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杀妾身,而贩卖妾身来到忘川海,想来应该是为了折辱星陨派,促使我星陨派及其它七星派下属各派,背叛七星派,投靠杀神教……”
东凰州有十大教,皆为元神道统,依序为三宗两宫两派一门一教一阁。
三宗是三绝宗、云剑宗、道德宗。
两宫两派是阎罗神宫、飞羽仙宫、南华派、七星派。
一门一教一阁是阴风门、冥泉教、红尘阁。
七星派和阴风门一样,坐落在东凰州的北荒。
与飞羽仙宫和冥泉教的境地相似,两家一正一邪,互为死敌。
“杀神教……”
徐行听到这三个字,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
地字必杀榜第一血屠手陆华!
还丹境第一次命运推演中,他为遮掩自己的锋芒,成为飞羽仙宫首座后,不出数年功夫,便成了地字必杀榜的榜二,屈居于血屠手陆华之下……
以他的资质和际遇,还有背后的大派背景……竟在地榜的排名上,不如血屠手陆华。
足可见此人的恐怖之处。
十大教之下的杀神教能培养出一个地榜第一。
管中窥豹。
这杀神教如今的底蕴或许远逊于十大教,但在年轻一代上,却不比十大教差。
甚至胜过一些十大教掉尾的教派。
这一分析,徐行对七星派和星陨派的未来不怎么看好了起来。
同时,他猜测,这次星陨派极有可能不会将自家圣女赎回。而是冷眼旁观。
赎回乌妙,便是与杀神教的再一次冲突。
不杀乌妙,而是当做炉鼎拍卖。或许在血勇者看来,这是巨大的侮辱,只剩下拔剑作战这一条路子可选。
然而——
于一势力,一久远势力,趋向于腐朽的势力而言。其中,必有妥协派存在。
强敌在前,奋力讨之,不过是自取其辱。知进退者和妥协派,绝不会使敢战派“肆意妄为”,从而毁掉门派基业。
杀神教这一招,看似加深两派仇隙,是一昏招。
但实则此招出的极妙。
以此为引子,挑起星陨派两派内斗,给投降派一个奔头。
毕竟圣女乌妙是被拍卖,而非身死。其沦落到忘川海,显然会被飞羽仙宫这等正派施以援手,从而搭救……
又借此杀鸡儆猴,威慑北荒的其余各派。
“庖丁解牛般对付敌手,又会培养年轻一代……”
“不出千年,杀神教绝对会跻身入十大教之列。”
徐行感慨。
东凰州的十大教,皆有压倒余下各派的实力。其掌舵人也不是什么不智之辈,一个个都可称为精明。
只不过架不住私欲会压倒公心,派内积弊不断,从而“昏招”频出,使教派落寞,被它派所取代。
“三百年江山,三万年仙宗,一如是也!”
徐行摇头。
他见过凡人的江山兴亡,此时再看仙宗的起伏,心中只剩平静,而无波澜。
落步青圣岛后不久,郑阁主致歉一声,先行离去。
此次赎买星陨派圣女,按照程序,他得对宗门进行上报。
“北荒路远,贵派回信可能会慢上许多……乌圣女滞留忘川海,非是一日半日,还应早做打算……”
飞羽阁的包厢内,等郑阁主离开后,徐行见星陨派圣女乌妙的为人还不错,像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于是出于朋友情谊和利益考量,提醒了她几句。
当然,他也没有明晃晃的直说星陨派不赎她。
而是十分隐晦的点明了这一点。
此次赎买星陨派圣女,虽没花他的钱,可亦透支了他的宗门权限。尽管这点倒也不算什么。
但总的来说,他在星陨派圣女乌妙身上,有了一些沉没成本。
一两句的提醒,亦是惠而不费。
“飞剑传书,有飞羽仙宫帮忙,顶多半年就能到,徐道兄……”
乌妙一愣,正欲回答。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什么,眸中露出感激之色,对徐行致谢,“谢徐道友提醒,妾身知道了,会早做打算。”
这一道谢完后,她看了看几眼徐行,迟疑片刻,鼓起勇气问道:“不知徐道友可有道侣?妾身愿自荐之。”
以前在北荒星陨派的时候,她还没有嫁人的想法,一心以修炼为主。
然而今非昔比了。
被徐行这一提醒,她顿时发觉,自己成了“孤家寡人”。
假使星陨派不来赎她,她在异地该何去何从?
而成为徐行的道侣……
一者,徐行在飞羽仙宫地位显赫,与徐行订婚,不算辱没她,相反能抬高她在星陨派中的地位。
说不定星陨派本打算放弃赎她,但订婚后,顾及飞羽仙宫的影响,就会更改掉这个打算。
这都是可预测到的事。
二者,徐行对她有恩,长相又不赖。嫁给徐行,她亦心甘情愿。亦算是以身相报。
三者,若星陨派不赎她,嫁给徐行,亦算是在异地中有了一个倚靠。
从巨獒岛到青圣岛的一路上,徐行的谈吐不凡,印在了她的心里。再加之徐行样貌也是端正,她就动了心思。
此时徐行提醒了她的处境,让她感恩的同时,亦迫使了她当机立断下定决心,对徐行自荐枕席……
“妾身乃是玄牝体……”
“阴元精纯,可助徐道兄道途一臂之力。”
乌妙低下螓首,玉容染霞,咬紧银牙,言道。
纵然她的体质,一向被她深厌痛恨。但她明白,自己和徐行又无什么感情可言,她对徐行动心,徐行不见得对她动心。
如徐行这等上派真传,可联姻的选择,实在太多太多。
“玄牝体的精元,对凝结道丹、元婴,都有助力。”
乌妙再道。
……
……
包厢内。
徐行摸了摸下巴,颇感无语。
刚拒绝无量派晏家的招婿。转眼间,星陨派圣女又看上了他,自荐自己,要做他的道侣。
他得承认,星陨派圣女走的这一步棋很妙。
与一上派真传结为道侣,各种危机自解。同时,还会为自己找一有力后援。
只是……
“徐某一心修道。”
徐行摇头,打断了乌妙接下来要说的话,“凡俗的发妻新丧,徐某便再娶妻续弦……一者于礼不合,二者,必会受世人指责……”
来到青圣岛没多久,蒋严的千里传音符便自动找到了他。
从飞羽仙宫前往忘川海的渡海飞舟中,每次都会寄存许多发给驻外修士的传音符,多为免费。
上次他离开东凰州的最后一站是青圣岛,不是封魔岛。
故此,蒋严让渡海飞舟带千里传音符,来到了青圣岛。
当然亦有可能,蒋严在封魔岛也发了一封一模一样的千里传音符信件。
信中,蒋严告诉他,赵芸娘还是做出了和以前一样的选择,不登上仙途,不成为他的累赘。
对赵芸娘的这一选择,徐行心中早有答案。
此次星陨派圣女乌妙自荐,他虽有心动,毕竟玄牝体的好处,足以抵消乌妙背景的劣势,但发妻新丧,他就续弦,明显不太合适。
“发妻新丧……”
乌妙暗叹一声。
不管徐行对她是有心,还是无意。这个理由下,她确实不好勉强徐行答应她。
“若百年后,徐道兄悲痛已解,不知能否考虑妾身……”
她抬起螓首,杏眸蕴泪,直勾勾的盯着徐行,面含期待。
百年,于她寿命,不过一瞬。
相比刚才。
她此话就多了一些真心。
百年后二人成为道侣,不会对她今日之危有丝毫的助益。
那么此言,就完全是对徐行的倾慕了。
“百年?”
徐行一怔,看向星陨派圣女乌妙,细细打量面前的少女。
其年华二八,模样秀美,螓首蛾眉,朱唇皓齿。面靥的五官极为精致,宛如画中仙子。
此时楚楚可怜的姿态,再加上其出身皇家的贵女气质,让人我见犹怜……
第185章、巨剑道君的道陨,任元瑞的布置,以待天时
“百年……”
徐行沉默了一会。
说实话,一个资质绝顶,地位又不低的女修对他自荐。他很难不动心。
只不过……星陨派圣女乌妙的玄牝体虽好,但对他来说,就不见得是了。
有副本世界的时间差,以及他体质的能力,他破境并不难。基本上,无须用到玄牝体的阴元助力。
“若百年后,乌圣女仍愿与徐某订婚,结为道侣。徐某……必慎重考虑,再给答复……”
徐行深吸一口气,回道。
百年内,他若选择世家一脉,那便会与世家联姻,也算是变相拒绝乌妙。
若选择师徒一脉,那么他将会沦为“丧家之犬”。
什么地位、背景,通通消失一空。
到时候,乌妙若还愿意找他,足可见其情坚……
“那妾身就等百年。”
乌妙微点螓首,破涕为笑。
这时,她认真看了几眼徐行的模样,似乎要将这青袍书生的样子刻画在心。
看了几眼后,她这才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出的那些话有多么大胆,不禁玉容染霞,耳根通红一片。
“鹤喆国因仙鹤羡侣而得名,若有情人定下终生,雄雌两只灵鹤便会在他们面前翩翩起舞,传闻这鹤舞十分优美……”
“可惜,现在远离了故国。”
有了刚才的一诉衷肠,此时星陨派圣女乌妙开口虽感羞涩,但言语间,却也少了许多的生分。
徐行只点了点头,不愿多说。
少女情怀总是诗。
显然,乌圣女虽修炼时间不短,但于人间历练颇少。
而他,数世的经历累加,早就看淡了世事,难以共鸣。
“若他日有缘,徐某愿和乌圣女一同前往鹤喆国,观赏鹤舞。”
见乌妙期盼的目光望来,徐行略皱眉宇,暗自摇头。但他也不好拂面,于是随口附和了一句。
……
……
在青圣岛没待多久。
徐行便搭乘渡海飞舟,前往了忘川海西部海域的封魔岛。
他此次回东凰州,目的有二,一是变卖寒剑罡煞之脉,换取资源,然后在飞羽仙宫筹谋黄庭境所需的黄庭丹。
二则是,巨剑道君到了大限之日,即将坐化身死。
元婴道君的坐化,和底层修士的坐化大不相同。
看似巨剑道君还有差不多五十年左右的寿元,但在这最后五十年,巨剑道君将在封魔岛的福地内坐化身死……
一身修为重返于飞羽仙宫。
“你回来了?”
刚下渡海飞舟,徐行正打算入封魔泮宫拜见巨剑道君。却不料,巨剑道君已经驻步在了舟场的尽头,等着他。
“师尊。”
徐行紧步上前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我出身宗门治下的流光国,年轻时是一武夫,武林门派的二弟子……后来被接引仙使引进了宗门,侥幸入了仙途……”
巨剑道君没问徐行这二十多年去了哪里,而是引着徐行朝封魔泮宫的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将自己的过往经历陈述给徐行听。
“仙途……多寂寥。我们这些修士,被凡人称作仙人,但最终,连仙人的面都没见上一面……”
徐行跟随巨剑道君,服以弟子礼。当一个好的听众。
待走到泮宫的讲堂时,巨剑道君止了步,他目光看向徐行,“几十年前,你问我,为什么宗门让大家争,我告诉你……是不想成为其他人渡河的资粮,如今……为师败矣,为他人的资粮了。”
说到这,他面容有凄凉,有欣慰,有庆幸……
仙途的失败者,将成为他人的修行资粮。这一点,连元婴道君亦不能免去。
“但为师却不拒绝,你道何故?”
巨剑道君抬头望向这泮宫的重重楼宇,感慨万千。
昔年,他于此地学道,后来,他于此地讲道授课。
相比陌生的宗门,封魔泮宫才更像是他的宗门。
“徒儿不知。”
徐行摇头。
他尽管内心略有猜测,但这时显然不是他耍聪明的时候。
“宗门规定,道君大限到了六十年的时候,必须留在宗门等待坐化,除非,另有要事。”
“若是出宗,需持掌门亲令,才可出宗。”
“然而为师若真想出去,想来除了宗门的两位圣君外,还无人能拦得住我……”
巨剑道君自信道。
他尽管此刻不复壮年的英姿勃发,只是一负剑的年暮老者。但他此刻说话,却给人一种难以想象的豪迈之感。
闻言,徐行对此深以为然。
一个将死的道君,即使有道君能拦住他们,但也不会去拦,因为他们做事将毫无顾忌。
尤其是巨剑道君这种以攻伐出名的道君。
一旦杀心暴起,拼得一个道君殒命,数个道君受下重伤。
想来,应是不难。
“为师告诉你。”
沉寂稍许的巨剑道君再次开口。他酝酿了一会,斟酌用词,然后道:“修行是从河的一岸去往对岸,修士为乘舟的旅客,宗门即为渡河的舟……舟行驶时,就会有所损耗。争,是为了不让自己沉溺河中。”
“仙基、还丹、道丹三境,你们还没有选的权力,只能被迫成为宗门这一条舟船的船板,为他人之资粮。但到了为师这道君之境,却有了可以选择的自由。”
“弃舟而下,还是甘愿奉献。两者都可以。”
“只不过……为师这一辈子除了身在凡俗短短几十年,大多时间都留在了宗门。这乘舟的旅客,早与为师同舟共济了……”
话说到这里。
巨剑道君脸色转为严厉,他让徐行跪下,跪对于他。
师有训,弟子必从之。
徐行领命,掀起长袍前幅,伏首跪地以待。
“如今,此舟有倾覆之危。汝乃巨剑一脉一等真传,该当如何?”
巨剑道君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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