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得认。
他冤枉了徐行,道歉是必不可免的。
徐行连忙退了一步,走到一旁,不肯受王教习这一礼。
先不说王教习对他的恩德,单是他今日从考试到现在,一步步的谋划,就没安什么好心思。此外,他是真的作弊。
只是这作弊手段,王教习乃至天下人揪不出来罢了。
这一礼,他受之有愧。
“夫然,故安其学而亲其师,乐其友而信其道。是以虽离师辅而不反……”
“徐行,这是书院践行的道理,你不必推辞。”
王教习见徐行不肯受礼,于是认认真真的说了这么一番话。
此话出自《礼记》,意思是:一个学生只有亲近师长,才会相信师长们所传授的知识、道理,并且乐意与其为友并尊奉其所尊崇的道义。哪怕离开了师长的辅佐,也不会背弃了师长以前的教导……
“是,先生。”
听到此话,徐行受了王教习一礼,并给王教习也鞠了一礼。
还这一礼的意思是,他受了王教习今日的教导。
“你出去吧,时间也晚了。”
“至于你的名次……靠科举范文只可仰仗一时,不能仰仗一世,范文县试、府试好过,到了道试……”
“我给你排在中游,希望你日后好好读书,不要埋没了自己的天分。”
王教习回座后,摇了摇头道。
徐行施礼走出了讲师寓所。
他退出去时,也顺便合上了门。
“怎么回事?”
“王教习怎么突然把你叫来了?”
门外的郑斋夫和陈建安瞧见徐行走出了寓所,着急问道。
两人都面含关心之色。
“是关于作弊的事。”
“我儒经不熟,写的……是《大题三万选》的范文。”
徐行见状,斟酌了一下用词,回道。
考试结束后,味经书院会张贴名次,谓之“红榜”。在红榜旁边,则会按照榜单名词将考生的考卷依序贴好。
等过几天,他的答卷就会公之于众,所以隐瞒……没有必要。
其外,他之所以选择将科举范文写在答卷上,就是为了告之书院上下,他是记性极好的天才。如此,等他日后考科举中榜,才不会引起太多人震动。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等事情不适合科举。
默默无名的人突然中举,是个人都会心生怀疑。
至于为何考试时只填两篇范文,不填三篇。
则是……过犹不及!
“什么?”
“竟然是这种事?”
“难怪……王教习要找你。作弊这可不是小事。”
听后,陈建安内心释然。
不过他很快便狐疑的看了一眼徐行,“你被王教习放了出来,一脸的轻松……该不会是你将大题三万选背完了吧?”
若是作弊,王教习不可能这么不吭不响的将徐行放走。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
徐行是凭自己的真本事,答的试卷。
“未曾背完。”
“只背了《上论》、《下论》,《孟子》、《中庸》等几篇,有的只背了破题,没背范文,所以我这次考试才填了两篇,另一篇没动笔……”
“侥幸撞到了考题。”
徐行“如实”回道。
他也没抄完这些科考书,只是择抄了一些重点。
瞎猫碰上死耗子,三篇都撞到了。
“原来是这样……”
陈建安松了一口气。
短短的几天时间,要是真背完了这么多篇科举范文……徐行该有多么妖孽。
填二缺一,他心里尽管还稍稍有些嫉妒,但还算好受一些。
……
第14章、又一命格
次日。
陈建安呼朋引伴,在安然居设宴庆祝书院小考结束。
来的士子总共有十三人。
其中生员就占到七人。
在陈建安的介绍下,徐行虽没成为宴会的主角,仍然站着如喽啰,但在这次宴会中,他受到了不少生员的认同,认为他日后必会与他们同列。
而一下子结交这么多同窗,徐行的气运亦有所增长。
他的面板上又诞生了一个新的命格。
【镜主:徐行。】
【道果:一生平凡(白)。】
【……】
【命格:博闻强识(灰↑)。】
看着变化的面板。
徐行陷入沉思。
“徐兄,愣着干什么?”
“莺莺姑娘给你敬酒呢。”
一旁,喝得醉醺醺的秦秀才拍了拍徐行的肩膀,对他指了指面前敬酒的少女。少女面如新月,二八年华,身材窈窕婀娜。
安然居不仅能供书院士子喝酒,还能狎妓。
虽然书院规矩森严,但架不住士子们大多都是一群秀才老爷。在书院过久了苦行僧般的生活,来到县城就会放纵自己的天性……
这群人有才又有钱,是窑姐们的最爱。
读书人爱漂是天性。
京师在民初时流传一个说法,叫最喜欢逛八大胡同的是“两院一堂”,这个堂就是京师大学堂。
“好说,好说。”
徐行收回心神,喝下了莺莺姑娘敬下的酒。
至于之后众人们喊的“皮杯儿”,他则笑着婉拒了。
他倒不是假清高,而是“半点朱唇万人尝”,他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众人对此不以为意,只认为徐行初出茅庐,不晓得女人的好。
……
五更天。
喝完酒后。
徐行等人从书院后门溜进号舍。
“博闻强识这也算命格吗?”
“此外,为什么我会诞生博闻强识的命格?”
一进门,有了空闲时间,徐行就开始打量了起了自己命格上的变化。
他皱眉寻思了一会。
很快揣测了原因。
在副本世界,他利用己身优势,成功作弊,骗过了王教习等人。
但他的作弊,于副本世界的人来说,是不可能发觉的。
换句话说,他的作弊本身就是一种天赋。
与天才们的过目不忘、耳闻成诵,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而……青铜古镜,将其“反因成果”,将其化作成了他的自身命格。
不过之所以没有在考试当日诞生命格,而是在安然居宴饮之后诞生了命格,恐怕与众多生员对他的认同分不开关系。
这认同,往大点说,就是【众望】。
众望即人心所向。
古之帝王,人心所向,气运大增,人心向背,气运大衰。
“看来选择……在书院小考上作弊的决定……没错。”
“现在就等马师傅等孝义堂袍哥们的消息了。”
他心道。
从发现青铜古镜至今,现实世界已过去了六天半,也就是副本世界的一个多月。
他如今虽是秦凤山·孝义堂的哥弟。
但因为久在书院,和孝义堂之间的联络难免淡薄了一些。前往秦省第一师范学堂刺杀巡抚方允的任务,马师傅并未通知他具体的行动时间。
不过以时间计算,大抵此刻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然而正待他准备上床睡觉之时,脑海里的青铜古镜突然示警,他心神一动,返回了现实世界。
一晃眼。
徐行回到了天牢。
又再次体会了到了自己饱受摧残的身体。
这幅身体快要油尽灯枯了。
“徐大人,指挥使大人亲临,你怎么还在睡觉?”
“冲撞了指挥使大人,可有你好受的。”
吴书办见徐行躺在麦垛上,睡得像死猪一样,于是大声喊了几句威胁的话。
要是犯人在他眼皮底下死了,他也要吃罪。
“不用叫了。”
“他啊,看这个身子骨,也快死了。”
刘指挥使人高马大,一身斗牛服,腰间挎着雁翎刀,他走到徐行身旁三四步左右的位置,打量了徐行几眼后,见其行销骨瘦,摇头叹道:“吃了太多助兴的药,最近又案牍劳形,再是铁打的身子,也糟践不住。”
徐行闻言,刚准备睁开的眼睛又闭了回去。
现在还没到刘指挥使规定的三日。
刘指挥使之所以来到天牢视察他,估计是因为他最近不仅抄了《谈天》里的算学知识,还偷偷抄了《大题三万选》里面的科举范文。
这些科举范文引起了刘指挥使的怀疑。
故此,刘指挥使选择亲自前来天牢视察,害怕其中出了什么纰漏。
“这是他最近写的东西?”
“算学……唔,写的精深,只是这些经义?他也想在经义上立言?”
耳边,传来刘指挥使翻动纸张的哗哗声,还有和吴书办、邓校尉等人的谈话声,不过这些谈话中,多是对徐行的戏谑。
算学立言也就罢了。
凭徐行的功名,似乎有这个本事。
但在经义上立言……哪怕是大学士们都不敢开这种口。
“那……”
“依照大人的意思是?”
邓校尉谄媚的看着刘指挥使,身段放的极低。
巡夜司的指挥使向来都是皇帝的亲信,而刘指挥使更胜一筹,他娘是崇明帝当王储时的乳母,两人好的穿同一条裤子。
“既然是欧阳宰执的吩咐……”
“就照办不误。”
“不过尔等需记,片纸都不能出天牢。”
“至于徐典厩写的算学典册,本官拿走了,亲自面呈皇爷。”
刘指挥使斟酌二三,下令道。
即使是欧阳宰执,也没这么大的本事敢在天牢中徇私情。苏学士请求欧阳宰执后,欧阳宰执在崇明帝面前提了那么一嘴,这才得以让徐行在天牢中能用上纸笔。
不过……哪怕仅是提的这一嘴,崇明帝没有放在心上,他们巡夜司也得将这件事办妥当了。不能出丝毫差错。
这是天子的威信!
忽视不得!
紧接着,一群官差大摇大摆的出了狱门。
“徐大人。”
“别装睡了,你哪怕是睡着了,也得这会醒来。”
“现在姓吴的走了,去送指挥使,我念一口诀,你记住了……算是本官报答你最近的款待之恩。”
天牢甬道的脚步声刚一停。
徐行耳边就传来了右边囚室常吉的催促声。
“什么?”
“传我口诀?”
天大的好事突然降临在徐行头上,一下子就把徐行整不会了。
第15章、磐石心法
他“巴结”常吉,虽有目的,可……常吉的报答会不会太快了。
苏学士的报答,还是他亲自恳求的。
常吉……
“时间不够,你先听着。”
“不要着急回答。”
“记住,一定不要让姓吴的发现你在修炼内功,否则不只本官吃不了好,你……算了,你是读书人,心思本就多。”
说罢,常吉扫了一眼听闻动静后走近的苏学士,见其讪讪然退远了之后,这才开口道:“这内功名为磐石心法,是我常氏祖辈所传,你听好了……盘坐宁心,松静自然,唇齿轻合,感聚神光,达于天心……”
“叩齿三十六,两手抱昆仑,左右鸣天鼓,二十四度闻……”
一篇磐石心法总共五百余字。
起初,徐行自认他记性不错,但记的还有些吃力,不得以,又以昆仑镜固化了自己【博闻强识】的命格。
强化记忆之后,一篇心法他在常吉念了两遍之后,这才熟记于心。
“谢过常将军。”
记住功法后,徐行起身对常吉道谢。
他们两人交谈声小,常吉的囚室已在天牢甬道末尾。所以这次常吉的传法,不会被其他人轻易发觉。除了与徐行相邻的苏学士……
不过苏学士地位高,品性也不错,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而跑去告密。
“你可知本将军为什么能在天牢中坚持三年未死?”
“一直到今天,还活着?”
常吉受礼之后,冷笑一声,露出满脸怨气。
他虽在鞑子南侵时避战,可那是兵寡力弱时的不得以做法。
事后,他也配合朝廷大军,围困鞑子。
但偏偏因为这点小过错,却被崇明帝下狱问罪……
流放天牢,不管不顾。
“是因为这磐石心法?”
徐行心中一动。
他见过老李头给常吉打饭,打的饭米粒稀少,堪称一碗清汤。
若是一般人吃这种饭,恐怕要不了几日,就会被活生生饿死。但偏偏常吉坚持了下来,一直苟活至今。
尽管常吉已不复三年前的魁梧,瘦的皮包骨头,没有一丁点的余肉,但望之也远没到身死之时。
“不错。”
“靠的就是这磐石心法。”
常吉听后点头,继续说道:“常氏一族世代为将,对朝廷忠心耿耿,却不料换来了这样的结局。庙堂之外虽有江湖存在,但所谓的游侠,呵呵,于将门来说不值一提,多是左道之人,连完整的心法传承都没有。”
徐行听此,也不疑有它。
朝廷之所以能成为朝廷,成为最大的暴力机构,定然掌握着远比江湖还强横的实力。能出将入相,何必去做颠沛游离的游侠儿?
人心总是思安的!
将门强于江湖门派,这是毋庸置疑的道理。
“你入狱的头七天,一脸死相,浑浑噩噩。”
“但自从那赵芸娘来了之后……”
常吉呵呵一笑,“你看起来好像时日不多了,但实则……你却有了生念。这生念本将军固然不知道你缘何而来。”
“不过本将军也无须管这么多……”
徐行被常吉的洞若观火吓了一跳。
他自认为城府不浅,却不料反倒被常吉这个“大老粗”猜出了真相。
也是,常吉世代将门,纵使学问不如苏学士,但打仗这么多年,眼力劲绝对不浅。而且相较于苏学士,他困死天牢,早就心灰意冷了。
一个心灰意冷的人,要么自暴自弃,要么不放弃任何一丝生存的机会。
想到此,徐行冷静了下来。
开始认真思索。
常吉未必发现了他的异态,极有可能是故意以此为借口,广撒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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