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岚还没详细问, 学长就把位置让开,露出了小机房的门。
他声音也小了一点,往里头示意了一下, 坐实了温叙岚的猜测。
“源哥在里面……老师也来了, 你那个室友送医务室了, 源哥在接受批评教育呢。不过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我还替你悄悄踩了那扑街一脚, 他说话太恶心了!源哥打得好!”
温叙岚见他这个态度, 就知道岑源大概率没事,也松了口气,就跟着他们在外面等着。
等待的过程中, 温叙岚问了学长一句:“他们…伤什么情况?”
学长:“源哥应该没受伤吧?我看源哥下手很快, 对方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你那个室友, 可能就伤得有点重了, 看源哥有没有收手。反正我们把他们拉开的时候,他站都站不住了。”
当然站不住啊。
温叙岚倾向于岑源还是收手了的。
毕竟这位之前可是在小小年纪就去在国外地下打黑丨拳。
要是没收手……
温叙岚只能希望岑源最好是收手了。
他在心里大概估计着马盛的伤势,脑海里已经掠过了好几个解决方案。
大家都是学生,这事还是在学校里发生的,解决起来会简单很多。
温叙岚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不是怪岑源动手带来这么多麻烦, 只是真心实意地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处理了。
动手这事儿,肯定会给岑源带来一点影响的。
他没想到岑源会听见…其实最主要的是没想到他都没在宿舍了,马盛还在嫉妒他。
最主要的是……
温叙岚自己不在意。
他就该在意一下的。
温叙岚又叹了口气。
有一个学长在旁边小声说了句:“源哥不会挨处分吧?”
他嘀咕:“虽然是源哥动的手, 但是是那个人先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别说源哥了…要我听了, 高低也得给他一巴掌。”
电竞社的人,都挺喜欢温叙岚的。
温叙岚参加了两次活动, 他人好,说话温柔又有耐心, 游戏玩得还很好。
而且——
余嵩峰很早就说过,温叙岚长了张很容易让人诞生保护欲的皮囊。
他父亲余有怀像母亲,也就是温叙岚的奶奶,本来就是偏女相的长相,显得文质彬彬。
他母亲温廷景又是巴掌大的脸,到这个年纪了看上去仍旧能够感觉到少女气息,笑起来时温婉可爱。
所以温叙岚的长相就是,只要是个心思正常的人看了,就会不自觉地想要保护他。
温叙岚看向学长,很浅地笑了下,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吞:“谢谢你们。”
学长们忙摆手。
温叙岚的手机又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他看了眼,是闻清濯。
温叙岚接起了电话,就听闻清濯在电话那头道:“好弟弟,帮我看下论文呗。”
“你发我吧。”
温叙岚平静道:“我待会空了帮你看…你急吗?”
闻清濯:“不急,就是要给我写自闭了。”
温叙岚笑了下:“那等下我给你看看。”
他语气和态度都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几个学长你看我,我看你,有点捉摸不透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主要是,他们也都看得出来,温叙岚和岑源玩得很好。
以他们认知的温叙岚的性格,这会儿应该多少要担心一下。
可他真的好淡定。
温叙岚甚至还在他们面前玩起了手机。
过了会儿,小机房的门被打开,电竞社的老师是一个看上去很干练的女士,穿着很飒气的风衣,扎了个高马尾。
她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定在了在一干人中格外惹眼的温叙岚,像是没好气,又像是玩笑地对里面说了句:“源哥,确实不怪你冲冠一怒为蓝颜,你这小学弟长得那么好,换我我也要甩他两巴掌,是吧?”
跟在后面、刚好在老师开口时看见了温叙岚的岑源微微一顿。
岑源眉眼间尽是冷郁,让那张本来就深邃的脸,看上去更加充满压迫感,如同杀神临世。
他对上温叙岚的视线的刹那,眸光就有一瞬的变化,像是冰雪遇上了火焰,顷刻消融。
但除了柔和外,还有些更为复杂的情绪。
温叙岚一眼就知道岑源有点心虚了。
……他也会知道动手太冲动了?
老师的话,岑源好像是听进去了,又似乎没有:“嗯。”
他的目光还落在温叙岚身上,仔细看着温叙岚的表情和神态,想要确定他现在是什么情绪。
反感他动手这件事?
还是……
担心他?
可温叙岚的表情管理一直都是极好的,他看过的他慌乱的样子,都是被他逗弄出来的。
这种情形…以温叙岚的性格,反而会更加镇定冷静。
老师:“?”
她阴阳怪气的语气都那么明显了,听不出来是吧?
社长也觉得离谱,假装嗓子痒,咳了声。
哥!认错啊!就算觉得自己做得没错,在老师面前也得先认错啊!不然一个记过扣学分……要不要毕业啦?!
再说你是公众人物啊!!!这要是闹大了你工作要不要了!!!
而被调侃了的温叙岚倒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他的视线落在岑源的手上,岑源的手背有很明显的擦伤,而且是拳峰的位置,两只手都有。
别的暂时也没看出来还有哪儿受伤了。
岑源平时看着就挺有压迫感了,现在手背上多了点伤,就更添了分野性和痞气的感觉。
是帅的。
但温叙岚又在心里轻叹了口气。
这么好看的手,添伤就不完美了。
温叙岚和岑源对视了一眼,没跟岑源说话,而是看向了老师,不卑不亢:“老师,我应该也算当事人之一吧?我想我有权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吧?”
老师停了停:“……”
她有点意外地看着温叙岚,语气也软了下去:“这件事也确实是对方先挑起的,而且说话也是很不干净了…但你们不能动手啊!可以跟老师报告,可以跟校领导反映这个问题,我们是文明社会!法治社会!”
她说到后面,又睖岑源:“岑源,听见没?”
岑源偏了下头,如果温叙岚不在这儿,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动手有问题的。
他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最多就是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就该找个机会,在没有监控的地方把人套个麻袋,狠狠揍一顿。
但温叙岚在这儿……
他在温叙岚的注视下,轻轻地嗯了声。
老师拍拍手:“行了,散了吧。”
她说是说散了,但走了的只有她自己,电竞社的人都还没走。
温叙岚看向岑源,岑源低着头,浑身的尖刺一点点收敛了起来,还跟温叙岚道了歉:“对不起。”
他没想过要把温叙岚卷进来。
社长是自作主张地打电话给了温叙岚,会有老师来处理,也是他运气不好,刚好遇见对方来他们电竞社参观活动。
他总是运气不好。
温叙岚望着岑源,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其实是想跟岑源说,你不是为动手道歉的是吗。
岑源一开这个口,温叙岚就知道他的心虚是因为被他知道在外面动手了。
就好像在外面跟别人打架的狗狗,被主人发现了后害怕被讨厌抛弃……
打住。
温叙岚告诉自己。
这个比喻很不礼貌。
但这里人太多了,很多话都不好说。
所以温叙岚只问:“所以是为什么动手?”
他声音还是轻轻的,因为从小说惯了地方话,所以普通话不是特别标准,带着点口音,咬字也会比较慢,就显得柔柔的,还有几分温吞。
一句只听内容很像质问的话,都被他说得特别软,能直接戳到人心里去,就算再硬气,甚至占理,都会开始觉得自己真不该这样。
就连岑源,都觉得自己确实不该这么冲动。
岑源低下眼:“…他说了些不好的话。”
其实在学长他们跟温叙岚说的时候,温叙岚就知道了,但他想听岑源说。
为什么动手。
温叙岚没有意识到自己心里是有一点恼火了的,他望着岑源,声音依旧轻轻:“比如说?”
岑源没说话了。
旁边的男孩子们都是大大咧咧的性格,因为不相信温叙岚像马盛说的那样,也想温叙岚能看清马盛这个人,所以社长主动说:“哎呀!学弟!你是不知道他说话真的好脏,他说你……”
社长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
因为岑源在他开口的刹那间抬起了手。
温叙岚也一怔。
岑源的手直接覆盖在了他的耳朵上,不是那种虚虚的、掩着的,而是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上面。
岑源手心里的温度,掌心粗粝的茧,还有他的手劲……交织着在一块儿,像是一张网,猝不及防地网住了温叙岚。
温叙岚有一瞬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他微微瞪大着眼睛看着岑源,大脑一片空白。
只能看见岑源低着眉眼,那浓密的眼睫像是漆黑的蝶翼,轻轻一扇,就掀动了一场风暴。
只能看见岑源微微动唇,低哑含混,还有几分滞涩的声音就透过他的手,模糊却又清晰地传到了温叙岚的耳朵里。
岑源说——
“是不好听的话,别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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