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
……
等威天王离开之后。
徐行离开客栈的包厢,思考片刻,又驾云来到了神京城外的衍霞山。
“奉陵和六个帝陵,全好无损,没有盗洞……”
“二哥说的也不错,如果探查我体质,对我施法加害,彰儿这后人的尸骨比芸娘更好,那么芸娘的尸骨……”
他落下云头,脚步再次站在奉陵的台基上,神识朝内探去,再次来到副墓室。
描金彩绘的棺椁重新被他打开,里面的陪葬品,在他的神识操控下,一一在棺外摆放整齐。
“凤袍上,没有尸气……假使这凤袍是芸娘入殓时的衣物,尸体腐朽之后,凤袍也会沾上尸体腐烂的痕迹……”
徐行沉吟。
七天前,他来祭拜亡妻赵芸娘的时候,见到棺椁被破,怒不可遏,哪有空闲去想这些细节之处。
若非威天王发现到了其中的端倪之处,恐怕他一辈子,也不会发现奉陵的副墓室也是一处衣冠冢。
“芸娘身死,是聂姝寄信到封魔岛通知我的,其身死是否为真,唯有当年之人知道……”
“两百年过去,凡人早已死绝,经历数代……不过聂姝应该还存活,在飞羽仙宫的禄事阁当管事……”
徐行摸了摸下巴。
奉陵里面,只是两个衣冠冢,破了也就破了。
至于他儿子开明帝徐璋,虽尸骨被抛到了帝棺外面,但已经被他重新下葬,倒也没什么太过在意的地方。
当然,杀死凶手,并且斩草除根还是要做的,只是比起七日之前,他此时的心境要缓和许多了。
帝王将相,被人掘墓剖棺,也不是什么奇闻异事。
看开了就行。
“不过聂姝是宗门管事,不是驻岛修士,想要与其见上一面,并不容易……”
徐行皱了皱眉,忖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威天王说赵芸娘尸骨不见,说不定没有死,而是另有机缘,亦踏上了仙道……
他虽认为这种可能发生的微乎其微,但没亲眼看到尸骨,他也不敢太过笃定。
离开飞羽仙宫的时候,他拜托蒋严手下的聂姝,让其在凡间等赵芸娘二十年,等赵芸娘回心转意,愿意踏上仙途……
若赵芸娘不肯,那么直至赵芸娘老死,任务就算终结。
倘若聂姝撒了谎……
“先在凤溪国调查一番,赵太后下葬,仅以衣冠下葬,这件事,说不定记录了下来……”
徐行深吸一口气。
接着,他一甩大袖,运使神识将奉陵副墓室的棺椁重新合上,陪葬品一一摆好。
等一切重新复原后,他这才化作遁光,返回神京。
……
……
两日后。
神京,周王府邸。
有上次装作算卦相士打下的名声,徐行轻而易举就混入了到了这个徐氏亲王的府邸之中。
周王是李太后的三子,当今圣上孝昌帝的同胞兄弟。
“殿下印堂发黑,最近又整日昏睡不起,与先帝广文帝驾崩时的症状相似……”
“按贫道所观,应是凤溪国的国运出了差错,才致使国主罹难……而殿下,为皇统继承人选之一,也遭此祸殃……”
在主卧为周王看完相后,徐行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话音一落。
周王的随侍顿时脸色微变,互视一眼后,纷纷拔出刀剑,对指徐行。
“你这妖人,竟然敢当着殿下的面妖言惑众……”
“什么国运有变?”
“倘若国运有变,当今圣上不知?宰辅不知?太后不知?”
这几个侍卫呵斥道。
不过呵斥完后,这几个侍卫也没有继续动手,而是一脸忌惮的看着徐行,持刀的手臂微颤。
这道士的手段他们见过。
踏空而行!
一指断金!
这等传说中的仙人神通,都在这道士的手上出现过。
“尔等不过愚夫,信也好,不信也罢。只要周王殿下信,就行了……”
徐行微微一笑。
他这几日,以道法让周王连日做了数个噩梦,做的都是一些国破家亡的景象。
此时他又道出“国运有变”这四个字,由不得周王不信。
“法师……这国运有变是因何缘故?可有解法?”
周王闻言,摆了摆手,让左右侍卫退下,开口问道。
“殿下可知当今开国帝后是衣冠葬?”
“开国太祖乃是真龙,其余天子不过伪龙,因有真龙,所有蛟龙才可化龙,凌御天下……”
“而帝后仅是衣冠,国运难以镇压,反噬之下,故……先帝早丧,今上病危,殿下亦是早夭之相……”
徐行沉吟稍许,说道。
第251章、古剑落锈,青山易老
在凤溪国调查赵芸娘的下葬之谜。
并不是一件易事。
开国初期到如今的孝昌五年,近二百年的时间过去,仅是徐氏帝王,就换了八个,社稷神器由开明帝徐璋传到了如今孝昌帝的手上……
关于开国时期的秘事,徐氏皇族不见得有几个人能知道。
毕竟这种事传下来,于后代,也并没什么好处可言。
没必要去了解。
牵涉的凡人如此之多,又是他的后代……挨个用搜魂术,绝对是一个笨方法。
故此,他很快就敲定了主意,借给周王相面这一件事,妖言惑众,迫使凤溪国权贵去查明当年的真相。
同时也可借此择选出徐氏皇族中真正的英才。
近万人的皇族,他也难在飞羽仙宫的眼皮底子下,一一带走,只能带走一部分。
“什么?”
“太祖和其妻孝章皇后是衣冠冢?奉陵是衣冠冢?这怎么可能……”
听到这些话后,周王脸色微变,有点不敢置信。
奉陵为开国太祖的帝陵,每年都要受皇帝和百官朝拜。
而他们朝拜这么多年的奉陵……里面竟然没有太祖和赵太后的尸骨,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不可能……”
“此等大事,国史必有记载。孤从小纵览百书,从未见过有哪一本史书提及到了这一点……”
周王镇定下来,摇头道。
不知史,难知列国兴替。
朝廷以忠孝治国,他作为皇子皇孙,前往太庙拜谒历代帝王先祖时,更不能糊涂每一任帝王的功绩,不知其任上所为。
关于开国太祖的历史,更是他作为后代子孙,必须要熟记于心的。
此刻,他翻阅脑海中的记忆,并未找到一条奉陵是“衣冠冢”的逸闻……
“国运衰落是真是假?”
“殿下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何必自欺欺人。奉陵是衣冠冢之事,倘若……天下人早已知晓,岂能轮到贫道今日来到王府妖言惑众?”
见周王狐疑的目光望来,徐行不慌不忙,他神态自若,对周王回以正视,清了清嗓子后,微微一笑,回复道。
有噩梦的经历,还有广文帝的早死,孝昌帝的多病,徐行不怕周王不信他的说辞。
权贵没有一个不怕死的。
求医问药不行后,鬼神一道的“蛊惑之言”,他们心中即使不信,也会选择去试一试。
“孤去皇宫,问问太后,还有宗正……”
如徐行所料一样,涉及到自己的性命安危,周王连一点大意都不敢有,给徐行几句口头封赏之后,便面色稍有惶急的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李太后执掌广文、孝昌二帝的朝政十数年,是如今朝廷最有权势之人。
也是他的生母。
这等皇家秘闻,找李太后他这个生母最适合。
其次,宗人府的宗正,掌管皇族事务,若有此秘闻,宗正那里或许留有秘档。
“些许嘉奖就不必了,区区金银俗物,贫道并不在意。”
“今日前来,是因贫道早年修道,得过皇家相助……”
徐行对周王拱了拱手,说道。
话毕,他一甩袖袍,化作一缕青烟,转瞬间,便从屋内来到了庭院石亭附近,在石桌上自煮香茗,神态随和。
有若世外高人。
见此情景,周王心中的任何怀疑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吩咐官家伺候徐行,然后匆忙洗漱穿戴,坐着马车赶往神京皇宫,一刻也不敢怠慢。
……
……
孝昌五年,秋。
紫薇殿,偏殿。
半老徐娘的李太后刚刚喝完一盅下火的梨子粥,便见自己的小儿子如火烧屁股一样,火急火燎的来到了殿中,给她请安。
“瑜儿,怎么了?”
“是哪个王公惹你了,让为娘帮你做主?还是府上的开支少了,朝廷克扣了?”
李太后抬袖,挥手让身边的宫女退下,只留下了几个心腹在她身旁伺候。
待宫女退出偏殿后,她身上的威严尽数收敛一空,看着膝下幼子,笑道。
天家爱长子,百姓爱幺儿。
不过相比较前面两个皇子,她最疼爱的,当属幼子周王。
“母后,儿臣进来入睡屡做噩梦,前几日听闻神京有一相士,相面极准,于是将其请入府中……”
“这相士相完了儿臣的面后,说先帝之所以早夭,还有皇兄……”
周王施礼后起身,就坐在了一旁的侧座,他略一犹豫后,就将徐行刚才对他的所言,一五一十的全部说了出来。
先帝广文帝,是李太后的长子,也是他的皇兄之一。
不过为了便于区分,他称呼广文帝,一般称呼为先帝。
“竟有此事?”
李太后凤眸微缩,她沉吟稍许,说道:“瑜儿你既然说这相士手段不凡,能御空而行、一指断金,那么想来,也不是什么招摇撞骗之人……”
世间有仙,这可不是什么朝野之间的流言,而是真事。
皇族就有天德帝曾传下来的修仙界常识和几部修仙功法。
后面的开明帝,亦为了求仙访道,屡次派术士前往南海,寻找传说中的仙宫。
只不过因为仙凡分隔,才致使凡人不知世间有仙,只以为那是神话传说……
自从她垂帘听政,掌握中枢大权后,这些秘闻,就渐渐被她从宗正那里得知了。
“传闻天德帝乃是降世仙人,所以得了天命,推翻前朝暴政……时年关西道大旱数载,太祖登坛祈雨,敕令之下,雨神不敢不从,降下雨水,缓解灾情……”
李太后搜检记忆,迟疑了一小会后,对周王说出了一些不存于史料的皇族秘事。
说到这里,她摇了摇头,“太祖乃是仙神,自不可能留下真尸在奉陵,只不过……孝章皇后下葬,也是衣冠冢……就有些出人意料了。”
孝章皇后赵芸娘,是汉统第一个垂帘听政的贤后,得到了朝野百官的一致赞誉,她这个李太后……自然要仿照先贤,将孝章皇后的一言一行奉为圭臬,以此确保“得位”名正言顺。
(凤溪国国号为汉。)
因而,她对孝章皇后的事迹,也可谓了如指掌。
“就连母后你……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内幕?”
周王有些讶然道。
“那么举国之中,又有谁能知道当年之事?”
“这可是关乎皇兄和儿臣的性命,以及我朝国运。”
他到底是少年,心中一急,生怕李太后不重视此项,着急说道。
“传宗正……”
李太后没有回答周王的话,她柳眉微颦,看向身旁的女官,面色一肃道。
过了小半刻钟。
头发花白的宗正走入殿中,按礼对李太后请安。
“不知太后招臣到皇宫之中,所为何事?”
宗正扫了一眼偏殿就坐的周王,又见殿内没有孝昌帝,眉宇微抬,心中有些不安了起来。
宗正这个官,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虽是九卿之一,但仅是掌握皇族、外戚勋贵的事务官,在实权上,不涉及军政大权。
然而换皇帝的时候,他这个掌管皇族名籍薄、区分皇族血缘亲厚、嫡庶、大宗小宗的宗正,发挥的作用可一点不小。
坊间传闻,李太后和孝昌帝早已貌合神离,其偏爱幼子,废帝另选,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皇叔请坐……”
“快要入冬了,贡品中有燕北道进贡的上好裘衣,待会给皇叔带上几件……”
李太后对宗正也不敢怠慢,面带笑容,循例对其嘘寒问暖了起来。
宗正由皇族担任,是徐氏皇族的代表,以她权势,也不敢贸然得罪。
说完客套话后,李太后这才进入正题,说起了奉陵,“周王府内有一相士,疑似是修士,说我朝国运之所以倾垂,与……奉陵是衣冠冢有关,太祖和孝章皇后的都不见龙体、凤体……”
听到这里。
宗正先是松了一口气,不是废帝就行,但很快,他就神色一怔,脸上布满了担忧之色。
比起废帝,汉统的国运丧失……明显更是一桩大事。
“开明十八年,孝章皇后殡天,太宗查探之后,才让工匠封棺,下土安葬……”
“其坟墓,不可能是衣冠冢。当时,孝章皇后留下遗诏,明言要与太祖合葬于奉陵。”
宗正沉吟了一小会,条分缕析的说起了当年孝章皇后死时的步骤,以及礼仪、规章等等。
他讲完后,目视李太后,沉声道:“周王年幼,容易受奸邪蒙蔽,还请太后下旨将这相士请入皇宫,让老臣亲自与他言说。”
“周王自幼聪慧,知奸辨贤还难不倒他,这相士法术高超,所说之词,关系国家大事,所以周王才着急上报哀家……”
“此等之事,不为蒙蔽!”
李太后凤眸淡淡扫了宗正一眼,哪里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几番言语,就轻易的化解了周王日后的政治危机。
接着,她对女官耳语数句,等女官离开紫薇殿后,她看了一眼宗正,笑道:“皇叔,这大国还不至于一时沦丧,仅以小事,就大动干戈,没什么必要。”
过了一刻钟。
徐行来到了皇宫,落座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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