话了。”又娘手上动作还保留着猫的习惯,轻轻挠脸,“但我觉得,果然还是猫好,自由自在的。变成人了,主人就很在意给我打扮,要我穿衣得体,动作规矩,不自然。”
叶抚笑道:“还是遵循你自己的喜好吧。”
“我还是喜欢变成猫,然后被叶先生抱在怀里。”又娘难为情地说。
叶抚张开怀抱,笑着看她。
又娘眨了眨翠绿色的眼睛,腼腆一笑,一步踏出,随后变成一只猫,跳进叶抚怀里。
“喵~”
这是在表达,果然还是这样最舒服。
又娘变成猫虽然看上去大,但实际上只是毛很蓬很长,落进怀里还是软香细玉一般。
叶抚抱着猫,走到三味书屋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叶抚推开门,走进玄关,朝院子里看去。
一切都没改变,甚至,之前的梨树也一模一样地复刻在院子中间。
白薇就坐在梨树下,她安静而美丽,似乎觉得是一个人,打扮上也就不讲究了。解开发绳,一头长发如映照着诸天星汉的银河,在梨花、阳光之下,散发着奇异的光彩。
她的头发,不再是黑色,变成了银色。
叶抚眉头颤了一下。
“要喝点茶吗?”白薇看着叶抚问。
叶抚点头。
白薇站起来,轻飘飘地走进里屋,不一会儿,端茶茶水走了出来。
叶抚轻抿一口,味道还是那般清香,一点都不曾改变。
“为什么不说好久不见?”白薇问。
叶抚看着白薇双眼,她的眼瞳色彩没有变化,十分平静。也就是说,此刻,她并没有因为叶抚的出现而有任何一丝情绪上的波动。
“不想说。”
“为什么?”白薇看着叶抚,“你不是最爱说这句话吗?”
白薇言下之意叶抚最喜欢不辞而别。
这一点,叶抚还是听得出来的。
叶抚岔开话题,笑问:“喜欢地球的生活吗?”
“不喜欢。”
回想起在地球呆的那一天,她就不可避免地响起亲眼看到叶抚被杀死的时候。
“其实,我很喜欢。”
白薇疑惑问:“为什么?”
“你可以认为是我小时候在那里长大吧,有种故土情节。”
“哼。”
“鸡汤好喝吗?”叶抚又问。
“你去问师染啊,她喝得一大半。”
“她说好喝。”
白薇憋着一口气,恨恨地看着叶抚,“你非要刺激一下我是吧!我受够了!”
她站起来,大声呵斥:
“你一点都不尊重我!不在意我在想什么,任性、专断、不讲理、满口大义却根本落不到实处!叶抚,我们之前从来都不平等!”
叶抚静静看着她。
“你根本不能理解我的心情,你知道那时候我多伤心吗?你知道我在三味书屋里承受着多大的煎熬吗?为什么你不给我一个理解你的机会?为什么你要让我觉得你彻底死掉了!”
白薇生起气来,一头银发迅速变白。
“白薇,你是为我而生的吗?”叶抚平静地问。
白薇愣了愣,鼻尖红了,抽了抽气,低声说:
“我不为你而生,可我……会为你而难过啊。叶抚,你总是想太多。总是强调个体的存在性大于影响性,是的,那是没错的。就像你给三月说的那样,爱情不能高于人生……但我们的人生是真,我们为你难过,为你伤心,也是真的……为什么你总是要把这些分开,难道你觉得我爱着你,就不会爱自己了吗?”
叶抚眉头微微颤动着。
白薇捂着脸,声音发颤:
“叶抚,如果你只是那么想的。那我们……或许真的该结束了。何必让这份爱,成为彼此的累赘呢?”
又娘躁动不安地在叶抚怀里动来动去。它一万个不想叶先生跟自家主人分开,两个人对它都很重要,它都很喜欢。它喜欢晚上,变成人,蜷缩在主人温暖的被窝里,听着她的呼吸声入眠,也喜欢变成猫盘在叶抚的大腿上,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地气息打盹。
叶抚温声说:
“抱歉,让你伤心了。”
接着他站起来,将又娘放下,来到白薇面前,抓着她的手,额头轻轻蹭着。
“我不是个完美的人,也不想做个完美的人。一路来,我犯过许多错,留下了不少遗憾。像你说的那样,我总是把人生与情感拎得太清了。以前的我,迷茫过很久,不知如何选择我自己的意志。现在,我想清楚了。”
他看着白薇,轻声问:
“你,还愿意给我机会吗?”
白薇神情惹怜,“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的错。”
“可你,错在哪儿呢?”
“错在,没有给你选择权……我热爱你,却没给你热爱我的机会。”
白薇看着叶抚,忽然笑了起来。
“恬不知耻。”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她当然知道叶抚说的是实话。在三味书屋里这么久,她想清楚了叶抚当初为什么阻止她去创造绝对满开的条件。因为他作为永恒的化身,十分清楚地知道,绝对满开是违反永恒真理的。也许,她可以利用绝对满开解决一切危机,可以消除或者走错路后的负面影响,甚至可以看穿叶抚的内心世界。但,她绝对无法存在下去,一定会被永恒抹杀。
是的,叶抚没有给白薇选择为他而死的权利。
究其原因跟当初面对三月的告白一样。他不愿意她的爱高于她自己的人生。
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私心呢?
凭什么她不能自己主宰自己的人生呢?为别人而死,怎么又说不上是自己的人生呢?
这是白薇生气,不愿面对叶抚的根本原因。
他们之间的爱并不平等。
人与人之间难免有矛盾,而沟通是化解矛盾最直接的方式。
“你的头发。”叶抚看着白薇满头白发。
白薇一脸愁容,“可能是上了年纪吧。”
“跟着没关系吧,你的生命力旺盛得很。”
白薇莞尔一笑,“其实只是想换个心情。”
她站起来,转了一圈,银白色的头发如洒落的月光。
“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嚣张了。”
“啊,嚣张点不行吗?”
白薇食指勾着叶抚的下巴,笑容很是浓郁,“有时候,当久了温柔知性的女人,偶尔也想做做蛮不讲理的笨蛋。”
她的脸一点一点凑近,最终与叶抚相拥亲吻。
清风徐来,梨花纷飞。
单纯的又娘即便是猫的形态,也害羞得缩到一边,偷看一眼,又赶紧闭上,闭上眼又忍不住眯开偷看。
“叶抚,地球是不是有个词叫‘妻管严’。”
“气管炎啊,我知道,就是气管病理性发炎引起的一系列炎症嘛。”
“别装傻!”
“你……想说什么?”
“黑头发的我受尽你的欺负,现在一头白发了,该我了吧。”
“这跟发色有什么关系?你要喜欢,我马上把头发变白。”
“还在装傻。我挑明了说,作为惩罚,你以后都得听我的。”
“不行!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唯独这一点。”
“为什么啊!你就不能顺着我吗?”
“你懂什么叫男人的尊严吗?”
“……不懂。”
“……反正就是不行。”
“我懂了,你心里对师染念念不忘是吧。”
“别瞎说。”
白薇伸出一根手指,在叶抚胸膛上画圈圈,目光似水,温柔而噬人。
“叶抚,其实呢……我不介意的。三个人也挺好的啊。”
叶抚当即认真而坚定地回答:
“我心里只有你,别无他人。”
“这才对嘛。”白薇笑容格外浓郁。
叶抚呼出口气,心想还好自己没上当,不然今天指定要闹个大动静出来。
白薇忽然转身看着梨树沉默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
“雪衣,还能回来吗?”
“不能。”
叶抚没有掩饰这个事实。
“哈——”白薇呼出一口气。
她脑海里一点一点浮现起叶雪衣头发乱糟糟,满脸开心向自己奔跑过来的样子。
最美丽的笑容,停留在那个冬天,再也没有出现。
白薇望起头,看着混沌深空。
“叶抚,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嗯。”
“之后……我们去地球住一段时间吧。”
“为什么?”
“我想去南极看看。”
叶抚顿了顿。
南极……
他看着白薇一头倾撒的长发,轻轻地“嗯”了一声。
去南极看什么?
除了她,还有谁。
叶抚离开了三味书屋,前往旧世界混沌最中心。
他安静地躺在这里,默默感受着故去之人。
“你曾用去九十九万个轮回才许了世间一点温柔,许我一点温柔,还要等多久呢?三月。”
.
番外(IF) 如果我更早遇到你(其一)
如果我比她更早一点遇到你,
会是什么样呢?
……
……
惊煌城。
师染凭窗而立,手中把持着一本泛黄发旧的书。边角已经卷得不成样了,大抵是被翻了无数遍的。
书名是《姬月笔下的世界》,这本听着就像是什么杂谈、散文或者论述文的书,按理来说是应该不怎么受欢迎的。但实际上,这本书可以这个千年内最畅销的书之一,多次被一些重文会推荐为“读书人必看的十本、二十本、一百本书”之一,而且往往都是名列前茅的档次。
师染也快把这本书翻烂了。
她自己都记不清,这是第几遍看了。当然不是书里面藏着对她而言多么多么珍贵的宝藏,她堂堂惊煌城城主,云族的精神图腾,哪里还有什么宝藏能入她的眼。
照她的话说,这真是越活越没意思了,脑袋一抬,眼睛一望,看到的就是顶,哪里还有什么值得去努力的目标。
一直抱着这本书不放,也只是因为这本书是她惦记的人写的。
“三月啊……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快无聊死了……”
望着繁华的惊煌城,大大小小的城区发生着各般事,但都俗,都充斥着让人发昏的无聊之物。偌大一座惊煌城,竟然也找不到一件有趣的事。
大多数世俗皇帝站在皇宫里望着自己的大好河山,都会满心如意地感叹一句,“瞧,这就是朕的江山!”
可师染这位王不同,她望着自己的大好河山,总会想,我那么努力就为了搞出这么些玩意儿?好无趣,干脆一把火烧了算了。
生活在大地上的人们,当然想不到,高高在上的那为王,脑袋里整天纠结的是,到底要不要把一切都烧得个干干净净……
“唉——”
师染叹了口气,丢下书,离开了自己的书房。
迈着沉重的步伐,她来到了一座紧闭的行宫前。
这是她曾经还是云兽之王时,居住在玉清大云林里的行宫。但自从将同脉共生的姐姐师千亦关起来后,这座行宫就没再开放过了。
时至今日,也没打开过。
站在行宫外,师染想,现在也许是时候了。
推开行宫大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知为何,师染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就好像推开的不是行宫的门,而是回到过去的门。
师千亦站在里面,闭着眼,还保持着当初被封印时的姿态。
像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实际上,师染一直觉得自家姐姐长得就很有仙气,打扮也像出尘的仙子。跟自己这幅大魔头的扮相是完全相反的。
师染来到师千亦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触碰她的鼻尖,
像冰雪消融,也像灰尘被拭去。
生机、活力与蓬勃的朝气荡漾开,遍布师千亦的全身。
她先是睫毛抖了抖,然后睁开眼。
像清晨初醒的猫,眼中的色彩一点点补充,直至有神有情。
师染就站在她的面前,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师千亦的时间定格在她被封印之际,所以当她醒过来时,认知也好,记忆也好,都是从被封印之时开始的。她记得自家多年不见的妹妹吞噬了自己的血脉,为了成为完美血脉者。
但看着师染的笑容,她明白,应该已经过去了许久。
师千亦垂目,问:
“现在,是什么时候?”
师染走动起来,向外面走去,
“姐姐不妨自己出来看看。”
她将门开满。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温暖且静谧。
师千亦迈动步伐,踏入光中。光照耀到她身上时,她真像一位刚刚醒来的仙子。
师千亦心中渐渐涌起难以言说的情绪,激动……期待……紧张……害怕……渴望……
对于全新的世界,她怀以复杂的情绪。
惊煌城的一切都落入她的眼中,这方世界的一切,都被她一一感受到。
她感受到了,
这是云族的天下。
师千亦站在高楼的边栏处,肩膀微微发颤,声音哽咽,
“你……成功了。”
师染难得温柔一回,轻笑着说,
“发生了很多事。姐姐,欢迎回家。”
“我……还算是你的姐姐吗?”
“当然,难不成你想当我娘?”
师千亦低着头,
“不……只是……我以前的确做过非常过分的事。”
“可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而且,何必总活在过去了,我们总应该给一个原谅自己的机会。”
“小染……”
师染笑了笑,
“多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上一回,是你从学宫辍学的时候。”
“啊,我那时还是个小孩子。”
“你哭着从学宫跑回来,一直念叨着什么‘不想读书了’之类的话,我还以为你被欺负了。去学宫过问才得知是你自己辍学的,问你原因也没说。那之后,你就像变了个人。”
师染望着天说,
“你也开始不喜欢我了。那时候,我感觉我失去了一切。感觉,一切都是我的敌人。”
师千亦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我应该更关心你的心理。”
“没关系,现在我也好好的。”
“真的好好的吗?”
“当然了。”
师千亦摇头,
“但你看上去也很心不在焉。”
“那么明显?”
“也许在我面前,你很放松。”
师染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说:
“在这楼里,都没人跟我说话,平时里没说什么话,今天一下子说多了,就暴露了。”
“小染,你在想什么?我无法弥补过去对你的冷落和伤害,如果有机会,我想……”
“姐姐,我说过,不要介怀过去。现在是新世界,你我也是新面貌。”
“那你,心里还装着什么?放不下。”
师染俯下身,靠在边栏上,眼神渐渐遥远,呢喃地着说:
“我想谈恋爱呀……”
师千亦愣了愣,
“什么是谈恋爱?”
师染语气轻巧,
“就是找个人,每天陪我说话,陪我四处旅游,陪我犯傻,陪我……做很多事。”
师千亦想了想,说:
“我可以。”
师染噗嗤一笑,
“不是这个意思啦。姐姐也真是单纯得很。”
“抱歉,又没法帮你了。”
“不要总是道歉。你欠我的,在那座行宫里已经还清了。”
“小染,你现在很厉害,很强大。我能做到的,你都能做到。也许,我没法帮你做些什么,化解你心里的烦恼,但我还是想对你说,不要再给自己留下遗憾了。不要像我一样,错过一次又一次弥补缺憾的机会。”
师染抿着嘴,微笑着点头。
“姐姐,你先休息一下吧,晚上我再带你四处逛逛。”
随后,她差使人带着师千亦下去休息了。
独自一人看着远方,师染眼神有些幽怨。
缺憾……也只有那么一个缺憾了。
但,要怎么弥补呢?
师染坐在窗边的躺椅上,闭着眼,脑袋里的思绪渐渐交织在一起,直至一切都变得那么纠缠不清与模糊朦胧起来。
“永恒啊,
“我什么都得到了,却唯独没有他,
“如果我什么都失去了,能拥有他吗?”
我想有那样一个机会,
哪怕……失去一切,
哪怕……
……
……
“女侠,女侠?女侠!”
朦胧中,师染听到有人在叫她。
女侠?
那是什么叫法,哪个家伙啊,这么大的胆子,不叫“女王”?!
师染睁开眼,咻地一下坐直了,然后右手一拍,
“谁这么大的胆子啊!”
小二一愣,接着小心翼翼地说:
“女侠,你已经睡了一天了,我看着你还没醒,以为那些酒把你喝出问题了……”
然后就轮到师染发愣了。
睡了一天,喝酒……
她顿时觉得有些头疼,左右前后看了看,发现自己几乎被开过的酒坛子包围了。到处都是洒落的酒水。
接着,刺鼻的酒气冲进鼻子里。她惊叫一声,
“怎么回事!我怎么在这里!”
小二茫然地张大嘴巴,然后说:
“女侠,你喝背了吗……昨天下午你来到客栈,二话不说,要了十坛子酒,菜都没要就开始喝,喝醉了后,直接睡到了今天下午。”
“胡说!我滴酒不沾,怎么可能喝酒!”师染挑起眉。
小二反应过来,双手环抱,淡淡地说:
“女侠,赖账不是这么个赖法。我不管你记得什么,但这酒钱,你是得出的。”
说着,几个五大三粗的人走过来,将她围住。
师染还是有些头疼,嘶嘶地吸了吸气,
“别急,让我缓缓。”
她坐下来,开始回忆。
记忆很清晰,之前刚刚跟姐姐冰释前嫌,然后就到书房里去休息,那时候思绪很多,想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然后休息着……休息着……忽然就来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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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染猛地一惊,眼睛瞪得老大,问:
“现在是什么年?”
“这位客官,你可——”
“我问你是什么年!”师染面露凶相。
小二立马觉得浑身冰凉,赶忙回答:
“天元纪一千五百三十二年!”
天元纪……
一千五百三十二年!
师染脑袋轰隆,如有大鼓在鸣。
这一年,是她刚刚冲破封印的一年。
但,为什么,
为什么会突然回到这一年?还是这幅模样!
她瞧着自己的身体,的的确确还是自己的身体,但一身的修为几乎没有了。
难道……
我的遐想,成真了?
但,为什么啊!
师染搞不懂,但她大为震撼。
这是何等的伟力,才能让她回到那个早已崩坏的世界的过去啊……
她清楚,自己肯定做不到。
能做到的,估计只有如同虚幻一般的“永恒”。
难道,永恒真的回应的自己?
但,永恒不就是……不,不……他也说过,并不能把永恒跟他划等号。他只是永恒意志的体现……会不会,其实作为永恒的他也挂念着自己,倾听到自己的心声后,就做出了回应?
师染想入非非。
客栈里的小二看着她发愣的傻乎乎的模样,实在是忍不住了,拍着桌子大声说,
“这位客官,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再不给钱,我们就报官了!”
他刚吼完,忽然看到师染居然流泪了,一下子慌了起来,诶,不至于吧,只是吼了一句,居然就哭了!
师染本身长相就比较柔弱,这一哭起来,那叫一个我见犹怜,连几个三大五粗的打手心里都软了。
这看在旁人眼里,就是一副恶霸小二欺负柔弱女子的景象。
小二哪里担得起这种指责,赶忙说:
“客官,别,别哭,只要你给酒钱,一切都好说,实在不行,你可以押个什么东西,以后再拿钱来换。”
他刚说完,师染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得那叫一个没心没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小二心道不妙,遭了!是个疯子!
师染哪里管他们在想什么,从兜里掏出一把银叶子,
“给你,酒钱!”
给完了钱,也不等找零,疯疯癫癫地就往外跑。撒腿跑得可欢了。
小二人是懵的,紧接着,他急忙喊,
“客官,你的剑!你的剑!”
师染这才一溜烟地又跑回来,一把抓住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剑才离开。
小二站在门口,挠了挠头,看着手里的一把银叶子,嘀咕,
“看样子,是哪家从没出过闺的千金小姐偷偷溜了出来吧。人是傻了点,但长得可真好看啊……”
……
明安城外有条沉桥江,也叫断桥河,河岸上长满了芦苇,芦苇荡的后方是个树林。
此刻,树林里一阵动静,鸟兽皆散。
某棵树上,师染一动不动地站着,
等待。
她已经确定过了,
自己的确没有修为了,只剩下作为云兽的血脉力量。但即便只是血脉力量,那也是相当恐怖的,殴打圣人不是什么问题。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现在关心的。
按照她之前所了解的,再过一个时辰左右,叶抚会带着他的两个学生从前方芦苇荡的一侧到江边,然后在江边搭船到对岸的明安城去。
到时候就去拦截他!
但认真想了想这个主意后,她觉得不妥。
拦截……怎么听都有点无礼,不能给他留下我是一个疯女子的印象,
对,不能留下坏印象!
得偶遇,偶遇才行!
但……要怎么个偶遇法,才比较自然合理呢?
叶抚虽然是个混蛋,但也是个聪明的混蛋啊!要是不自然不合理的话,会引起他的怀疑,会让他警惕。那就得不偿失了。
师染很纠结,
她以前哪里这样认真地想过点子……
想着想着,不远处的芦苇荡传来了动静。
她赶忙发动自己的云兽血脉,藏匿起来。
簌簌声此起彼伏……
那是衣服与芦苇的摩擦。
师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忽然,传来一道激动且稚嫩的声音,
“先生,下雨了,下雨了!”
接着,是轻淡的声音,
“下雨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就是很高兴嘛!”
然后是温柔的声音,
“小胡兰一直都很喜欢雨呀。”
“诶,是嘛,雨就像师姐一样温柔。”
“哦,谢谢夸奖,你也很可爱。”
叶抚说:
“别闹腾了,先找条船过河吧。”
“坐船!我喜欢坐船!”
“你什么都喜欢。”
“对的对的!我喜欢先生,师姐,大师姐!还有雨!不过,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大师姐啊……”
“过几个月吧。”
“几个月是几个月?”
“冬天就能见到了。”
“喔,下雪的时候见到大师姐,好……美好啊!”
听到这些声音,师染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真的是他们……
有叶抚,有三月,有小胡兰……
正当她激动到发懵的时候,树林里响起动静。
她回过神来,往后一看,
是何依依背着个书箱子,正忙不迭地往外跑,看样子,是要赶江边那趟船。
看到何依依后,师染眼睛一亮,有了。
她翻身下树,偷袭!一巴掌敲晕何依依,然后自言自语地说:
“小家伙,对不住了,你跟叶抚相遇是注定的,但我不是,这次就借一下你的机缘,下次再还给你。”
说着,她一番收拾后,确保何依依不会有什么危险,然后背起何依依的书箱就往江边跑,边跑边喊:
“等一下,船家,等一下!”
江边,正欲启程的船家打住。叶抚揭开船舱的帘子往外看。
师染“气喘吁吁”地跑到江边,
“算……算我一个。”
这船是叶抚租的,船家当然得过问叶抚。
叶抚深深地看了一眼师染,然后点头。
师染满面红光地登上船,挤进船舱里,放下书箱,坐在叶抚旁边,
“谢谢,谢谢。”
叶抚看着她,想了想,问:
“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师染愣了愣,笑着说:
“怎么会,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吧。不过,我很高兴见到你们。我叫师染,师父的‘师’,染色的‘染’。”
“我叫叶抚,落叶的‘叶’,抚摸的‘抚’。”
“漂亮姐姐你好!我叫胡兰!胡兰的‘胡’,胡兰的‘兰’,是先生最可爱的学生!”
“师小姐你好,我叫秦三月,是老师的学生。”
“你们好……”
“诶……漂亮姐姐,你怎么哭了?”
“没有,没有哭,是雨水飘进来了!”
“没关系哦,你哭的样子也很好看。”
“都说了没有哭!是雨水!”
“可是,雨水是冷的,眼泪是热的啊。”
“……”
番外 你听有风在吹
百鸟鸣啾,晨露布施。清茶飘香,夜梦迷失。
叶抚从曲径通幽处走出来,早市的热闹逐渐蒸腾出烟火气。三味书屋的斜对面,是一间早点铺子。
包子馒头油条甜糕豆沙……
叶抚习惯早上到这里吃点什么。他没有固定的喜好,基本看今日的心情或者眼缘抉择。
“老板,两个桂花发糕,一碗小米粥。”
叫了买后,他坐在靠角落的位置。今儿个算是比较早的,所以铺子了还谈不上人多。他也正是挑这个时间来,再过一两刻种,人就会多起来。虽然白薇时常对他说,应该要多出去走走,多跟人交际,那样才不至于一个人腐烂掉。
话是这么说的。他每次也答应得很好,但却总是迈不开脚步,张不开嘴了。
想来,他觉得自己跟白薇之间的处世之道大概是互换了。以前的白薇,是喜欢赖在一个地方生根发芽的,不喜欢到处走。那时候自己还常常宽解。现在,是反过来了。
他刚坐下没多久,白薇就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上去,还有些困倦。
她精神厌厌地坐到叶抚对面,有些没睡醒,话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给我一个。”
叶抚说,
“自己另要。”
“我就要一个。”
“不给。”说完,叶抚在另一个桂花发糕上咬了一口,然后才放进盘子里。他得意地看着白薇,有种戏弄人的愉悦感。
白薇稍稍发了下呆,然后抓起叶抚咬过一口的桂花发糕,吭哧吭哧地就吃了起来。
叶抚愣了愣,
“你脑袋没问题吧。”
“没有。”白薇的确有些傻乎乎的,像松鼠啃板栗一样啃发糕。
过了一会儿,她好像才完全睡醒,猛地抬起头,
“啊,我想起我要说什么了。”
叶抚无奈地摇摇头,又冲着伙计喊,
“再来两个桂花糕。”
接着,他挑起一边眉毛,
“想起要说什么?”
白薇一本正经地看着叶抚,
“话说,师染好像宣布退位了。”
叶抚神情不变,
“哦,继位者是谁?”
白薇摇头,
“还没确定呢。她好像搞了一个什么试炼,打算选择最合适的继位者。”
“她会搞那种东西?”叶抚满脸不信。
白薇说,
“我也觉得她不会搞这种矫情的东西……毕竟,以她的本事,谁最合适,瞬间就能找出来。但是嘛……据说——”
“据说?”叶抚怀疑地看着白薇,他也不信白薇会是这种喜欢道听途说的人。
白薇面色一红,稍稍别过头,
“好吧,其实是我亲自去问她的。”
“什么时候?”
“昨晚……”
“我怎么不知道?”
“瞒着你咯。”
“为什么瞒着我?”
白薇望起头,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人家跟好姐妹约个会,还得给你报备吗?”
“好姐妹?”叶抚一脸奇怪。
他觉得这种话从堂堂“东宫大帝姒玄”嘴里说出来,实在是违和得不行。
白薇眨眨眼,
“人家也有一颗少女心嘛。”
叶抚一阵恶寒,起身丢下几个铜板,就离开了。
白薇追了出去,不满地说:
“你什么态度啊。”
“拜托你像个正常人。”
白薇更加不满了,
“我怎么不正常了?难不成你觉得我就该是个高高在上,每天板着脸的冷女人吗?”
叶抚说,
“想要改变是件好事,毕竟我也喜欢看到你不一样的一面。但是,姒玄姐姐,请不要用力过猛。”
“你真是个坏东西。”
“以前你可不会骂得这么轻巧。怎么,非得把你的少女心装满不成?”
白薇恼火地说,
“我懂了,你一定是已经厌烦我了。”
叶抚充耳不闻,大步向前走去。
白薇抬手,唤出一道灵机,将叶抚的路封住,
“你得给我说清楚!”
叶抚说,
“我还没追问你为什么半夜瞒着我去找师染呢。”
“这有什么可追问的?难不成你半夜出门,我就一定要问个为什么吗?”
叶抚说,
“你可以不问,但我会在出门前,向你打个招呼。你要是睡着了,就会在你枕边留一道讯息。”
白薇咬着牙,
“所以,就因为这个,你生气了?”
叶抚看着她,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生气了。”
白薇顿住,然后走到叶抚面前,轻轻把住他的双手,额头抵在他的胸前,软哝细唔道:
“对不起。”
叶抚微微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有种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的感觉。他便向前一探,稍稍搂着白薇,
“我也应该道歉。对不起,这段时间,我有些敏感了。”
“不是有些……是太敏感了!”
叶抚松开她,若无其事地走出面前的灵机封锁,
“我已经好久没做过梦了。”
“这不应该是好事吗?说明你睡得很好啊。”
叶抚点头,
“你说得对。这段时间,我的确睡得很好。但是……每日晨间醒来,我都会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白薇小声嘀咕,
“你这么说,很对不起跟你同床共枕的我。”
“抱歉。只是,我想,我应该说出来。”
“所以,你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吗?”
叶抚稍稍蹙起眉头,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白薇感到疑惑。
“我说不好……也许是在害怕什么吧。”
“还会有你害怕的事?难不成……混乱又开始了?”
叶抚摇头,
“倒不是因为这个。混乱与否,不会激起我心里丝毫波澜。这种害怕,大概仅仅源自我个人的缺憾。”
个人的缺憾……
白薇想到了什么,却一句话都没说。她笑着鼓励,
“说不定你需要好好地散一下心呢。”
叶抚深深地吸了口气,点头:
“你说得对。”
“今天你就什么都别想了,我陪你好好走走逛逛吧。”白薇笑着说,“嗯……既然想知道师染在打什么算盘。那干脆我们去惊煌城找她!”
“惊煌城啊……”
叶抚其实不太想去。一个人去惊煌城找师染,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跟着白薇一起去……就有种想要逃走的感觉。
白薇一瞧见也叶抚的样子,就知道他才想什么了,咳了咳说:
“我听说红绡这几天刚好在惊煌城。”
叶抚挑眉,
“红绡也在?那走吧。”
白薇立马不满地说,
“我跟你一起去,你一万个纠结,一听到红绡,就赶着去是吧。”
叶抚随口说,
“我跟你抬头不见低头见,跟红绡是几百年都不一定见得到的。”
“胡说什么呢,你要是相见她,不是一下子就能找到她?”
叶抚说,
“你懂什么。偶遇永远要比刻意地找寻,更加令人开心啊!”
“偶遇……你不是听到她在惊煌城,才打算去的吗?也能算偶遇?”
叶抚一本正经地解释,
“当然,毕竟我是偶然间从你这里得知她的消息的。”
白薇扬起手,
“得,我不跟你辩经,没意义。走吧。”
叶抚吸了吸鼻子,
“走咯。”
两人闪个身,一下子就进入了惊煌城。
刚一进去,白薇立马通知了师染。于是,又一个瞬间,师染落在了他们面前。
师染满脸笑意,
“哟,稀客稀客。”
叶抚看着这个略显娇小的王,觉得她好像过去了很久,还是一点都没变的样子。难道,她一点都没想过让自己看上去更加成熟吗?还是说她就喜欢自己这种还带着少女羞涩感的身姿?
不管她是怎么想的,反正对于叶抚而言。他一直都很喜欢师染这个样子。有一种“野蛮的青春”的感觉。
白薇跟师染手握着手,十指相扣,一副好久没见的好姐妹样子。但她们昨晚才刚见过。
所以,叶抚一直觉得女人之间的友谊真有一种“每日一新”的感觉。
昨天的姐妹是昨天的姐妹,今天又是另一副样子了。
他望了望惊煌城,比刚开始的样子更加繁华了。
两个女人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话。叶抚半听不听,打着哈哈。
突然,他依稀听到什么“生辰”的字眼。
随后他才想起,好像师染马上又要到生辰了。
不由得思绪翩翩。
他回想起许久之前的那一天,也是师染的生辰。是她亲口说出来了。
星河高悬处……暮霭流溢间……
叶抚从未告诉过师染,他所见的那一天的她,是此生中最美的时刻。
也许,这种话说出来,就要在肩头扛起一种“抛之无处”的责任。是的,无论见到师染,他的心头再如何发痒,也应当以淡笑处之。这是对他自己,也是对师染本人的尊重。
师染忽然看向叶抚,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呢?”
叶抚一愣,
“什么?”
师染眉头稍稍一沉,虽然并无多余表情,但目光显得有些不开心,
“你没在听啊。”
白薇随即回头瞪了叶抚一眼,
“你怎么回事?”
叶抚认错态度良好,
“对不起,刚刚走神了。”
师染微微一笑,
“没事的,我再说一遍就好。嗯……今年我的生辰,我打算换个地方过。”
“去哪里?”
“就是在考虑,所以想问问你的想法。小白的想法是到穷海外围的缤纷岛,那里好像已经杀冬了,百花马上就要绽放。”
叶抚问,
“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师染低下头,
“挺让人纠结的。我不是个很会选择的人。”
叶抚看着她,轻声问:
“去地球,怎么样?”
师染抬起头,目光逐渐从沉寂闪亮,
“地球啊……听上去好像不错呢。但是……可以吗?那里应该是一个特别的地方吧,对你而言。”
叶抚笑道,
“你是寿星,你觉得好就好。当然,要是那里也能成为对你而言,是个特别的地方的话,我会很荣幸的。”
师染又看向白薇,
“小白……”
叶抚沉默。小白……这叫得未免有些……
虽然白薇很想去看看百花开,毕竟她一直都喜欢这个。但,肯定优先满足寿星。她点头说,
“没问题,就去地球!缤纷岛,可以等我过生辰再去嘛。”
“那就这样安排!”师染有些像要去春游的孩子,很开心,都把期待写在脸上了。
叶抚不由得想,地球对她来说,是一个很想去的地方吗?
地球啊……他的目光稍稍变得遥远。从地球离开后,他就再也没回去过了。一时之间,难免有种“少小离家老大别”怯乡感。
他摇摇头,
“话说,你弄那个试炼是什么意思?”
师染认真回答,
“我仔细考虑了一下。挑一个最合适的继位者,当然是简单的。但这也会有一种‘非他莫属’的命定之意。这并非一件好事。惊煌城承载着云上云下无数生灵的意志,不应当是一种‘被选择好’的命定。应该是未知的。所以,我设置了这个试炼,就是为了把命定的继位者全部剔除。”
叶抚惊讶,
“那岂不是通过试炼的,全都无法成为你的继承者?”
师染点头,
“是的。当然,能够通过试炼,也意味着他们有资格身居高位,成为惊惶之类的关键人物。”
“那你如何确定继承者呢?”
师染笑了笑,
“惊煌城不一定非要有一位王。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如果惊煌城的王是一种纯洁的、有纲领的信仰,那不更好吗?”
叶抚说,
“信仰这种东西……很容易变质。毕竟,信仰不是真实存在的。”
师染说,
“倘若变质了,那惊煌城也就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这云上云下,终究会再次选择合适的引领者。”
这一刻,叶抚清晰地意识到,不管师染是何种打扮,身在何处,都是一位王。
她与生俱来的折服他人的魅力,是无法被磨灭了。
这份魅力,始终在叶抚心里占据着重要的地位。
他笑着说,
“很有魄力呢。那我只好希望能如你愿。”
师染轻轻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柔切,
“嗯。”
她接着又说,
“哦,红绡也在惊煌城,不过,她碰到了她的旧友,现在应该还在叙旧。要直接去找她吗?”
“旧友……那让她们好好叙一叙吧,就不去打扰了。”
旧友……
想来应该是温早见或者莫芊芊。是温早见的可能性应该比较大……
叶抚摇摇头,觉得自己真是奇怪。到底遇见了谁,明明只需要动个念头,却非得猜。
白薇兴致高昂地说,
“叶抚,我要跟染儿去逛街,你要一起吗?”
逛街……叶抚最讨厌了,直接拒绝。
两女也不可惜,反而还很开心。好似叶抚是个闲杂人等。
她们一溜烟地就不见了。
叶抚不由得想,这大概就是女人的共性吧。话说……染儿是什么东西。有这么取昵称的吗?
他琢磨着,小染不是更好听更上口吗?
算了,爱怎么叫怎么叫……
他回过神来发现,一下子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迈步在惊煌城繁华的大街上,感受着文明气息的蓬勃生长。他想,果然,这个新世界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每个人好似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修行者也好,凡人也罢……似乎都不迷茫,都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直白地说,这大抵是最好的时代了。
但……
叶抚低下头,心想,我……我的路呢?我又该做些什么呢?
红绡跟她的旧友重逢了,白薇跟师染关系也越来越好,胡兰也终将迎来自己的救赎,再见时,她一定神采飞扬,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剑仙……
好像,每个人都很开心,都很好啊。
叶抚的眼里,繁华逐渐褪去,街上不见人影。
他好似走进一条死寂的路,路上什么都没有,看不到起点,看不到尽头。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空中,不切实际的感觉,让他心头发颤。
每日醒来,那股怅然若失的感觉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他的心,忽然猛烈跳动起来。
谁会令自己怅然若失呢?
谁会让自己得以清新满足的睡眠呢?
谁在遥远不知处的彼方,牵挂自己的心弦呢?
他向前走去。他知道,答案就在前面。
叶抚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登山者,唯有山顶是他的目标。唯有前方是他要去往的地方。
他愈发清楚,想见的人就在前方。
他走着,
他颤抖着,
他想,不能抛洒清泪,要笑脸相对……
终于,在那如梦似幻的刹那,他陡然看见,光影错落处,如胚胎般蜷缩着的人,缓缓撑开凝滞的身躯,透过清光,那姣丽的身姿击穿叶抚的心幕。
他迈步走到她面前,眸光相触的瞬间,一切都归来。
他说:
“你听,有风在吹。”
她笑着回答,
“当然了,现在是三月嘛。”
番外 此生仅有的一天
冬日的气氛很是浓重。街上的行人大多拢紧身子,呼吸之间升腾出白色的水汽。
路旁的行道树挂着一些节日的装饰。铃铛、彩带、跑马灯之类的东西。一些商铺放着庆祝节日的热闹音乐。满大街的节日气氛,靠着这些东西来撑起来不少。行人大多结伴而游。恋人、亲人、友人……
某个时刻,天上忽然飘下来粉末般的雪花。
“下雪了!”、“看啊,是雪!”……如此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好似这场雪,才是众人欢迎的对象,而非什么节日。
有人欢喜,也有人避之不及,生怕雪花落在脸上,弄坏了妆容。有伞的撑伞,没伞的找个屋子钻进去,避一避。
街旁的某座路灯旁,叶抚稍稍虚着眼睛,不知是在望着雪,还是在望着雪中的人。
那人拍了拍袖口的绒毛,理了理脖子上的围巾,便将手稍稍缩进袖子,然后呼着白腾腾的吐息,踩着细碎的步伐跑来。梳成三股辫的黑色长发,沾着白色的雪沫子,显出微微的晶莹感。她便像是刚刚从舞台上走下来的主角,聚光灯还在她的身上,未有离去。
“我来迟了。”还带着喘息的声音,叫叶抚从出神间惊醒。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她。有许多次这样看着她的时候,都有一种虚假的感觉。好似这只是一场迟来的梦,总会在某个吵闹的清晨,轰然破碎。他想要紧紧抓住这個梦,不知觉间,伸出了手。
他清晰地看到,面前的她,在微微的呆滞后,带着朦胧的羞涩,同样伸出了手。
手指相碰的瞬间,他猛地一惊,想要缩回去。但,心里不知从何处升起来一种莫名的勇气,迫使他近一步,紧紧地握住这只小巧的,正在微微颤抖的手。
很温暖,像握着什么很遥远的梦。
“喔,在下雪诶,我们要去躲一躲吗?”
叶抚久久没有出声,似乎怕自己一旦开口,就会吵醒这个难得的梦。
“老师?”
这时候,叶抚才又一次意识到,不是梦啊。
他整个人褪去那副不在线的状态,笑着说:
“别叫我老师了。在这里,很容易被人误会的。”
“误会什么?”
“咳咳……什么禁忌不可言的吧……”叶抚望起头。
“可我们好像的确是师生。”
“那是以前。以前的事,不能放到现在来说了。”
“哼哼。”她小声笑了笑,说:“我叫你什么好呢?”
叶抚转过身,拽着她向前走去,
“你就叫我名字好了。”
“谁都可以叫你名字的话,我再叫,岂不是就不特殊了吗?”
“你要怎样特殊?”
“那种……你一听到这个称呼,就会想起我的特殊。”
“这样的话……”叶抚想了想,“我以前有个小名。”
“什么什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啊!”她看上去很激动,很期待。
叶抚嘴角一抽,
“因为实在是太羞耻了。”
“羞耻心,是促使人进步的阶梯之一!”
“不要说得那么了不起。嗯……小时候,我长得像女孩。伱知道的,在第二性征没有发育前,哪个小孩子看上去都是一个样。”叶抚像是在回忆,不过看上去也有些别扭,“所以,常常被人误会成女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的一些玩伴,为了调侃我,就给我取了个‘叶子’的小名。”
“叶子……喔!”她睁大眼睛,“好厉害!”
“哪里厉害了。”叶抚别过头,又有些后悔说出这个名字。
她激动地说,
“从来没听人这样叫过你。只有我知道的话,难道不是很厉害吗!”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哼哼。”她得意地说,“我知道了你的小名,不就是掌握了你的羞耻心吗?”
“那我还真是后悔告诉你啊。”
“我不会告诉别人啦!”
叶抚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稍稍叹了口气,
“算了,如果你不能在别人面前这样叫我的话,那我告诉你‘叶子’这个称呼,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不,我不会在别人面前这样叫你,也不会在你面前这样叫你!”她眼中闪烁着晶莹的光,“我要,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秘密?有什么必要吗?”
她扬起下巴,
“你不懂。”
“我有什么不懂的。”叶抚随意说。
“你就是不懂。”她很执着地说。
叶抚不想辩论到底,就依她,
“好吧,随你怎么想。”
她神经有些跳脱,立马就从上个话题转移开了,轻巧地转了个圈,然后期待地问:
“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今天的打扮啊。”
“哦,很有地球人的感觉。”
“还有呢?”她脸凑上来,眼中满是期待。
叶抚挑起一边眉毛,像拿着放大镜研究古董的鉴定专家,把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个遍,
“长胖了?”
她眉毛肉眼可见地蹙起来,
“真的?”
“假的啦。”
“别骗人嘛。”她如释重负,接着又问,“所以,你就没有什么其他想说的吗?”
叶抚走了几步,停下来又看了她一眼。
她看上去很喜欢叶抚这么看着她。
叶抚想了想,然后故作惊讶,
“哦,你换发型了啊!”
她好像在这一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脸上一下子就冒出红光。但语气却又平静而安娴,
“嗯,想换一种心情嘛。毕竟,今日不同往昔。”
她的手指在打架,不停地搓弄着。
叶抚便知道,她还希望自己评价一下。他咳了咳,
“这是好事啊。人要是不知道改变自己的话,就会越活越老气,最后就算是年轻人的模样,也是暮气沉沉,老气横秋的感觉。”
“哦。”
显然,她不太满意叶抚的评价。
叶抚走了两步,这才笑着说:
“很好看哦。很适合你,显得脸蛋更加立体光润。”
“真的吗?”
“当然。不过,你这个发型靠自己应该很难吧。有谁帮你吗?”
她兴高采烈地说:
“白姐姐帮我梳的!”
“她?”叶抚有些错愕。
“她怎么了?”
叶抚有些心虚地问,
“她难道不知道你这么打扮,是为了做什么吗?”
听到这番话,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对柳叶儿似的眼睛都快飘到天上去了,
“你好像很小看女人的思考力呢。”
叶抚咳了咳,稍稍缓解一下尴尬,
“她知道啊。还愿意……”
她得意地笑道,
“哼哼,白姐姐跟我的关系,可丝毫不亚于你哦。说不定哪天,我们就丢下你,浪迹天涯去了。”
叶抚缓了口气,
“那就好。”
“就好?”她好像会错意了,挑起眉。
叶抚解释道,
“我是说,不会有什么矛盾就好。”
她抿着嘴角,
“其实我也知道的,大家都很迁就我,觉得我肯定受了很久的苦……好不容易回来了,很珍惜我,就让着我,尽量满足我的要求。你是这样的,白姐姐是,师姐姐,还有大师姐……大家好像都怕我一不留神又消失了,这里那里都很在意我。我想,就算我说出更加过分的要求,比如非得和你在一起……大概,也会被迁就吧。”
她望起头,
“可是……你们在意我的同时,我也很在意你们啊……不然的话,我都不知道我是凭借什么,从那凝滞的一刻苏醒过来的。你们都想让我开心,我也想让你们开心。直到现在,我也还记得你当初拒绝我所说的那些话。你告诉我,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意,不应当超过自己本身,不然的话,那必定会变成人生里无法挽回悲剧。所以,就只是今天,只是今天……我可以任性地独占你全部的热情与翻涌的心潮。”
叶抚看着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她一直都没变,从来都是最懂事,最让人放心的那个。
可,他想,她也许无法真正地知道,越是这样的她,越是让人不知道如何跟她分个清楚。她像是黏在心里头的一块烧得半化不化的糖,那么的甜,那么的烫人。
“这之后呢?”
她笑着说,
“之后的话,我就要去做完我所有想做的事情了!”
“你想做什么?”
“我要跟居心一起漫游天下,我要去帮蔷薇找到何依依,我要去给唯一的小师弟上堂课,我要跟女王大人踏足天上的每一颗星星,我要去考查一下穗妹的功课……”
她说个不停,不知疲倦。
叶抚知道,她真的有好多好多要做的事情。
只是,听着听着,他有些失落,有些难过。因为,她所想要做的事情里,没有哪一件是跟自己一起的。
这也许是有些贪心了,毕竟自己已经够让她感到不知所措了。
他微微吐气,免使这份失落让她察觉到。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最后深呼吸一次,再轻声说:
“到最后,我会带着所有我做过的事情的感悟,来找你,找你上最后一堂课。等到我从最后一堂课毕业了,就去时间的尽头,在那里住下来,终日看书写字,等着,等胡兰回来的那一天。”
叶抚心里十分动容。她从回来后,一直没有问起过关于胡兰的事情。他也就没有刻意去提。
现在看来,她一直都装在心里。
“很好啊……很好的安排。”
她反过来问,
“你呢,你之后要做什么?”
叶抚怔住了,迷茫了。我要做些什么呢?
说,其实我没什么可做的。
但,那样的话,一定会让她担心。
一个老师,让学生担心的话。总有种很过意不去的感觉。
可,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只是短暂的迟疑,就让她知道了叶抚此刻在想些什么。她最能看透叶抚的心。这也许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
“不如,去做一些弥补缺憾的事情吧。”
“弥补缺憾……可,缺憾也本是人生的一部分啊。”
她蹙起眉说,
“无法弥补的缺憾,才是人生的一部分。能够弥补的缺憾本不该存在。如果存在的话,只能说明你逃避于那些事,或者没有足够的动力。”
叶抚有些无奈,
“你知道的,以我的能力,如果真的想去弥补缺憾,那任何缺憾都将不存在。”
“这难道不好吗?为什么你非要给自己的人生留下缺憾呢?”
叶抚迟疑地说,
“缺憾尚能让我意识到我是谁。如果缺憾不在了,如果我的人生圆满了……那也是,真正的死寂如水般的生活,将包围我。”
她摇头说,
“缺憾是以前的事,生活,是未来的事。我不理解,为什么对你来说,过去得到了圆满,未来就会死寂如水?你这样的生活态度,对一直关心你的人,很不负责。当然,我也理解,这也许真的是‘无敌真寂寞’般的说辞。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像当初开办三味书屋那般,积极地面对明天。”
叶抚吸了吸鼻子,
“我当初开办三味书屋,就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啊?!”
“开玩笑的。其实,最初只是为了实现我做教师的梦想。”他满足地说,“然后啊,就碰到了你们几个让我魂牵梦绕的学生了。”
她满意地点头,
“这才对嘛。生活就是要在不经意间的每一刻寻找乐趣。说不定,你以后又会碰到像我们一样让你魂牵梦绕的人呢?”
“可别了,白薇会杀了我的。她的包容心可没你想得那么强。”
她双手一摊,
“举个例子而已。又不是非得那样……而且,我也很不喜欢见异思迁的人。”
“别给我压力啊。”
“总之,我希望等我回来找你上最后一堂课的时候,你的生活没有像一滩烂泥。”
“怎么会……”
她开心一笑,
“不说这些了,今天可是此生唯一的一天,一定是要充实的才行!”
说着,她抓着叶抚的手,迫不及待地走进商场。
“三月,慢点!”
“你太慢了!”
“话说,你打算今天怎么过?”
“吃饭!逛街!购物!看电影!游乐园!许愿池!”
“这模板化的约会是怎么回事?”
“地球人不都是这么约会的吗?”
“……”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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