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阿卡沙。阿卡沙才是那个时而会……”
“是的,的确如此。”他的表情突然阴沉下来,眼中闪着诡异的神色,仿佛我们正在互相耳语,生怕叫人听见。他停了一会儿,似乎在思索该说什么。“如果没有恩吉尔去控制阿卡沙,谁知道她会做些什么?”他悄声说。“我干吗又要不承认呢?即使我只是有这样的念头,他也能听见呀。为什么我要悄声说话?只要他乐意,他随时能够把我毁灭。也许只有阿卡沙才能阻止他那么做。可是,如果他把我除掉,他们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他们为什么要让自己被阳光灼伤?”
我问。
“我们怎么知道?也许他们知道这样伤害不了他们。这只会伤害和惩罚那些对他们这么做的人。也许在他们生存的状态中,他们对于周遭事物的感知异常缓慢。而且他们没有时间凝聚力量,让自己从梦中醒来,来保护自己。也许他们后来的举动——我所见到的阿卡沙的举动—_只有在他们被阳光惊醒的前提下才可能发生。而现在,他们又一次睁着眼睛睡去了。他们又一次进入了梦乡。
他们甚至不用啜饮鲜血。”
“你那是什么意思……如果我选择喝他们的血?”
“那是我们必须考虑的事情,我们俩,”他说道。“总会有这种可能,他们也许不愿意让你吸他们的血。”
我想到那一只胳膊挥出来,把我甩到二十英尺之外的教堂的另一端,我一想到这里,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她把名字告诉你了,莱斯特,”他说。
“我想,她会让你喝她的血的。但是,若是你喝下了她的鲜血,你就会变得比现在更加易于恢复活力。哪怕几小滴也能让你变得更强大,可要是她给你更多,给你一大口的话,那以后,恐怕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够毁灭你了。
你必须三思而后行。”
“我干吗不要呢?”我说。
“你想被烧成一堆灰烬之后,还继续在痛苦中苟延残喘吗?你愿意浑身被匕首猛刺一千下,或者被枪一次又一次射穿,然后依然活着,变成一个支离破碎的空壳,并且再无招架之力吗?相信我,莱斯特,那样会非常可怕。
你甚至要忍受阳光的折磨,被光线刺穿,被炙烤得面目全非,你会像过去埃及的诸神那样,但愿自己已经死了。”
“但是我难道不会更快痊愈吗?”
“不一定。受伤的时候,如果不再次得到她的鲜血,就不能很快痊愈。时间,加上定时定量的人类祭品,或者前辈们的血液——这些是恢复元气的良药。不过,你会宁愿自己已经死了。考虑一下。慢慢来。”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我当然会喝下必须守护之神的鲜血。
我会喝下他们的血,让自己变得强大,让自己更接近永生。为了得到阿卡沙的鲜血,我会跪在地上恳求她,然后扑进她的怀抱。但是说说容易。她还从未向我挥出过拳头。她从未阻止过我,而我清楚自己想要永远活下去。
我愿意再次忍受火焰的灼烧,我愿意忍受阳光的炙烤,以及一切形式的折磨,只为了继续活下去。也许你并不确定,永生不死是不是你想要的。”
“我想要,”我说,“我可以做出思忖的样子,做出聪明、睿智的样子权衡再三。可那又怎么样?我骗不了你,是吧?你知道我会说什么。”
他微笑了。
“那么,在你走之前,我们要去一趟圣殿,去谦卑地请求她,然后看看她怎么回答。”
“那么现在,能再解答我一些问题吗?”
我问。
他做了个手势,让我发问。
“我见到过幽灵,”我说,“见到过你所描述的那种爬虫一般卑琐的恶魔。我见过他们占据着凡人的躯体和住所。”
“我并不比你知道更多。大部分幽灵似乎只是一些鬼怪,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正被注视。我从没有对幽灵说过话,也没有听他们对我开过口。至于卑琐的恶魔,除了远古时候恩吉尔的解释,我还能再说什么呢,他们愤怒,因为他们不具有形体。不过,还有其他更有趣的生灵是永生不死的。”
“那是些什么?”
“在欧洲至少有两个,他们不用、也从未喝过血。无论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在黑暗之中,他们都能行走自如,而且他们拥有形体,十分强壮。他们长得和人类一模一样。
在古代埃及也有过一个,在埃及宫廷里,人们称他为受诅咒的拉姆西斯,不过我看他很难受到什么诅咒。在他消失之后,所有皇家记录都把他的名字删除了。你知道埃及人以前常那么做,他们要谋害谁,就会把那人的名字先抹掉。我不清楚他出了什么事。古老的卷轴上并没有记载。”
“阿曼德谈到过他,”我说,“阿曼德提到过关于拉姆西斯的传说,说他是个古代的吸血鬼。”
“他并不是。但在我亲眼见到其他族类之前,我十分怀疑我读到的关于他的记载。
再说,我从未与这些异族交流过。我只是遇见过他们,他们被我吓坏了,都逃走了。我也害怕他们,因为他们在阳光下行走。而且他们十分强大,也不需要血液,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不过,你也可能活上几百年都遇不到他们。”
“可是,他们有多少岁数了?已经有多长时间了?”
“他们非常老,估计和我差不多了。我说不准。他们过着有权有势的富人的生活。很可能他们的数量更为庞大,也许他们自有一套传宗接代的方法,我不清楚。潘多拉曾经说,还有一个女人。不过那个时候,潘多拉和我关于他们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潘多拉说他们就是从前的我们,他们十分古老,已经像母亲和父亲那样停止啜饮鲜血了。我认为他们和我们根本不同。他们是某种其他的、不需要血液的生物。他们不像我们这样反射光线。他们能吸收光线。他们的肤色比人类更深一些。而且他们很结实,很强大。你也许永远不会遇到他们,但我说这些是为了警告你。你一定不能让他们发现你躺在哪里。他们可能比人类还要危险。”
“不过,人类真的危险吗?我发现他们很容易被迷惑。”
“他们当然危险。人类一旦真正了解我们,他们就会把我们全都除掉。他们可以在白天搜寻我们。千万别低估了这惟一的优势。还是那句话,原先那些同类团伙的法则自有它们的智慧。永远、永远也不要对凡人谈起我们。决不要告诉凡人你躺在哪里,或者任何吸血鬼躺在哪里。你要是认为能够控制凡人,那可是绝对愚蠢的。”
我点头,虽然我很难对凡人产生恐惧。
我从未怕过他们。
“即使是巴黎的吸血鬼剧院,”他警告我,“也没有招摇过市,披露关于我们的,哪怕是最单纯的真相。它都是在民间传说和幻想上做文章。观众们彻底被欺骗了。”
我这才发现的确如此。难怪爱乐妮即使在给我写信的时候,也总要把意思表达得相当隐讳,而且从来不使用我们的全名。
这种隐秘的作风以前一直困扰着我。
不过,此刻我正绞尽脑汁,想回忆起自己是否见过那些不需要血液的家伙……实际上,我也许曾经把他们误认作流氓吸血鬼了。
“我还有一件关于超自然生物的事情要告诉你。”马略说。
“是什么?”
“我也不太确定,不过我让你听听我的想法。我怀疑,当我们被烧死之后——被彻底毁灭之后——我们能以另外一种形式重生。
我不是指现在的人类,不是说人类的转世托生。关于人类灵魂的归宿问题我一无所知。
但是,我们的确永远存在,而且我认为我们死后能够重生。”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呢?”我情不自禁想到了尼古拉斯。
“就和凡人谈论转世托生时一样。有些人声称自己记得前世的事情。他们来到我们面前时还是凡人,却声称自己对我们完全了解,而且曾是我们中的一员,要我们再次把黑暗的礼物送给他们。潘多拉就是这样一个人。她知道很多事情,却完全没办法解释她何以了解这么多,除非那是她的杜撰,或者她下意识地从我脑中获得了这些信息。或许他们只是具有特殊能力的凡人,能够读取我们深藏不露的思想,这的确很有可能。
“不管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这样的人并不多。如果他们曾经是吸血鬼,那么,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只是被毁灭的同类中很小的一部分。所以,也许其他被毁灭的同类没有足够的力量获得重生。或者,也许他们并不选择重生。谁搞得清楚?潘多拉相信,她的死是由于母亲和父亲被放到了阳光之下。”
“我的上帝,他们作为凡人获得了重生,而他们竟然想再次成为吸血鬼?”
马略微笑了。
“你还年轻,莱斯特,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再次变成凡人会是什么样子,你真正的想法是怎样的呢?等你看到自己的凡人父亲再考虑这个问题吧。”
我默认了他的话。可是我并不想放弃我对凡人的理解。我想要继续为自己失去了凡人之身而哀悼。而且我明白,对凡人的这种热爱,和我对他们无所畏惧是息息相关的。
马略的目光移到了别处,他又走神了。
又是静静地在聆听着什么。接着,他再次把脸转向我,恢复了对我的注意。
“莱斯特,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剩下两三个夜晚了。”他悲伤地说。
“马略!”我低叫。把差点要脱口而出的话咽回肚里。
他脸上的表情给了我惟一的安慰,他现在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不近人情的样子。
“你不知道我多希望你留下来,”他说,“然而人世生活应该在那外面的世界,而不是这里。等我们再次见面,我会告诉你更多的事情,不过,你所知道的眼下已经够用了。你得去路易斯安那见你的父亲,并且守护他直到他生命完结,你要尽量从中学习。我已经看过许多凡人衰老死去。可你一个都还没有见过。但是相信我,年轻的朋友,我非常非常想要你留在我身边。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想。
我向你保证,等时机成熟,我就会找到你。”
“可是为什么不能是我回来找你呢?为什么你要离开这里?”
“是时间的关系,”他说,“我统治这里的人民,已经太久了。我已经引起了猜疑,而且,欧洲人已经进入这片水域。来到这里之前,我躲藏在被维苏威火山埋葬的庞贝城里,可是凡人们去那里瞎搅和,挖起废墟,把我赶了出来。现在这种情况又出现了。我必须去寻找别的避难所,一个更加偏远的地方,最好始终人迹罕至。况且,坦白说,若是我打算在这里久留,那我绝不会带你来到这里。”
“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能让你或者任何别的人知道,必须守护之神的位置。这就说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了:你必须给我一个承诺。”
“任何事情都行,”我说,“可是你怎么会需要我的承诺?”
“很简单。你绝不能把我对你说的事情告诉别人。永远不要提起必须守护之神;永远不要说起过去诸神的传说;永远不要对别人说你见过我。”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已经想到这个了,不过我却没有想过,这可能会非常难以做到。
“哪怕你只是说了一个部分,”他说,“那么下一个部分就会跟着说出去,而你每提到一次必须守护之神的秘密,就增加了一分他们被发现的危险。”
“好的,”我说,“可是那些传说,我们的起源……对于我造就的孩子们呢?对他们我也不能说——”
“不能。就像我刚才告诉你的,说出一部分,就全都会牵扯出来。再说,如果这些后代是基督教上帝的子民,如果他们也像尼古拉斯一样,被基督教原罪思想所毒害,这些古老的传说就只会把他们逼疯,让他们绝望。对他们来说,这只会是一件恐怖而难以接受的事情。这是突发的事件,是他们并不信仰的异教神灵,以及他们无法理解的习俗。必须让他们自愿接受这些事实,尽管这也许是微不足道的。要非常仔细地听清他们的问题,用尽量简单的答案满足他们。倘若你觉得不能对他们撒谎,那就什么也别说。尽量使他们变得坚强,就像如今不信神的世人那样。
但是记住我的话,决不能说出那些古老的传说。那些是我的,只有我一个人可以说。”
“要是我告诉他们,你会拿我怎么办?”我问道。
这个问题让他大吃一惊。几乎有整整一秒钟,他失去了镇定,接着又哈哈大笑起来。
“你真是最应该受到诅咒的家伙,莱斯特,”他低语,“重要的是,倘若你说出去,我可以对你做出任何我想做的事情。你一定明白这一点。我能够像阿卡沙践踏前辈那样,把你踩死在脚下。我可以仅凭意志的力量,就让你燃起熊熊大火。可是我不愿意这么威胁你。我想要你回到我身边来。不过,我不会让这些秘密泄露出去。我绝不会像在威尼斯的时候那样,让一群凡人来袭击我。我不要让同类们知道我。你绝对不能——故意或者偶然之间——让任何人去寻找必须守护之神或者马略。你绝对不能对别人提到我的名字。”
“我明白。”我说。
“是吗?”他问。“也许,我终究还是得威胁你?我的报复会相当可怕,我得这么警告你吗?你和从你这里获知秘密的人都将受到我的惩罚,你懂吗?莱斯特,我曾经毁灭过其他前来寻找我的同类。我毁灭他们,仅仅因为他们知道那些古老的传说,因为他们知道马略这个名字,而他们永远也不愿意放弃寻找。”
“真叫人受不了,”我喃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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