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曾在天牢中发过大誓……”
“倘若攻入神京,必将你投入饥民之中,让你感受一下这天下百万灾民的饥肠辘辘……”
“让你活生生饿死……”
“你既痛恨贪官污吏,想必百姓亦会拥戴于你……”
“假使你能在饥民中存活,本王饶你不死,放你南下。”
在众人面前,徐行一畅胸臆。
杀人,无须用刀。
他刑天王出了天牢,何止要天街踏尽公卿骨……
这皇帝的骨头,为何不能踩一踩?
至于是否乱了秩序?
呵呵!
他与崇明帝本身就有血仇,放过才是没天理。
又非禅让!
纵使他手段再残暴,天下人亦会谅解于他。
毕竟血恨难消,若非他有一点机缘,恐怕几年前早就被酷吏剥皮楦草,皮囊挂在了城隍庙上。
……
道旁的文武百官。
跪在地上乞降的太子、永王……
此刻闻言,
心中感受不一。
在崇明帝的薄凉统治下,文武百官们亦是各个看崇明帝不顺眼了。
动辄“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充入教坊司”,株连三族。
视臣子宛若私奴……
见到崇明帝即将惨死,他们心中大为舒爽。
而太子、永王,则是心中凄凄,惴惴不安。
君父尚且如此,
更遑论他们这些子孙。
“徐逆……”
“你今日如此对待朕,日后汝子孙亦然之。”
崇明帝见卑膝无用,改为咒骂。
“君子之泽,三世而衰,五世而斩。”
“本王的子孙若是如此,甘愿让他引颈受戮……”
徐行笑了笑,丝毫不介意道。
他对亲生儿子徐璋都不怎么亲近,感情不深,只是尽生父责任。
未来可能连面都见不上的子孙,他又岂会在意?
其外,他为长生种,一人即一国,血脉存亡并不会太过介怀。
如凤溪国太祖宋刀,亦是如此。
压根就没理睬龙子龙孙的死活。
后续崇明帝的谩骂,徐行懒得还嘴。他摆了摆手,义军的队伍瞬间就从中分出了一条阔道,将站在皇城外围观望的神京饥民引到了崇明帝面前。
神京为凤溪国都城,天下首善之地。
临近各道一有天灾人祸,灾民就会疯狂涌向神京。因为在地方上,官员不一定会开放义仓,即使开放,也是纸面上的文章。可在神京,天子脚下,无论如何,哪怕是表面功夫,灾民好歹亦能有一口吃的……
故此,神京灾民足有十数万之众。
皇城大乱,这些灾民见此良机,也想浑水摸鱼,夺一碗羹。
有不少赶在四明山义军抵达皇城前逃走的太监、宫女……已被灾民将其随身所携的宫内珍宝抢夺一空。
“朕乃天子,尔等灾民,生受皇恩……”
见灾民朝自己涌来,崇明帝顿时大惊失色。
他先是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十数步,等到退无可退,再退就被义军盾阵逼退之时,他又对灾民开始了厉声喝骂。
“朕念尔等失去家园,命人开解义仓,发放官粮,解民倒悬……”
“尔等就是这样报答于朕的?”
崇明帝目光逼视灾民。
面对徐行,他唯唯诺诺。
可面对这群连饭都吃不饱的灾民,他又恢复了身为皇帝的自信。
命有贵贱,他生来就是帝王裔!
区区一些灾民,有怎敢对他怀有不敬之意。况且他“确实”对这群灾民施下了恩德。内帑拨银、国库拨银,他对这群灾民有救命之恩。
磨刀向自己的恩人,天底下没有这种事。
饿的面黄肌瘦的灾民们,此刻听到崇明帝这番话,逐渐止住了步……
缓缓放慢了步伐。
“或许……”
“或许还未到必死之地。”
“朕还可以仰仗这些灾民,反攻徐逆这个反贼……”
“趁此机会,或许还能争得一丝存命之机。”
有了这间隙,崇明帝大脑疯狂运转,一些异想天开的想法在他脑海诞生。
人到穷途,就会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此刻,这些灾民就是崇明帝眼中的救命稻草……
只是——
还未等他说话之时,领头的几个灾民就开始对他眼露凶光。
“崇明,你这狗皇帝。”
“当我们是瞎子……”
“义仓确实给我们放了粮,可义仓本就是百姓为了躲避天灾所存的粮食。”
“哪怕掠过此事不提……”
“拨银给宗室一人的钱,就远远超过赈灾的钱。”
“陛下妄图天下灾民念你之恩德?”
灾民们缓缓逼近崇明帝,一人一句道。
不患寡,唯患不均。
假使国朝真的艰难,王公大臣、宗室子弟各个节衣缩食,他们百姓受点苦也没什么,可偏偏宗室亲王一个个吃的肠肥肚满,而灾民却要饿的易子而食……
谁肯心服口服?
天下若只是宋家一家的天下,谈恩德没必要,万民皆为私奴。
起义理所应当!
天下若不只是宋家一家的天下,谈恩德可,但民可载舟,亦可覆舟。宋家皇帝不讲仁义,他们这些灾民也不会去讲什么仁义……
一饭之恩,那也得去分场景,不能一概而论。
“是百官贪污受贿……”
“才致使尔等受饿,这是贪官之错……”
崇明帝习惯性甩锅。
不过,他这话已没人再听了。
近千名灾民一拥而上,将崇明帝你一口,我一口,彻底分食了。
不消一刻钟时间。
等灾民散去后。
地面上,只剩下一具血色骷髅。
“诸位,适才崇明所言……”
“灾民之所以受饿,是因尔等贪污所为?”
徐行目光看向投降的文武百官,待见这些朱紫显贵一个个噤若寒蝉时,他笑了笑道:“若十人中有一人是贪官,则是此贪官之责,但若满朝文武皆是贪官,则是国朝之责,皇帝之责……”
他给崇明帝的胡乱攀咬定下了基调。
满朝文武百官受贿不假,他今后要铲除这些贪官亦不假。但若真傻傻呼呼,将这些人全部按照贪污罪法办,恐怕下一刻地方官就会全部反他。
攻取神京……只是做了一个无用功。
崇明帝的政治幼稚就在此。
看一个臣子是否能用,只看其是贪污,还是清廉……
寒窗苦读十数载,就是为了做一清官?
封建社会,这种事情不可能!
不管是在在朝当京官,还是在地方当地方官,谁手上没贪污一些银子。哪怕没收真金白银,但以权敛银,也绝对不少见……
即使有两袖清风的清官,亦只是个例中的个例。
文武百官听到徐行这番话后,终于如释重负,暗暗松了口气。
果然,作为曾经他们体系中的一员,徐行知道他们的“不得已”。
“崇明帝不过将我等视作家奴……”
“家奴贪污,即为家贼。”
“其不是为百姓考量,而是为一己之私。”
“君若视臣如土芥,臣亦视君如寇仇”
韩遂见状,反咬已死的崇明帝,他谄媚道:“与其这些银两都入了宗室口袋,还不如我等自己享用。臣不才,家中有万两黄金,愿奉给天王,以助军资。”
他深知,自己装穷能骗过崇明帝这个昏君,但绝对骗不过徐行这个太仆寺原来的账房先生……
割肉消灾,才是上上之道。
“臣等亦然。”
一众朱紫显贵一同附和韩遂言论。
钱财失去了,是小事。
只要保住性命,不失去权力,钱财就会慢慢附着权力而来,无穷无尽。
权,才是财之活源。
你一句,我一句……
短短时间,
百官给四明山献出的助军银,就已超过了七百万两白银之巨!
约莫等于凤溪国十六道两年上缴的赋税。
相比于三年前崇明帝让百官捐银的钱额,这个七百万两不可谓不多……
前者五千两,后者七百万两……
足足一千四百多倍!
徐行没有理睬百官的献媚,他走下战马,朝太子、永王二人靠近,等距离两人约莫三四步之时,他左肋夹住刀鞘,右手抽出腰间挎着的关山刀子。
残阳之下,刀光凛冽,寒芒四射。
“徐行一生,甚少亲自杀人……”
他看向两个皇子,微微一叹。
眼前之人,只是两个少年,大的约莫十四五岁,小的只有十二三岁。
若说作恶,也难以作恶。
只是可惜生在皇家。
生在皇家,毕竟也不是他们自己选的。
太子抿嘴不语,永王磕头求饶。
两人身体微微颤抖。
“若你皇父恩济天下,哪怕亡国,何以有此祸。”
“下辈子……”
“挑一个好点的人家,不要再入帝王家。”
徐行道了这一番话后,先天真气附着在利刃之上,朝着两个皇子的脖颈轻轻一划。
瞬间!
两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
血水前仆后继的溅在了朱雀门的九层汉白玉殿阶之上。
淡金色的夕阳余晖撒在了皇城通往仁济坊的玉色通道上,将徐行的上半身染成了明黄之色,刺目的光芒下,整个落日景在他背后都成了陪衬……
刚才自觉献银少了的官员,此刻又从嘴里蹦出了数万两、数十万两的巨额白银。
杀两皇子,足以证明徐行接下来的行径,不会带有什么妇人之仁。
“来人……”
“带刑部尚书,礼部侍郎,大理寺少卿,成王等人上前……”
“本王要一一斩之,以血恨意。”
徐行扭头,看向满朝文武百官,眸带杀意。
他口中这几人,皆是当年太仆寺贪污案中的幕后黑手。
亦是险些致他于死地的仇人。
有仇,他要一一报之!
只不过太仆韩遂当年放了赵芸娘一马,对他有一些恩情。今日不好对韩遂进行论罪,以免世人说他忘恩负义……
毕竟,赵芸娘是他故剑情深的南园遗爱。
对韩太仆的宽容,就是对赵芸娘的用情至深。
仁义,是他得国的利器之一。
万万不能轻易损毁。
第100章、双袖黄蛇,足以斩仙!
……
大乱后是大治。
在四明山攻破神京后不到三天,神京的秩序就已然恢复。趁乱抢劫的贼盗一一被下往了府州的监狱,挤得人满为患。而数以十万计的灾民,则被义军分发了义仓、太仓、官仓的粮食,又赐给了他们住宅,让他们安居乐业……
有恒产者有恒心。
十数道诏令自皇宫而出后,神京上下顿时焕然一新。
再无蓬头垢面、臭气熏天的乞丐群。
借此,百姓们也举办起了庙会,手里有几个闲钱,想要采买东西。有好事者奏请朝廷,欲要将这一日定为天王节,意在纪念刑天王的义举。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五霸七雄闹春秋,顷刻兴亡过首……”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任撒种后人收,无非是龙争虎斗……”
神京西市,大槐树下,说书人先是念了几首定场诗,然后又饮了一杯热茶。
待一口气饮尽了。
他不舍的合上茶盏,掏出插在背上的白纸扇,一甩,再一拍醒木,便开始了评书。
“话说十三天前,神京城将破之际,有白发仙人自城池上一跃而下,他手上长剑化作飞虹,直刺城墙下的刑天王……”
“但刑天王是何等人也,身居天命,又是明王转世。”
“他双手一夹,这飞剑被他生生捏碎。”
“尔后,刑天王御空而立,一步步朝城池上空走去。他的脚下凭空生出许多无形阶梯。当是时,崇明老儿和刑天王只距一箭之地。”
“末代皇帝和新生天子对峙。”
“刑天王细数崇明老儿为政的国失,念起讨伐檄文……”
“一句句话下……”
“生民为之义愤,禁军听此凄惶,文官感然泪下,武将闻言坠马……皆不敢生起再战之心。”
“刑天王曰:犯官徐行今日愿请国朝赴死,还望诸位应允之。”
说书人言及此刻,语气振奋,慷慨激昂了不止一筹。
围在大槐树下面的百姓,一一听到这番话后,都不自觉的开始脑补当时刑天王在神京城外的潇洒气度,指着崇明老儿大骂不义之举,那是何等畅快淋漓的感觉……
“赏!”
“赏!我李老二虽然没什么钱,但就冲你这句赞美刑天王的话,少说也要给你打赏个几文钱。”
一个酒糟鼻的红脸老汉从褡裢掏出一把钱。
他掂量了几下手中铜钱的轻重,神色间似有不舍,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坚定了下来,朝说书人面前摆着的大茶碗迅疾扔了进去。
“也赏!”
“我也打赏!”
“刑天王在天下英雄中排名第一。不愧是得国至正之人。天底下的豪杰,不及刑天王万一,他是万家生佛的人物……”
旁侧的听众,见此酣畅一幕,亦是一个个甘愿解囊打赏。
不消片刻,茶碗堆满了崭新的铜钱。
西市的阔道上,不时已然屹立了一辆宝马雕车。
车旁,则是一群精兵把守。
精兵的打扮,不似四明山义军,而像以前朝廷官兵的装束。仔细看去,亦能看到这些精兵随身携带的战马,纷纷在马屁股上拓印了“镇北”二字。
“那后来呢?”
马车的苇帘被一只素手揭开,一个披麻戴孝的年轻女子随着车辕低下,在侍女的服侍下,缓缓走出了车厢。
她仙姿佚貌,玉容又带着一丝哀伤。
这般温婉带着凄凉般的问话,最是惹人怜爱。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神京一役,死伤何止数万。四明山入京后的大混乱,更是让不少大户人家被贼盗洗劫一空,杀死了不少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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