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海湾,没有卫城,甚至没有像样的街道,她的丈夫会是一个三十岁的沉默寡言的战士,对于她的诗只会有简短枯燥的斯巴达式回答。
她回头,朝父母挥了挥手,视线稍稍右移,看见了那个站在母亲身边的少年。
那是她的弟弟阿罗,当年十四岁,个子却已经跟父亲差不多高了,他有着乌黑的直发与白皙的皮肤,虽然尚且年少,但五官精致,可以预见几年后美丽英俊的样子。尤妮丝长他四岁,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他也非常依赖这个姐姐。
科林斯与斯巴达相隔甚远,她这一走,也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再见到他。
摩里亚半岛夏季少风,但她至今仍记得她走时感觉到了一丝丝风,带着夏季独有的干燥和灼热,滚过亚麻衣料外□□的皮肤。
她与阿罗隔着这丝丝热风对望,她有些难过。
而阿罗却是死死地盯着她,黑色的眼睛没有别离的伤感,只有一种仿佛被压抑在这面漆黑之下滚烫灼烧着的火焰。
回忆截止,尤妮丝看着这个叫做皮特罗的年轻人不停吐槽文学课如何变态,笑了笑,然后回复:“女主人公与弟弟隔着摩里亚半岛的海风遥遥相望,其中的深刻含义是她在难过,一别经年,也不知道再见面时,她是不是已经成了黄脸婆,她的弟弟是不是已经成为了有着大肚腩的糟老头,这代表了对于时间无情的伤感,以及对于父母弟妹的眷恋。”
尤妮丝在布鲁克林的公寓里一待就是两三天,其间弗瑞有打过电话询问她日常生活还差什么必需品,汉娜以及娜塔莎都有发过信息邀约她出门,她都以刚刚醒来头疼为由婉拒,等到第三天,纽约下起小雨时,她才终于拉开了窗帘。
布鲁克林没有曼哈顿那样繁荣到让她觉得陌生,但是她还是由衷为这一百年的变化而觉得惊叹,所以也能理解美国队长从深海冰层苏醒之后直到现在,还是觉得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从她卧室的阳台远远望去,能看见横跨东河的布鲁克林大桥,前几天这座大桥在阳光与河面的相互映衬下显得格外明朗亮丽,这天的隐隐小雨模糊了钢铁的线条,有一种腾空架在云雾之中的错觉。
她抱着双臂,站在阳台上,看着棋盘一般布局的布鲁克林,视线所及的高楼以及在高楼之间的各国风情的旧屋子点缀在棋盘经纬线两端,小雨并未使得这个纽约最大的区陷入沉寂,车鸣、商店的音乐、小孩子的笑闹,夹着雨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一同钻进她的耳廓,每一种声音都清晰得带着各自的声轨,和谐却又彼此分离。
在这些声音中,她听见手机的信息铃音。
她掏出手机,发来消息的人是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
“那几本书……是斯泰尔斯小姐买的吧?”
尤妮丝眨了眨眼睛,还没回过神来,那边的史蒂夫已经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那是基本摞在一起的书本,除了一本《三千年前》之外,还有司各特的《艾凡赫》和《惊魂记》,而这几本书的旁边,还有一本黑色书封的书籍,上面是一串英文:fifty shades of grey。
《五十度灰》。
这是她之前用史蒂夫的手机买的书。
她坦然回复:“对啊。”
十分钟后,史蒂夫打了个电话过来,他的声音经过电流的渲染显得有些失真,他跟尤妮丝问好过后,僵硬了十几秒,然后说:“我之前不知道这几本书是斯泰尔斯小姐买的,所以我打开来看了几眼。”
尤妮丝眨了眨眼睛:“哦,司各特很棒对不对?”
“不是这个……”史蒂夫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然后又艰难地说,“斯泰尔斯小姐准备改变风格了吗?”
“啊?”
“呃……亚马逊的送货员送不上空天母舰,所以送到斯塔克集团前台了,您有空的话可以去拿……”史蒂夫生硬地扭转了话题,然后又说,“最近看推特上有消息说布鲁克林好像不太安全,有几个单身女子遇害了,还是我给您送过去吧。”
美国队长居然学会了使用推特,真是可喜可贺。
尤妮丝看着外面的纷纷小雨,然后说:“不用了,今天天气好,我去斯塔克集团拿吧,顺带去其他地方逛逛。”
她打完电话,转身回了室内,合上了阳台的玻璃门,等她换好衣服,拿起手机准备出门时,看见史蒂夫已经发来了一条信息。
“今天?天气好?”
隔着玻璃门与窗帘,尤妮丝仍能清晰地听见外面的小雨沥沥声。
她点了点头,可不是嘛,下雨天,对于吸血鬼来说可是一个好天气呢。
第05章
严格来说,吸血鬼并不是惧怕阳光,而是在阳光下那一身闪烁着钻石光泽一般的皮肤,会令他们暴露身份,所以,吸血鬼只会在小雨绵绵的阴天里出现,亦或是干脆昼伏夜出。
其实尤妮丝并不喜欢下雨,她觉得变成吸血鬼之后,自己最难以克服的除了自此与各地美食永久告别之外,就是永远只能隔着窗户看阳光。
尤妮丝提前用手机上的谷歌地图搜索到了从公寓到绿荫公墓的路线,如果坐地铁的话,也就是二十几分钟的路程,不过她在公寓里钻研了三天仍旧没有弄清楚怎么坐地铁,就决定采取最原始的方法。
走着过去。
她拍了一张雨中的屋檐,然后发了自己的第一条推特,她粉丝不多,目前就那个跟她探讨文学题目的皮特罗.马克西莫夫,她也就当做是自言自语了。
“冒着大雨走去绿荫公墓。”
吸血鬼有无穷无尽的体力,永远不会感觉到疲倦,人类三个小时的脚程,她可以几分钟内跑到,不过在繁华热闹的布鲁克林市区,她觉得还是低调点儿好,决定花个一个半小时走过去,并且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把伞。
因为她的□□还没有办下来,于是史蒂夫给了她自己的卡,嘴里说的是他用钱的地方不多,但尤妮丝知道,这位看上去金发碧眼性感至极但其实内心古板非常严肃的男士对于自己砸毁她的坟墓一事非常自责,已经决定在她能独立生活之前尽职尽责地照顾好她。
钱是个好东西,于是尤妮丝没有任何推拒地接受了他的□□和网上支付账户。
她刷卡买伞的时候用潇洒非常的花体字签下了史蒂夫.罗杰斯的大名,便利店收银员眼神有些诡异,看了看她的签名,又看了看她,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姐,您是刚刚搬来的?”
“对。“尤妮丝将签字笔放到一边,觉得这笔比鹅毛笔好用多了。
“史蒂夫.罗杰斯是……”
“美国队长。”尤妮丝不甚在意地说着,收回了□□。
“呃……“收银员点了点头,将□□还给了她,然后想了想,还是说,“这两天布鲁克林不是很太平,有好几个很漂亮的女孩子都遇害了,小姐出门小心一些。”
关于最近单身女性遇害的消息,尤妮丝刷推特的时候也看到了,不过作为纽约面积最大人口也最为复杂的区,布鲁克林三天两头就会发生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这倒是让人见怪不怪了,唯一有些话题性的,就是这些遇害女性都是黑头发琥珀色眼睛,并且长得很漂亮。
琥珀色眼睛的人并不常见,所以推特上讨论得热火朝天,都在猜测是不是哪个连环杀手当年惨遭黑发琥珀眼的女孩狠甩,受到情伤于是报复社会。
尤妮丝朝收银员笑了笑:“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想我的运气不至于这么差。”
她收好□□,拿着新买的雨伞走到便利店门口,撑开雨伞,抬脚迈入雨幕之中。
尤妮丝上一次看见自己的坟墓是三千年前,不过三千年前的摩里亚半岛尚未有风景如此秀丽的公墓,况且斯巴达人连建自己的房子都马马虎虎,别说给她修一个好点儿的墓地了,她看见自己居然还有个墓碑的时候都快感动得哭了。
尤妮丝被史蒂夫的盾牌撬出来的时候正是凌晨时分,虽然她的视力极好,黑夜中也能视物,但晚上的公墓,跟白天的公墓又是不一样的,而且那时候她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史蒂夫所吸引,根本无暇看看自己葬身之处究竟是什么样子。
毕竟就算是吸血鬼,在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的情况下,突然睁开眼就看见一个一身蓝色紧身衣的人,该吃惊的时候还是会吃惊的。
白天的绿荫公墓如果抛却那几块灰白色的石碑,就不像个公墓,反而像个公园,满目茵绿被小雨染得更为青翠,雨点敲在墓碑上的韵律跟敲在伞面上的不同,感觉有些沉重,又有些肃穆,绿树翠草之间的池塘被雨点敲出密密麻麻的涟漪,像是水雾也因此腾出,朦胧一片。
因为下雨,前来绿荫公墓祭拜的人并没有谷歌旅游教程说的那么多,树林之间只偶尔走过三三两两的人,在看到尤妮丝时都会不自觉将视线在她身上多停留一会儿。
尤妮丝循着记忆里的那条路,在公墓里转了会儿,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坟墓。
这块墓碑,就比三千年前要气派许多,她在心中又嫌弃了一遍斯巴达人的建筑水平,然后目光在看见墓碑上方的一个立体头部雕塑的时候,视线又僵硬了。
这个轮廓坚硬,五官粗犷的头部雕塑正用自己深邃的眼睛跟她对视。
尤妮丝:“……”
她揉了揉额角。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雕塑,快门声刚响起来,就听见一个声音在她背后说道:“你也觉得尤妮丝的雕像很好看吗?”
她手一抖,照片直接糊掉,她回过头,就看见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他打着一把黑色的伞,姜黄色的头发乱糟糟的,相貌普通,充其量算得上清秀,背上背着一个画板。
尤妮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后的那个头部雕塑,问:“你认真的?”
“认真的。”年轻人用力地点点头,“尤妮丝流传至今的唯一一幅画像是大画家弗朗西斯.麦迪逊先生的作品,他当时已经病入膏肓,但是撑住了一口气,画完了这幅画像。后来尤妮丝的坟墓迁到绿荫公墓,他的儿子,雕塑家罗伯特.麦迪逊先生就根据那幅画像用大理石,完成了这个头部雕塑。”
尤妮丝:“……”
她根本就不认识这对姓麦迪逊的父子,给她留下一幅画像流芳百世还不够,还要在她墓碑上弄个雕塑,这是有多大仇?
她要早知道自己这百多年就躺在这个雕像下面,不用史蒂夫敲盾了,她自己肯定早就从地底下爬出来了。
年轻人还在继续说:“前两天复仇者联盟破坏了尤妮丝的坟墓,好在损毁并不严重,公墓管理方很快就修复好了。”
尤妮丝点点头,墓碑后面原本被史蒂夫的盾牌砸出来的大坑已经填好了,并且还被覆上了新的草皮,墓碑前还放着好几束黄白相间的玫瑰花,花瓣撑着细细的雨滴,有些颤颤巍巍的。
年轻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些花,说:“应该是事故发生后,书迷前来祭奠的时候送的。”
“书迷?”
“对。”年轻人笑笑说,“尤妮丝有很多书迷的,虽然总有中学生抱怨被老师逼着背她的文章选段,但她的文章非常受欢迎,毕竟是第一个写出缠绵了几千年的浪漫故事的作家。”
尤妮丝笑了笑,摇了摇头,她倒没想到,自己打发时间写的裹脚布日记,居然成了别人嘴里“缠绵了几千年的浪漫故事”。
“这位小姐。”年轻换了只手拿伞,将挂在肩膀上的画板卸了下来,问道,“我可以给您画一张画像吗?”
尤妮丝微笑,然后拒绝:“不了吧。”
“我画画很好的。”年轻人强调,“我家一家人都是学画画的,我还是帝国州立大学美术学院的学生……”
“不,我不是怀疑你的专业能力,只是吧……”尤妮丝不好意思的时候就想摸摸鼻子,不过在陌生人面前她向来是比较爱惜形象的,于是便只把嘴角的弧度再提高一点点弧度,尽量使得自己的笑容更和善一些,“我对于别人给我画画像,已经有了阴影。”
她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天色,嘴里说着天色已晚,便将伞撑起,也不等年轻人继续说什么,跟人挥了挥手,就走下了墓碑前的花岗岩阶梯,拐到了另一条石板路上。
其间她微微侧过头,只看见那个年轻人一手撑伞,一手抱着画板,看着墓碑上方的雕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尤妮丝又回过头去,将自己的身影彻底隐于蒙蒙雨雾之中。
她其实也不算撒谎,托麦迪逊父子的福,她对别人给她画画像已经有了阴影,但是拒绝这个青年的请求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她在这个青年的身上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自从三天前在神盾局空天母舰的后厨喝了一头羊羔的血后就再也没有进食过了,虽然她想来标榜自己是优雅用餐的典范,但饿得久了再闻到人血味道,还是有些难受的。
要是答应了这个青年的邀请,别说坐在那儿让他画两个小时了,再多二十分钟,绿荫公墓就要多一具干尸了。
尤妮丝走到公墓大门口,叹了一口气,找到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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