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而且这两天不知道是不是嗅觉有点敏感,他被这里面奇奇怪怪的味道熏得难受,想了想,答应了。
江颂想大吃一顿,在各个点评软件翻来找去,敲定了其中一家:“我看了评价,三千人都说好!每天晚上都排队!”
贺闻溪手插在兜里,无所谓:“那走吧。”
两个人按着导航走了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了一个烧烤摊前。
前前后后,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鬼影都没有一个。
贺闻溪看向江颂:“三千人?排队?”
老板见好不容易来了个客人,立刻招呼:“那是我花大价钱找人刷的,专门骗——呸,专门吸引你们这种年轻人!来都来了,先尝尝?”
败在了“来都来了”四个字上,江颂点了些常吃的,推着贺闻溪在塑料凳子上坐了下来。
见贺闻溪又抬手去摸后颈,江颂奇怪:“溪哥,你这两天是睡觉睡落枕了吗?怎么总见你揉脖子?”
贺闻溪自己也说不好,含糊回答:“有点不舒服。”
不算疼,也不是痒得难以忍受,有时候轻微发烫,但就是不怎么舒服,他昨天又让裴厉帮他看了看,还是没有泛红之类的迹象。
想到这里,贺闻溪眼前不由又浮现出了刚刚看到的画面。
起哄的那些人,好像在说让裴厉给电话号码。
他都还没有裴厉的电话!
而且,不过两瓶黑桃A而已。
贺小少爷撇嘴,要是他,至少开十瓶,两瓶也太少了吧。
没多久,烧烤就端上来了,贺闻溪抱着试毒的心态尝了尝,除了孜然和辣椒的气味有点重,味道意料之外的还不错。
然而作为点菜的那个人,江颂在吃了三串青椒烤五花后,就抱着手机发出持续性的傻笑,一串孜然牛肉吃了五分钟,都还剩一半。
贺闻溪不太能理解,且大受震撼。
特别是当他不小心瞟到江颂的聊天页面,在“漂亮姐姐”这个备注下,看见了诸如:
“颂颂是最可爱的小狗勾~来姐姐揉揉脑袋~”
“姐姐,颂颂来了!”
这样的弱智对话时。
贺闻溪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开始担心,傻子到底会不会传染?
吃完烧烤,已经十点了,江颂家里打电话来催,说半小时内见不到人就不用回去了,江颂立刻跟裤子着了火一样,拦了辆出租车,火急火燎地跑了。
贺闻溪站在路边,想,他家里没人催他,今天顾叔休假回自己家了,所以,现在整栋别墅肯定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
至于原本应该在他隔壁房间住着的人,现在身在酒吧。
叛逆心悄悄崛起,贺闻溪心想,你都不回去,为什么要让我回去?
而且你让我回去,我就真的回去了?
本少爷会这么听话?
呵。
打定了主意,贺闻溪踩着街沿,原路返回。
“午夜飞行”不在嘈杂的酒吧区,反而在一条窄街的街尾,靠着一个小公园,走的是神秘有情调的路线。
时间接近半夜,周围逐渐安静下来,贺闻溪经过一丛茂密的爬藤植物,正沿着细石子铺成的路往“午夜飞行”的大门走,隐隐瞥见不远处一棵巨大的热带植物旁边,站着一个人。
裴厉仍然穿着侍应生制服,暗淡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映在墙上。
“这几天降温,您就不要出门了,晚上老寒腿犯了,又会痛得睡不着。”裴厉的嗓音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依然极有辨识度,“……我在穆大哥这里的,嗯,上班……不是,收养我的这家人很好……”
零碎的几句话顺着春夜的风飘过来,落到贺闻溪耳里。
他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只一心一意地盯着脚下的路,确定裴厉没看见他,立刻加紧几步,飞快进了“午夜飞行”的弧形大门。
酒吧的音乐变得舒缓,贺闻溪坐到吧台前的椅子上,被满墙壁五颜六色的酒瓶闪到了眼睛。
谨慎地左右看了看,很好,裴厉还没进来,那个帮忙递便利贴的娃娃脸也不在。
翻了翻酒水单,贺闻溪找了个图片好看、名字也很好听的,告诉吧台的调酒师:“我要一杯‘迷夜翡冷翠’,加冰,麻烦快一点。”
调酒师眼睛很利,打量了贺闻溪一眼,一声“帅哥”喊得真情实感:“帅哥第一次来吧?年纪看起来不大,我给你调杯浅的先尝尝!”
贺闻溪不知道“浅”是什么意思,故作很懂地用指节叩了叩桌面,点头:“行,你调吧。”
“午夜飞行”外。
热带植物宽大的叶片下,裴厉握着手机,见陈叶从细石子路上走过来,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继续朝电话里道:“我下周一月考,考完试如果有时间,就去看您。”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想了想,点了两个菜:“想吃酸辣土豆丝,番茄鸡蛋汤。”
陈叶,也就是给贺闻溪送便利贴那个娃娃脸,见裴厉挂断了电话:“厉哥,是骆婆婆的电话?”
“嗯,那天走得急,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她今天听旁边小超市的人说我被接走了,急着给我打了个电话。”
裴厉收起手机,叮嘱了一句,“我离得远,照顾不到,你有空的时候,去骆婆婆家里帮我看一眼,有事就打电话给我。”
跟裴厉没满月就被扔在孤儿院门口不一样,陈叶是六七岁才被送到孤儿院的。他以前也跟院里别的孩子一样,觉得裴厉太冷傲了,话不多,独来独往,很难接近。
直到初三下学期,他成绩差到在普高线上下徘徊,想自暴自弃,又还存着点侥幸的期望。
是裴厉扔了一叠画了重点的资料给他,让他把这些基础都吃透,一定要考上高中。
后来,那叠资料被翻得起了毛边,他也真的考上了,虽然学校不怎么样,但总算有书读。
也是在这时,裴厉说自己现在在穆大哥的酒吧里兼职,赚学费和生活费,问他要不要一起。
中考完的暑假,他开始跟着裴厉一起挖冰块,搬酒箱,渐渐意识到,原来人真的可以不等别人偶尔的怜悯、施舍和帮助,而是靠自己的努力,站得笔直。
难得裴厉有事让他帮忙,陈叶扬起笑,立刻应下:“行,反正也就五分钟的路程,放心吧厉哥!”
“嗯,谢了。”裴厉整个人站在叶片的阴影里,眼里映着点霓虹的冷光,问他,“怎么突然出来找我?有事?”
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陈叶苦着脸:“差点忘了!穆大哥让我来找你,说你弟弟一杯倒,边上不少人虎视眈眈地准备捡他。穆大哥说他只帮你看五分钟,让你快去把你弟弟领走!”
“我弟弟?”
裴厉一怔,忽地反应过来穆连指的是谁,眉心一拧,没顾得上说话,快步朝“午夜飞行”走去。
调酒师见裴厉大步走过来,瞬间露出一副“得救了”的表情,小幅度地朝裴厉比了个手势,示意这个人很难搞。
裴厉凝着眉,就见一个差不多三十岁,西装革履的男人面色发红,明显酒意有点上头,正靠在吧台边,笑着对贺闻溪说着什么。
可能是发现贺闻溪一直没有搭理他,西装男人有些恼怒,就要抬手。
下一刻,裴厉一把攥住西装男人的手腕,将贺闻溪挡在了身后:“这位先生,请自重。”
西装男人定了定视线的焦距,见裴厉只是个侍应生,不悦道:“你什么意思?放开我!”
“您上个月十七号晚上八点半,和您的同事们一起来这里聚过。”
裴厉说得很肯定,他目光直视对方,手上骤然用力,又接着道,“他是我弟弟,放学了来等我下班。听说您要升职了,我想,您不会希望您单位的所有同事,都知道您在酒吧搭讪未成年的事。”
两人隐隐对峙,裴厉明明年纪不大,眼神却如冰一样浸人,丝毫不让。
西装男人手腕剧痛,指尖都没了知觉,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没多久就败下阵来,气急败坏道:“手给我松开!”
裴厉松开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欢迎下次再来。”
西装男人低骂了两句,捂着手腕转身,脚步匆促地走了。
确定人走了,调酒师小帕松了口气,见裴厉脸上没多少情绪,但心情估计不怎么样,连忙解释:“我见你弟弟年纪不大,特意调了个浅的,度数都没正常的一半。没想到,这也能一杯倒!”
裴厉“嗯”了一声,说了句“谢谢”。
穆连从楼上匆匆下来:“看来用不上我了?”他指了指楼上,“刚上面出了点事,我就让小帕替我盯两分钟,谁知道我才刚走,这些苍蝇一样烦的男人就来了,真够晦气。”
裴厉知道店里的情况:“穆大哥费心了。”
“你弟弟嘛,肯定不能让他在我地盘出事。”穆连“啧”了一声,指指贺闻溪,开始告状,“你家这个还真是小少爷,难伺候,我想把他扶去沙发,结果刚碰到他衣服,他就狠狠瞪了我一眼,让我别碰他,眼神好凶!”
裴厉看向已经醉得眼神模糊的人。
贺闻溪皮肤本来就白,喝了酒后,仿佛白瓷上了一层粉釉,眼睛含着一泓水,滢滢亮亮。
而且,不仅眼尾染着绯红,连袖口露出来的手腕也泛着粉。
再加上天生的矜贵气质,微醺的模样可以说漂亮得咄咄逼人。
裴厉:“他平时脾气挺好的。”
穆连笑起来,“脾气好不好我不知道,不过他好像还挺关心你,我说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他还大着舌头问我,给你多少工资,有没有奖金和酒水回扣,让我不准欺负你,不然他揍我。”
穆连是真觉得这小孩挺好玩儿,继续跟家长告状,“他还嫌我店里空气不好,让我改进改进。我店里哪里不好闻了?香氛精油都是国外原产地进口!”
裴厉懒得理穆连,他把手伸过去:“能站起来吗?”
此时,贺闻溪觉得自己没有很醉,但像是某根引线被这杯酒引燃了,灼烫的热意充斥着四肢百骸,指尖都快烧起来的感觉,甚至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干渴。
他直觉这状况不太对,自我保护的意识上来了,拒绝让旁人碰他。
直到一只冷白瘦削的手出现在他眼前。
贺闻溪努力沿着手腕往上看,映入他视野的人眼尾锐利单薄,瞳仁清冷,是那个不爱笑又不爱说话但长得很好看的裴厉没错了。
贺闻溪放下心,抬起发软的手,松松攥着裴厉的黑色西服马甲,按照对方的要求站了起来。
腿发软,贺闻溪懒得用力,干脆把下巴搁到了裴厉肩上,这才稳住了身形。
动作自然,抓着人衣服的手还没松开。
穆连玩味道:“没眼看,刚才不是说不熟吗?没想到小裴也会骗大哥了。”
他一直知道,裴厉因为小时候的事,向来不喜欢跟别人有肢体接触。
见到这罕见的场面,穆连掏出手机,抓紧拍了几张照片,一边吹了声口哨:“哟,你弟弟这是区别对待啊,刚刚还对着我凶巴巴地露爪子!”
裴厉现在也不好受。
怀里的人浑身发着烫,不耐地动来动去,滚烫的呼吸就落在他的颈侧。
但又不能把人推出去。
这时,贺闻溪的脸朝着裴厉的侧颈,慢吞吞地用凉凉的鼻尖蹭了两下,跟小猫闻食物一样嗅了嗅,然后道:“你好香啊。”
发音清晰,感情充沛。
穆连听见了,惊讶地挑起眉,忍着笑故意道:“啧啧,裴厉哥哥喷了什么香水这么香?让我也闻闻?”
裴厉冷淡地瞥了穆连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得到回应,怀里的人又不耐地动了起来,像是想得到主人关注的小猫。
偏偏旁边还有个满眼兴致,等着看热闹的穆连。
裴厉难得有点烦躁,单手扯松衬衣领口的黑色窄边领带,横在贺闻溪后腰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警告他:“乖一点,别动。”
第6章
“乖一点,别动。”
贺闻溪真的就听话的不动了。
裴厉扣着他的腰,以防他滑下去,看向穆连:“穆大哥,我今天早点下班,只结两个小时的薪水就行。”
“那我不白赚了你大半个小时?挺不错啊,”穆连笑起来,他不太在意地挥手催促,手上戴着的戒指和银链跟着晃来晃去,“走吧走吧,先把跟你不熟的弟弟带回去,明天晚上记得来上班就行!”
他还故意在“不熟”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裴厉没有解释,只低头问贺闻溪:“我现在去休息室换衣服,你在这里等我还是跟我一起去?”
这句话有点长,贺闻溪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意思,没出声,只是抓着裴厉衣服的手紧了紧。
察觉到这点力道,裴厉没说什么,带着走路都打晃的人去了后面的休息室。
因为还没有到下班时间,休息室里空着,裴厉打开灯,从储物柜里拿出自己的衣服。
进换衣间前,他回过头,就看见贺闻溪已经自己找了一面墙,跟捉迷藏一样,背对着他趴在墙上,手臂挡着眼睛,一本正经地大着舌头开口:“你换吧,我不会偷看的。”
“……”裴厉收回了让他不要乱跑的话。
十分钟后,一辆网约车停在了“午夜飞行”门口。
贺闻溪在后排端端正正地坐好,手放在大腿上,然后就盯着前面司机的脑袋开始发呆,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裴厉关好车门,怕贺闻溪会吐,特意把车窗打开透气,接着,开始在手机上刷生物题。
才做完五道选择题,他就发现,贺闻溪忽然往他旁边挪了两厘米。
一时有点不太妙的预感。
醉鬼都爱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大部分人类的通病。
比如,眼前这个醉鬼话都说不清了,依然十分执着地开了口。
“你老板会拖欠你工资吗?”
裴厉不想回答。
但他不答,贺闻溪就用一双眼睛定定地把他望着,誓要望到地老天荒一样。
裴厉无奈:“不会。”
穆连跟他一样,都是孤儿院长大的,十几年前,靠着助学金和打工才念完大学,原本申请了国外的名校,offer都拿到了,可因为实在差钱,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机会。
所以,就算有段时间酒吧效益不好,穆连也没拖欠过薪水。
发薪时,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薪水拿着,存好别乱花,以后想去哪里读书了,不用犹豫,拿着这些钱赶紧买机票。”
“哦,”贺闻溪想了想,又问,“那你老板脾气好吗,会欺负你吗?”
裴厉刷着题,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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