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岚听说岑源, 其实还算是早,具体是什么时候不记得了,还是从梁明丨慧口中听见的。
那会儿没留心过, 现在回忆起来也不太记得都说了什么, 只记得梁明丨慧尖叫着跟他说岑源真的好帅。
——梁明丨慧家里有亲戚在意国那边, 有钱人的社交圈就是那么窄, 她见过两面也很正常。
而他自己看见岑源, 是岑源从他家里跑出来后,跑到九港这边来的那一年,那时候岑源才十八岁, 温叙岚才十六岁。
因为他的身份特殊, 所以资料递到了温叙岚手里。
温叙岚对岑源的第一印象就是“确实很帅”。
尤其是那双眼睛, 一下子就框住了他的视线。
而第二印象就是他活得好潇洒。
岑家对继承人的要求自然也是严苛的。
国际通用的几种语言自然都要学, 这个不用说,还有各种应付社交的技能也全部都要会,而且和他不同,作为直系独苗,岑源一开始就被推到了台面上, 所以他越小“天才”就越好。
虽然资料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温叙岚作为同样是这样长大的人,当然能够感觉到辛苦, 甚至觉得岑源比他还累。
因为温叙岚不需要“展示”, 所以他还有时间, 也有失误的机会。
可岑源没有这样的时间和机会。
太多双眼睛盯着他了,他可能从懂事的那一刻开始, 就像是在钢丝上走路。
会很累。
他知道的。
但岑源只逆来顺受、听话到了十四岁。
他十四岁那年,干了件大事, 直接上了国外的“热搜”。
岑源在学校里打群架,一打多,自己是挂了彩,但也把人家孩子打得骨折住院了。
还有照片——岑源的照片。
十四岁的岑源,因为基因好发育早,已经很高了,要不是那张脸还跟没长开的小狼似的,看上去都像是大学生。
可能有些大学生都没有他那么高。
总之,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上也有,脖子还有几道抓痕……确实一看就知道打了一场狠架。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痛色,只有桀骜不驯与和他那个年纪有点不符合的狠戾。
拽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拍照的人也干翻在地。
温叙岚其实不喜欢暴力,因为余嵩峰不喜欢。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那种……
怎么说呢。
用温叙岚另一个发小的话来说就是“你就惹温叙岚吧,一惹一个不吱声,然后哪天倒霉了,还要跟他哭诉,他还能温温和和地安慰你,然后再坑你”。
嗯。
说白了就是他喜欢玩阴的。
他觉得打架太粗鲁了,再说他的身体也不允许。
可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世上就是有人适合动手的。
很奇怪。
这次事件后,岑源的人生也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再也不受岑家的控制了。
他去打地下丨黑丨拳。
其实温叙岚翻过一页后看到时,第一反应不是“痴线啊”而是“违法啊”,然后才想起意国不违法。
然后温叙岚就看见了好多岑源打拳的照片。
十四岁的岑源,还在抽条,身材看上去没有多漂亮,但他狠。
他是真的狠,从一开始的输多胜少,到后来胜多输少,甚至到连赢十几场,每一场都狠得令人心惊胆战。
——没有视频,温叙岚是通过比完后的照片看见的。
他感觉自己就好像看见了一头小狼怎么在草原上厮杀,然后一次次被举起手宣布挑战成功,最后成了群狼拥戴的那个王。
还有机车。
他还跑去玩了机车。
不是正规的那种比赛,就是飙车,在山地,在险弯。
这里的照片只有残影,又或是出发前后,还有几张是岑源翻车受过伤的照片。
看着就很惨烈,但照片里的岑源甚至还能扯起嘴角笑。
再然后,他在快十七岁那年,接受了winner的邀请,跑到了国内打电竞。
据说当时岑老爷子气得要和他断绝关系了,但他依旧我行我素,赢比赛、捧杯。
后来又不知道怎么被家里抓了回去,说是关了起来。
但他…一把火烧了自己家,跑出来了。
温叙岚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去看那份资料,原本要刷题的都完全忘了。
他当时看着照片上的岑源,看他笑得肆意又张扬,忍不住想重头再看一遍。
因为他看着岑源的资料,有一种自己好像跟岑源一起经历了一把那么荒诞却又疯狂的人生,像是野草一般,野生野长,就算是被烈火燎原,风一吹,还是能瞬间连天。
那是温叙岚第一次见到这么疯的人。
他像是一阵风,像是一只注定无法被束缚在笼中的鹰,像是天生就该驰骋草原、无拘无束的狼……
他深深地吸引到了温叙岚。
温叙岚是第一次,明明没有见过一个人,却那么地欣赏着那个人。
有些人天生就是懂事的,温叙岚就是这样的人。他不是被教养得懂事听话,而是他的性格就有这一部分。
他羡慕岑源的勇气,也自觉自己无法做到。
不是家庭的好坏影响,其实他家里也有给他压力的时候,而是每次他不想做什么的时候,想到他们可能会失望又或者这不是他们所想的方向,他就会失去勇气。
他没办法做到像岑源那么肆意。
因此他深深羡慕岑源的这份率性,并且感到十分的敬佩。
……其实温叙岚是知道的。
岑源不怕疼。
敢玩这些的,怎么可能怕疼。
可他…他好像很难拒绝岑源,甚至在岑源面前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连去思考一下可能性都做不到了。
这绝对超出了欣赏。
温叙岚呼出口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和岑源……不能在一起的啊。
他们都是男人。
他还是余家的继承人。
他怎么能……对岑源心动呢。
温叙岚感觉心脏有点难受,他又从抽屉里找出来了他不爱戴的健康手环,关掉了联网功能后戴上,确定了自己的心跳没有问题后,直接瘫倒在了床上。
谁来告诉他,他该怎么办。
温叙岚都难得地升起了一些情绪,想这学干脆不上算了。
可是不行。
明天还是早八。
这早八温叙岚只能规规矩矩去上,好消息是岑源没有来堵他。
而且一整天,温叙岚都没有看见岑源。
这让温叙岚松了很大一口气。
就这样连着上了几天课,甚至在电子竞技专业的选修课他也没遇见岑源时,温叙岚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想岑源大概和其他人一样,知难而退了吧。
但他心里又无端升起了一点说不出的感觉。
是他自作多情了吗?
在车上的时候,看见岑源那个态度,他还以为他好认真的,弄得他担心了很久不知道怎么办。
原来岑源也是那种喜欢“快餐式爱情”的。
公休日的前一天,温叙岚上完早八后,就去电竞社报到了,他知道岑源不是电竞社的,他加了学生会,够赚学分了。
再加电竞社会让他有点忙不过来。
电竞社在社团楼这边,和其他社团一样,有一个活动教室和一个休息室。
两间连在一起,从休息室进去再开一扇小门就是活动教室,他们的活动教室也被叫做“小机房”。
因为九港大学是电子竞技专业的试点,所以这些设备都挺新且好。
温叙岚到电竞社时,社团正在面试,他意外地看见了喻好好和马盛也在。
两个人第一时间都没有看到他,温叙岚注意到他们好像闹了点别扭似的,喻好好和马盛明明是室友,却离得有些远,他们和其他学生一起背对着温叙岚这边,正在一起接受面试。
来“接待”温叙岚的是上次那个学长,直接把他往机房那边带了,也把门关上。
温叙岚进到机房里的那一刻,心思就不在外面了。
因为他最没有想到的情况出现在了眼前。
岑源在这。
温叙岚第一时间没动,岑源在他进来的那一刹那,就掀起了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戴着耳机,一手放在键盘上,另一手握着鼠标。
这一眼对视持续了很长时间,温叙岚脑子里有一瞬是混乱却又空白的。
要不是他沉稳惯了,现在可能拔腿就跑了。
电竞社机房的灯开得很足,白色的,所以岑源那双墨绿色的丹凤眼也极其惹眼。
像是在光下的墨翠,一直以来,都是温叙岚心中最完美的珠宝。
直到岑源身边的一个人嗷了声:“源哥——!”
岑源这才回过神低头去看自己的屏幕。
他按键盘的手有点重,温叙岚看着他动了一下后,键盘就传来很清脆的声音。
“……学弟?”
带温叙岚进来的学长喊了温叙岚两声,温叙岚才听见他的第二声。
他偏头去看学长,微抿住了唇,已经在想自己可不可以说想换个社团了:“嗯。”
学长有点纳闷,但还是继续道:“你会玩什么游戏啊?”
温叙岚下意识地就说了句:“pubg。”
这话出口,温叙岚就在心里说了声完蛋。
学长哇了声:“那试一把可以吗?”
温叙岚在心里呼出了口气,到底还是勉强镇定了下来:“可以。”
他轻声:“别的也可以。”
单机最好。
但那边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迅速结束了手里的游戏的岑源走了过来:“你不是还要去面试吗?”
他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四平八稳地跟学长说:“我帮你吧。”
学长看了他一眼,把位置让给了岑源:“也就是看看游戏实力怎么样,反正他跟你熟,想进就进喽。”
他说着,也离开了机房。
岑源看向温叙岚,温叙岚松开被自己抿起的唇,抬眼和他对了一下视线,就低下眼错开了目光。
他没说话,但岑源很轻地问了句:“你生气了吗?”
于是温叙岚又抬头:“?”
他这一抬头,直接对上了岑源的视线。
只见岑源盯着他,那双眼睛好像没什么感情,却又仿佛充满了复杂晦涩的情绪,像是一张网,在温叙岚没有觉察到的时候就编织好了,四面八方地笼罩着他,无论他往哪儿飞,都会撞在网上,挣脱不了一点。
他只能被困在原地,就像是被困在笼中一般。
于是温叙岚又如被烫到了般挪开了眼睛。
岑源说:“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到我,但我还是在这里等了你一上午…你会生气吗?”
……岑源没觉得他这话很有问题吗?
这个问题被问出来,不就是会被说“会”的吗?
温叙岚抿住唇,还没说什么,就听见岑源用很可怜、甚至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声音说:“对不起,可我好想见你。我做梦都在想你。”
温叙岚:“……”
他闭了闭眼,头一次对人直白地发了脾气:“让开。”
岑源差点没忍住自己挑眉的动作。
他太清楚温叙岚的教养了,这种话,温叙岚不会说出来的。
就算是他讨厌的人,温叙岚也只会礼貌客气而又生疏地说一句“麻烦让让”。
而不是用有点恼的声音说“让开”。
真不是他自我感觉良好,而是事实如此。
而且……
温叙岚小小声说这么一句话时,真的好可爱。
可爱到他心脏要爆了。
他生生克制住,但却忍不住想笑,压了会儿,才憋出一个“哦”。
不过也正是因为憋得太辛苦,才显得更加委屈了。
所以在岑源侧身让开位置后,温叙岚到底还是又小声说了句:“没有。”
岑源一怔,眼睛彻底亮了,笑意也不用压着,直接染上了眉梢,甚至身后不存在的尾巴都要开始螺旋桨摇晃:“兰兰,你是说……”
虽然他们说话声音小,但温叙岚怕别人听见,又回头睖他一眼:“闭嘴。”
岑源立马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可脸上明媚的笑意,却还是比盛夏的烈阳还要滚烫,直接狠狠地在温叙岚心头的软肉烫了个印子。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