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瞬间向后退了一步。而男修亦是一怔,他看向徐行的目光瞬间多了一些警惕,“道友是别宗修士?”
说完这句话,男修又皱了一下眉头,觉得不对劲。
倘若是外宗修士,又岂会说出“仙宫道君”这四个字,这明显是将自己自诩为了飞羽仙宫修士。
“在下……一寒素身而已。”
“非是别宗修士。”
徐行闻言,沉默了一小会,叹道。
话说到这里,他也有些意兴阑珊了,不打算和这几个低境界弟子继续攀谈了。
多说无用。
一百多年的时间,凡间的百姓足能被驯化三代,而修仙界,除了老一辈修士还记着以前的师徒一脉的余晖外,新一代的修士,谁还能记得以前的那个仙宫……
“寒素身?难怪?”
几个修士听了,瞬间恍然大悟,他们拱手对徐行道了一声“前辈”后,就匆匆的化作了几道遁光,离开了原地,一刻也不敢久滞。
时至今日。
能自称为“寒素身”,而修为又看不透的,只有百多年前的那一辈老修士。
这些人,一个个可都是麻烦,常有怨愤之词,从他们口中道出……
是底层修士避之不及的存在。
“我若那时留在了世家,成了龚家的女婿,恐怕……处境不见得有多么好……”
看到这一幕,徐行顿时庆幸起了自己有预判命运的这一项能力,让他从容避险。
大势之下。
即使世家一脉对寒素弟子中的首座、亲传一流多有优待,但大环境的排挤,肯定是有的。
虽不至于遭到宵小之辈的轻蔑,但……与之为同辈的世家子,该会如何看待这些寒素首座、亲传,还是未知之数。
“修成元婴后,天地之大,任我逍遥……”
“仙宫内的种种利益、算计,没必要牵涉其中。避宗苦修,这一步路走对了。”
“再多的魑魅魍魉,都比不了我这一剑!”
徐行心中生出些许豪迈之情,他从袖中取出法剑,一步步踏阶而上,悬滞半空,然后对着江畔用力一斩。
咔嚓!
数百丈的剑气纵掠江面。
骤浪一停。
江畔已然分裂成了两半,一个数十里的小岛孤零在外,硬生生的被创造而出。
“仙人,这是仙人……”
流光国的官吏,遥遥的看着这一幕,俯身跪地,不断磕头道。
他们知道世间有仙,但认为那些仙不过是修仙者,并不认为修仙者能做到这一步。
唯有仙人。
才有此等造化伟力。
斩完这一剑后,徐行只觉心胸徒然开朗了许多,仿佛体悟到了传说中剑仙的那种大逍遥之境。
融入了到了天地自然之中。
不再是一直提心吊胆,小心谨慎的状态。
一剑。
斩断了他的种种顾忌。
畏怕圣君的思绪。
这是他心境上的一个大飞跃。
由“凡”到“仙”!
此时天色近墓,日斜西山,夕霞宛如美人胭脂,妆点丛云,惹得霞云片片。
而体悟大逍遥心境的徐行,化作青红遁光,一路飞遁,酣畅淋漓的尽使体内法力。
他冲破层层云障,直入青冥,剑指大日。
随着他的剑遁。
万丈之后。
寒冷!
炎热!
在他的体表不断反复。
他体内的金乌仙体,似是被激发而出,他浑身仿若一团烈阳,以法力为薪材,不断在燃烧着自己。
血液沸腾!
在这大逍遥心境之下,他金乌仙体的血脉虽然没有得到蜕变,但一丝丝大日意境却在他的心中诞生。
破碎的规则碎片,被他从血脉之中提炼而出,化作一道烈阳,存于体内。
终于。
在接近罡风层的时候。
徐行停下了脚步,他一声轻喝,在大日道则的催化下,日光化作法力,存入体内。
他适才耗费的法力,渐渐被重新弥补,而且新诞生的法力,比先前更加坚韧了一些。
“这……便是传说中的悟道了?”
徐行抬头看着宛如山头大小的烈阳,沉吟了一小会,有些不敢置信的说道。
他在副本世界中,倒也有过一次悟道,在鬼仙一道和肉身武道融合的那一刹那,各种妙理从脑海之中迸发而出,悟出塑命境的命宫。
但这一次在仙道的悟道,却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是一种心境上的体悟。
心境带动了境界、血脉,促使他彻底融合了金乌仙体,而不是一直将金乌仙体着力于表面,只懂得吞吐太阳真火。
“心境修行……”
徐行面露思索,“有些圣人,虽从未修过任何道法,但只靠心境,就能羽化飞升。道德宗就有数脉传承,主修心境……”
第249章、老贼,吾誓杀汝!
他仍记得道德宗圣言一脉的苟仁恕,其人不过一介凡体,但因为生有慧心,在心境上的修行远超同辈,被影杀殿列为了一百八十年前的人榜第二。
心境修行,若走通了,凡体亦能胜过先天体质、仙体……
“只是可惜……心境修行看似不挑人,实则也是极为苛刻,不然道德宗也不会刻意去收各国的才子文豪为弟子了……”
徐行摇了摇头,抬袖召回徘徊在体外的本命法剑,将其重新收到元婴内进行蕴养。
这次一剑开出一座江岛,虽对心境的提升,有益不少,但他本命法宝养出的灵光,却也在这一剑中,损失了将近四成之多。
好剑需养!
本命法宝牵系修士心神,能不动用,尽量不用动。
这次若非体触到了那一种大逍遥意境,机不可失,他也不会贸然动用枯荣双剑,毫无节制的尽使其威能。
“本来还想去一趟艾家,流光国艾家是师尊的家族……不料这一剑惊动了一些修士,却不好在此久留了……”
从罡风层向下遁去,临近流光国上空三千丈的时候,徐行神识一扫云下,便察觉到了数道真君的凛然气息。
他眸中紫芒一动,再用神识仔细朝下搜罗了一遍。
少倾。
他就看到了这些修士布下的后手。
江畔附近,地底、江面三丈之下,暗藏着十余枚暗黑色阵旗。
看其阵旗幡面的阵纹,少说也是四级阵法。
而在阵脚,各有十余名修士驻扎,准备起阵。
徐行倒不认为这些流光国的修士察觉到了他的身份,准备缉捕于他,这才布下了天罗地网。
适才他闹出的动静不小,但凡有警戒之心的势力,都会前来探查,不会置之不理。
飞羽仙宫是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派,而是上教之一,对闯入境内的他派道君并没有什么忌怕之心。
该缉捕的就缉捕!
当然,飞羽仙宫也没强硬到底,这般布阵也是一个姿态,几个掌事的真君主动泄露气息,也是告诫他派道君尽快离去,以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徐行看到这些修士没有自己熟悉的人后,一甩大袖,化作一道遁光,径直向凤溪国所在的方向而去。
以他元婴境的遁速,不到片刻钟头,就已到了凤溪国的疆域。
半柱香后。
他就从凤溪国的“南海”,赶到了神京附近。
“我气运不断,人王体许久未吸收龙脉的气运,所以纵使朝廷江河日下,朝纲败落,但国家风调雨顺,百姓倒也能过的安康……”
一路上,徐行也没闲着,他用神识扫了几眼沿途州县百姓家的存粮,见粮食虽未满仓,但一个个也算颊有余肉,不禁暗暗点了点头。
人王体绑定龙脉,如果用的龙运多了,就会使龙脉失衡,境内降下天灾,惩治属民。
天灾一多,导致境内人心向背,人王体不得天命,这龙脉亦会逐渐枯竭,恶性循环。
而他,因为有青铜古镜,在凝结龙虎道丹时,靠的是【道果】反复固化,诞生龙运,所以对龙脉损耗并不多。
龙脉积累的龙运一多,这国境之内,自然而然,就风调雨顺了……
“圣人言,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若无帝王为万民的大盗,窃夺龙运,天底下的百姓,或许能安生许多……”
徐行暗忖。
不过他很快就摇了摇头,不赞同脑海新起的这个念头。
有序即使再差。
也比无序的状态要好得多。
“老伯,不知眼下是何圣天子治民?”
“在位几载了?”
徐行从云头落下,混入神京的永昌坊内,化作了一持幡算卦的中年道士。
他走了数步后,拦住了一个推车叫卖兽碳的小贩,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锭,买了一篮炭后,这次开口问道。
“你这算卦的道士,不知当今圣上年号,不知天干地支,又怎么去算卦?”
听到这句话,卖炭的小贩惊讶的看了徐行一眼,他咬了一下银锭,确认为真后,有点不敢置信的说道。
摆摊算卦的道士,按理说,是对帝王纪年、岁星纪年、干支纪年最熟悉的人,平常算卦,少不了提及,用到这些。
“不可言,不可语。”
徐行微微一笑,一副神秘至极的样子,他道:“山人久居山中,修炼不知岁月,如今痴醒,却也记不住是何年何月了。”
“记得上次,仍是崇明二十一年。”
他补充道。
一旦他创派补天教,与飞羽仙宫撕破脸,那么他留在凤溪国的这一系亲族,下场可就不妙了。
虽对亲族没多大感情,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但也不能让后人遭至无恙之灾。
其外,以血亲下咒,诅咒修士的恶毒咒法,在修士中也并不少见,要防上一手。
重回故地,他除了缱怀旧思之外,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带走流光国艾家和自己的亲族。
此时,装作算命先生,也是因为三教九流中的相士,更容易接近权贵……
“崇明二十一年?”
“那不是前朝了!宋家江山的前朝吗?”
卖炭小贩闻言,顿时大惊失色,骇然道。
他学识有限,只知道这最近几十年当政皇帝的年号,百年之前皇帝的年号,除了开国皇帝天德帝外,就一概不知了。
不过崇明帝是个例外,亡国之君总是特殊的,更别说这个亡国之君被编排出了许多戏目。
接下来。
卖炭小贩又定定的看了徐行一眼,从着装到五官,一一仔细打量,只是看了半天,他愣是没看出这道士有什么神异之处,不由失望摇头,只认为其是故作玄虚。
“如今在位的皇帝是孝昌帝,在位五年了。”
他剪下银子,用随身携带的戥子称了一下,然后将多余的银两重新还给了徐行,并道。
“有趣。”
徐行见状,也不推辞,收好剪掉的这半锭银子,沉吟了一小会,从袖中掏出一枚法符,递给了卖炭小贩,“这是安宅符,挂在家里中堂,有好处。”
言毕,徐行继续持幡游街串巷,询问当今圣天子是何人?又在位几年。
不到半日的时间。
徐行很快就打听完了他退位之后,发生的诸事。
自天德十七年他退位之后,太子徐璋继位,年号“开明”,在位三十七年,虽进取不足,但期间也算励精图治,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家有余粮。
开明帝后,为永顺、中元、建初三位徐家帝王,这三人加起来,在位四十五年……
尽管永顺三帝命短,可有开国的底子在,这三朝吏治虽逐渐松弛了下去,但还不至于到亡国的那一步。
在建初七年的时候,各地时有叛乱发生,甚至天子也被迫北狩,但这时,首辅于保出面力挽狂澜,另立新帝,救国于危难之间,后又致力变革朝政,这才将倾垂的国势拯救了过来。
新帝年号昭顺,昭顺在位期间,也被史官称为昭顺中兴。
昭顺帝在位十六年病逝,临死之际,留下四位顾命大臣。
最初,有四位顾命大臣在,继位的泰武帝,表现还算可以,然而等顾命大臣的实权人物夏拯临终后,泰武帝就彻底暴露了本性,在位不过十三载,就致使国土北陷过半……
泰武帝过后是景嘉帝,景嘉帝过后,是广文帝,都是一些短命鬼。
其中广文帝最为可悲,刚刚成年,就幸女暴毙而亡,死在了女人肚皮上。
如今继位的孝昌帝,是广文帝的亲弟弟,年方十五。
因孝昌帝年幼,所以朝政并未由其亲政,而是由李太后和权臣桓师登掌管。
坊间秘传,桓师登夜宿龙床,与李太后私通,淫秽后宫。
“开国不过短短二百多年,先后出现四个太后摄政,赵太后是我发妻,暂且不提……”
“剩下的中元帝、泰武帝、广文、孝昌二帝,都遇到了太后摄政……”
打听完后,徐行看着凤溪国短短二百年朝政发生的诸多变化,不禁有些瞠目结舌了。
凡俗之间的变化,远比修仙界单调的修炼日常,要丰富的多。
他开国之后,虽一心想着求仙访道,但闲暇之余,也颁布了一系列的诏令,譬如禁止后宫、宦官、外戚干政等等。
但开国出了一个赵太后后,这些诏令显然就被后人漠视了,视作废纸一张。
“凡俗于我,不过是一桩小事,倒也无须太过介怀。”
徐行摇了摇头,忖道。
观史,可以知兴衰。
凤溪国的国策最初由他一手而定。
过了两百多年。
再去看这后面九位帝王的处政,他也是多了不少的收获。
……
……
不久。
神京城外三十里。
衍霞山,奉陵。
徐行持幡在陵前停下脚步,从脖项取下了那一枚玉蝉,然后望向帝后合葬的这处坟冢。
墓碑上,刻着他的名字、谥号、年号,以及赞扬他顺应天命,覆灭前朝的种种功绩。
在墓碑的西北角,则又另立着一座规格稍小的墓碑,上面则刻着天德帝皇后的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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