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爪子在空中抓挠着,可是我耳中这低沉而普通的噪音正在从上面的沙土向下渗透。
我感到某种如丝绒一般柔软的东西在拂着我的脸。我看见头顶上那黑色苍穹的亮光,以及如同星星上的薄纱一般的浮云。天堂从来没有显得如此神圣。
我的肺里充满了空气。
我愉快地发出一声响亮的呻吟。不过,所有这些感觉是脱离于愉快之外的。能够呼吸并且看见阳光真是奇迹。而那鼓声和震耳欲聋的隆隆声似乎就是完美的伴奏。
而发出那声音的他,那一直在寻找我的人,就站在我的对面。
那声音融化了、瓦解了,直到比小提琴琴弦的余音还要微弱。我的身体在上升,似乎是被举出了地面。虽然那身影的双手还在他的身体两侧。
最后,他伸出手臂,将我拥抱。我看见的这张脸简直让人不可思议。我们中谁能拥有这张脸?我们对耐心、善良和同情的理解究竟有多深?不,他不是我们当中的一员,过去也不可能是。可是事实却是如此。他那超自然的血肉就像是我的。他的眼睛从各个方向聚集着光亮,变得色彩斑斓。而他那小巧的睫毛就像是用上好的笔写出的笔画。
这个强有力的吸血鬼把我竖直地举着,直视着我的眼睛。我想我说了一些疯话,表达出我狂乱的思绪。我说,现在我终于了解永生的秘密了。
“那就告诉我吧。”他低声说道,嘴角牵动出一丝微笑。这真是最为纯洁的人类之爱。
“哦,上帝啊,帮帮我吧。将我降罪到地狱中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道。我无法正视这种美。
我看见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臂和有如鸟爪一般的双手。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像我现在这样,作为一个幽灵活着。我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腿,发现它们就像两根棍子。衣服从我身上滑落,我无法站立,也无法挪步。记忆中那鲜血流过嘴巴的感觉顷刻之间将我包围。
我的眼前出现一道暗淡的光,那是他红色的丝绒斗篷。那斗篷将他从头到脚都盖住,只露出一双戴着暗红色手套,曾经拥抱过我的双手。他的头发很浓密,白色和金色的发丝一股一股的在他脸的周围和宽阔的额头前打着波浪。要不是由于大得出奇,要不是由于声音中的感觉而变得柔和,他那蓝色的眼睛本将在他浓密的金色眉毛下显得黯淡无光。
这是一个带着超凡天赋的,处于人生辉煌顶峰的人。他那四方的脸庞,以及略显空洞的面颊和长而饱满的嘴巴,都刻着令人惊异的柔和与宁静。
“喝吧。”他略微挑了挑眉毛说道。他的嘴唇缓慢而小心地说出这个词,就好像是一个吻。
跟马格纳斯在多年前那个致命夜晚所做的一样,他举起手,从脖子后面把布解开。在他那半透明的超凡皮肤下面,暴露着暗紫色的血管。这时,又传来那巨大的声响。它让我脱离了地面,将我吸人其中。
鲜血像是光,像是液化的火焰。我们的鲜血。
我的胳膊积聚了无穷无尽的力量,在他肩膀周围摆动着。我的脸压着他那冰凉苍白的肉体,鲜血注入我的腰部和我身体中每一根为他而燃烧的血管。净化这样的鲜血需要几个世纪?为它输入力量需要几个世纪?他似乎是在吼叫中说话。他再一次说道:“喝吧,我年轻的孩子,我受伤的孩子。”
我感到他的心脏在发涨,他的身体在摇摆。我们被钉在了一起。
我听见自己说道:“马略。”
他回答道:“是的第七部古老的魔力,古老的秘密
内容还在处理中,请稍后重第一章
1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一艘船上。我能听见甲板咯吱作响的声音,能闻见大海的气味,还嗅到驾驶这船的人的鲜血。
我知道,这是一艘远洋轮船,因为在那巨大帆布的低沉隆响下面,我听见了划桨的节奏。
我无法睁开眼睛,四肢也动弹不得。然而我还是很平静,并无饥渴的感觉。事实上,我感到一种很奇特的宁静。我的身体是温热的,就好像我刚刚啜饮过鲜血。躺在柔和晃动着的海面上做白日梦让我感到愉快。
接着,我的思维变得清晰了。
我知道,我们正在宁静的水流中迅速地滑行。太阳刚刚落山,傍晚的天空正在变暗,风儿也渐渐平息。船桨在水中沉下和抬起的清晰声音让人感到平静。
在我们两旁,是黑暗而多山的岛屿。在微弱摇曳的灯光中,悬崖峭壁若隐若现。空气中充满了绿色植物、花朵和陆地的气味。
小小的导航船敏捷而迅速地穿过前方峭壁之问窄窄的通道。
我感到不同寻常的清醒和有力。有一刻,我很想弄清楚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这究竟是爱琴海还是地中海,我们是什么时候离开开罗的,以及我记忆中的事情是否真的发生过。
可是,这些问题还是从我的脑海中溜走了。我默默地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马略站在主桅杆前面的桥楼上,摇着头。
我朝着桥楼走去,站在他的边上,抬起头。
他披着在开罗时披着的那件长长的红色丝制斗篷。他那蓬松的、白色和金黄色相问的头发被风吹向脑后。他死死地盯着我们面前的航道——那从浅浅的水旁突出的岩石。
他的左手紧紧抓住小甲板的围栏。
他深深地吸引住我,我内心的宁静感在扩张着。
他的脸和姿势没有流露出一丝令人厌恶的趾高气昂的感觉,他有一种泰然自若的贵族气质。他看着前方,眼睛睁得很大。嘴巴跟过去一样,透露出一种特别柔和的感觉。
是的,这脸庞真是太光滑了。它那光滑的疤痕组织的光辉或许可以在夜晚的街道上吓人一跳,甚至让人惊恐。这脸散发出一种微弱的光,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是如此温暖,如此善良且具有人性,以致除了邀请之外,它什么作用也起不了。
阿曼德本来可以如同卡拉瓦乔笔下的神,而加百列则可以像是教堂门槛大理石上的高级天使。
这伸出右手的不死之人,安静而准确地驾驶着轮船,在航道前面的岩石中穿行。
我们周围的海水像融化了的金属一般闪闪发亮,先是天蓝色,接着是银色,继而变成黑色。浅浅的波浪拍打着岩石,激起一堆巨大的白色泡沫。
我走近了些,尽量不出声地爬上了通向那座桥楼的小台阶。
马略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海水。可是他伸出右手握住我垂在身旁的手。
温暖,不让人生厌的压力。可是这不是说话的时机。我惊讶地发现,他已经完全承认了我的存在。
他皱起眉头,微微眯起眼睛。舵手们似乎是听到了他沉默的命令,减慢了他们划桨的速度。
眼前的一切让我着迷。当我越发注意他的时候,我也意识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力量以及他那低沉的心跳。
在周围的悬崖上,在我们左右那窄窄的小岛海滩上,我还能听到凡人的声响。我看见他们聚集在海角上,或是举着火把跑向水边。当他们站在傍晚的薄暮之中看着我们船上的灯火的时候,我能听见他们的心声,仿佛是听见了他们的说话一般。他们用的是我所不懂的希腊语,可是内容却是那样的清晰:君主在过河呢。下来看啊,君主在过河呢。从某种模糊的意义上来说,“君主”这个词包含着超自然的意思。一种交织着敬意和兴奋的气氛从岸边传来,就好像是汇集在一起的,重重叠叠的低语。
听到这些令我无法呼吸!我想起开罗那些令我心惊胆战的凡人,还有雷诺得剧院舞台上的崩溃。为了这两件丢脸的事情,我已经在世界上隐姓埋名了十年。而这些人,这些穿着黑衣服的农民,却知道马略是谁,至少对他有些许了解。虽然他们没有用希腊语来表达吸血鬼这个词,但我却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是我们已经将海滩抛在身后了,两岸的悬崖紧挨着我们。随着桨在水面上的摇动,船向前滑行。那高耸的石墙令夜晚的星空黯淡下来。
过了不久,在我们面前出现一片开阔的银色海滩。正前方是一堵薄薄的石墙,两岸环抱着水面的斜坡渐渐不再那么陡峭。岩石的表面又高又陡,我根本无法爬到顶峰。
当我们渐渐靠近的时候,舵手们放慢了速度。小船微微向一边偏了偏。当我们朝着悬崖驶去的时候,我看见一座老式石头堤坝的隐约轮廓,那堤坝上长满了闪闪发亮的苔藓。舵手们冲着天空直直地把桨举起。
马略还是像以往一样,静静地站着。他的一只手温和而有力地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指着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堤坝。我们的灯笼在潮湿的岩石上洒下光芒。
当我们距离堤坝还不到五六英尺的时候——这种距离对我们这船的尺寸和重量来说是近得危险了——我感到船停了下来。
接着,马略拉住我的手,一起穿过甲板,爬上船的一侧。一个黑头发的仆人走来,把一个大袋子放在马略的手上。我和马略一起悄无声息地跃过水面,落到那石头的堤岸上。
我回头扫了一眼,看见那轮船在微微地摇晃着。船桨又沉入了水中。几秒钟之后,轮船迎着海滩深处的小镇的灯光驶了过去。
我和马略独自站在黑暗之中。当轮船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变成一个黑点的时候,他指着岩石上一道窄窄的台阶,说道:“你走在我前面,莱斯特。”
攀登的感觉真好。我们能够沿着粗糙的台阶和Z字形的弯道迅速地向上行进。风变得越来越大,水越来越遥远,而且像是冻住了一般。波浪的流动似乎也停止了。
马略只在我身后几步之遥。我又一次感到,并且听到那有力的跳动。那好像就是在我的骨头里震动一般。
粗糙的石阶还没到半山腰就消失了。接下来的是一段就连山羊都过不了的窄路。时不时地,巨石和地表暴露的岩石还会将我们俩隔开,并差点让我们掉进下面的水里。可是大多数时候,这条小路本身就是全部暴露在岩石表面的。随着我们越爬越高,就连我都不敢往下看了。
有一次,我抱着一棵树回头看,发现马略正稳稳地朝我走来。那个袋子挂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右手扶着一棵树。海滩、远方的小镇,还有那海港,所有的这一切都玩具·般的出现了,就好像是孩子用镜子、沙子和小木片在桌面上拼出的地图。我甚至可以看见通向水中的道路,还有静止的海面上那些岛屿幽深的影子。马略微笑着,等待着。接着他非常客气地低声说道:“继续前进。”
我肯定是被妖术迷住了。我再次迈开脚步,一刻不停,直到顶峰。我爬过最后几块岩石和杂草,终于在柔软的草地上站起身来。
眼前是更高的岩石和峭壁。在那岩石和峭壁中,似乎有一座庞大的堡垒。从窗户和塔楼中都闪出亮光。
马略搂住我的肩膀。我们一起朝入口处走去。
他在大门前停了下来。这时我感到他紧紧搂住我的手放松了些。接着,里面传来一阵门闩滑动的声音。随着门徐徐打开,他又一次搂紧了我的肩。他领着我走进大厅。在那里,两支火把发出明亮的光。
我略微有些吃惊地发现,那里并没有什么人可以移动门闩,或是为我们开门。他转过身看看门,发现门已经关上了。
“把门闩插上。”他说道。
我很奇怪,为什么他不像以往那样做事?可是,我还是立刻照他的吩咐做了。
“这样就容易得多了,”他说着,脸上掠过一丝调皮的表情。“我带你看看能让你睡个安稳觉的房间。如果你需要的话,你可以来找我。”
在这所房子里,我听不见任何别人的声音。可是,我能感觉得到,曾经有凡人来过这里。到处都有他们留下的痕迹。此外,火把绝对是不久以前刚刚点燃的。
我们顺着小小的台阶向右走去。当我走进我的房间的时候,我震惊了。
这是一间宽敞的屋子。整个一面墙都朝着通向大海的,被石头围住的门廊。
我转过身,发现马略已经走了,大袋子也不见了。不过,屋子中间的石桌上,放着尼克的小提琴和我那一旅行袋的物品。
一看见那把小提琴,我的心里就涌起一阵难过与释然交织的感觉。我一直很担心自己把它给弄丢了。
房间里有几条石凳,架子上有一盏点亮的油灯。远处的壁龛中是一对沉重的木门。
我走过去,打开木门,发现一条弯成L形的小径。在那弯曲处,有一口带着普通盖子的石棺。这石棺是用闪长岩做成——据我所知,这是世界上最为坚硬的石头之一。我打开那无比沉重的盖子,发现里面是用铁包裹住的。石棺里还有一个或许从里面滑落的门闩。
棺材底部有几个闪闪发亮的东西,我将它们捡了起来。在透过缝隙射进房间的光里,这些东西魔力般闪耀着。
这是一个精心锻造成的金色面具。面具上,嘴唇抿着,眼睛细小但是睁开,头上还戴着一顶由数层金属打造成的风帽。面具本身很重,可是那风帽却十分轻巧而富有弹性,所有的薄片都由金线穿在一起。那儿还有一副皮手套,完全被如鱼鳞一般的,更加小巧精美的金片覆盖住。最后剩下的是一条宽大的,折叠起来的毯子。它是用极其柔软的红色羊毛编织而成。毯子的一边和一些更大的金片绣在一起。
我发现,如果我戴上这面具和手套——如果我披上这毯子——我就不再会惧怕光线,哪怕有人在我睡觉的时候将石棺的盖子打开也没有关系。
不过,似乎没有人可以进入这个石棺。
况且,这L形房间的门都包着铁皮,门闩也都是用铁做的。
然而,这些神秘之物还是具有强大的魅力的。我想要触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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