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后脚就坐到椅子上,不慌不忙地喝茶去了。
“公主,您真的要去见定安侯吗?”得救的冬苓虽不至于惊魂难定,却也多少心有余悸,她愁眉紧锁地瞧着一面品茗一面沉思的主子,忧心忡忡地询问。
“去啊?”明疏影抬眼与她四目相接,放下手中茶盏,好整以暇地作答,“不去的话,指不定明天,她就要去找楚聂的麻烦了。”
冬苓有些抱歉。她跟楚聂本该是侍奉、照料主子的,却没想有朝一日竟成了别人要挟主子的筹码。
见少女愁容满面,好似就要难过得掉眼泪,明疏影随即温婉一笑,伸手握住了她的柔荑。
“傻丫头,以前我神志不清,旁人都欺我、辱我,唯有你和楚聂不离不弃,我感激你们还来不及。如今五姐姐拿你们的安危胁迫我,说到底,也是我牵连了你们才对,怎就变成你们有愧于我了?”
冬苓红着眼眶听罢这发自肺腑的一番话,忍不住泪眼朦胧。
诚然,人人都道她的主子是个傻子,但是只有她和楚侍卫知道,主子的这颗心最是干净。主子从来不在他们面前自称“本宫”,也从来不会对他们颐指气使,倒不是因为主子天生痴傻教不会,而是主子心知他们待她好,是以,才愿还以一颗赤诚之心。要是换做旁的阿猫阿狗,主子才不会真心相待呢!
想到女子虽是呆傻却也会在外人跟前使些“小聪明”,冬苓就禁不住咧嘴失笑。
不过,如今主子因祸得福,得了清明,可不知会是怎样一个玲珑剔透的人儿呢!
见少女“破涕为笑”,明疏影才放心地松开了她的手。
翌日,她独自一人提了盒好不容易得来的小食,去了御书房的偏殿。
明疏影让冬苓打听过了,自从镇远侯父子伏诛以来,定安候君宁天一直都在这偏殿内处理国事,俨然是副真天子的做派。不过,约莫是考虑到朝中的悠悠之口,他还是给皇室和自己都留了一份体面,只在御书房的偏室内做事,并未直接坐到历代皇帝坐的那个位置上去。
明疏影偷偷摸摸地潜了过去——她现在是个傻子,当然不能跟普通人一样昂首挺胸地走路。
只是,这“装傻充愣”委实是个技术活,她演得有些累了,见四下无人,便直起了腰身又锤了锤肩膀,打算趁着进屋前的机会调整一番,养精蓄锐,以应对紧随其后的一场硬仗。
孰料就在她放松警惕的时候,一声尖利的呵斥便将她吓得猛一哆嗦。
“什么人?!”
明疏影抚着心口循声望去,映入眼帘的,乃是个守在御书房外的小太监。对方一见是她,当场愣了愣,又露出一脸既嫌弃又同情的表情来。
“九公主殿下,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呀?”
小太监上下打量着穿戴整齐的明疏影,皱着眉头歪着嘴。从这直言不讳的一句问话来看,他对待来人的态度便可见一斑。
明疏影也不计较——对方能好声好气地跟她讲话,没有直接甩甩手把她轰走,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深知原主乃是一个身边只有一侍女一侍卫跟着的鸡肋公主,明疏影很有自知之明地冲对方笑了笑。
“公公,我要见猴爷爷呢!你能让我进去吗?”说着,她却是径自抬脚往里走。
“诶诶诶——”甭管她说的是“侯爷”还是“猴爷爷”,小太监都不能就这么放她进去,是以,他立马伸出胳膊拦下了她。
明疏影拧起细眉撅起嘴,委委屈屈地看着他。
小太监眉角一抽。
还真别说,这九公主虽然痴傻,可模样却是一等一的好。瞧瞧这桃花眼,这樱桃嘴,这吹弹可破的小脸蛋儿……咳咳,尤其是当她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楚楚可怜地瞅着你,这要换做是个男人,哪儿能不对这样的小美人动心?
只可惜,别人也许他还说得准,但屋里头那位……他真是不敢说。
所幸对方好歹还顶着个公主的名号,而且又是那位阎王爷钦点的储君,他进去通报一下,也不为过吧?
这样想着,小太监哄了明疏影两句,便转身通传去了。
明疏影心想,自个儿的演技还是过关的,就是不晓得,接下来,在那尊大佛的眼皮底下,她还能不能瞒天过海。
这样思忖着,她被领进了御书房的偏殿。在那里,君宁天正在埋首疾书,即便太监禀明说公主到了,他手中的毛笔也仍是未有停歇。
对于这般轻慢的态度,明疏影早已习以为常。等到太监恭恭敬敬地退下之后,她就不以为意地摆出纯真无邪的笑脸,提着食盒兴冲冲地靠了过去。
“猴爷爷!”
对于女子愚蠢到不着边际的表现,君宁天也早有预料,因此,听闻呼唤的他面无涟漪地抬起头来,也不起身,就径直向来人投去了冰冷的目光。
奈何明疏影对此似有免疫,只暗自心下一沉,就步伐不改地凑了上去。
反正她是傻瓜嘛,看不懂别人的表情也很正常。
因着上述念头,君宁天很快便迎来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猴爷爷,我可想你啦!”
“……”
“我给你带了好吃的,不要让别人看见哦!”
“……”
“这个很甜的,啊——”
“……”
眼见一个蠢头蠢脑的女人自说自话地将一只食盒摆到他的案几上,又手脚麻利地从里头取出一碟白糖糕,甚至还亲手拿起一块放到他的嘴边,君宁天觉得,他的某条底线已经遭到了挑战。
有生以来,他着实未曾见过如此……蠢笨且毫无自觉的女子。
但与此同时,他也难免略觉奇怪:她怎就如此巧合地,端了白糖糕过来?
是的,他君宁天看不上那些精致可口的山珍海味,却对这道相貌平平的小点心情有独钟,这是极少数人知道的秘密,这个蠢丫头不可能晓得。
所以,他认定这只是一个巧合。
“公主来见臣,所为何事?”许是见到了那白白嫩嫩的吃食故而心情不错,君宁天没有翻脸,甚至都没有抬手挡掉那伸到唇边的点心,只面不改色地斜睨着女子的眉眼,冷冰冰地问她。
明疏影看他并无动怒的倾向,心底顿时笃定了几分,这就皱起眉头,放下了手里的白糖糕,低头可怜巴巴地说:“猴爷爷,我能不当皇帝吗?”
此言一出,君宁天自是多张了个心眼:“为何?”
明疏影皱着小脸儿嘀咕:“五姐姐想当啊,我不想跟她抢。”
君宁天不动声色地接话:“九公主比五公主更适合当皇帝。”
明疏影闻言抬头,期期艾艾道:“可是……”
她刚要吐出第三个字,就被男子一个冷冷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这是要仗着她是个傻子,连骗带吓哪……
如此腹诽着,明疏影旋即话锋一转,服软道:“那……那猴爷爷,你能帮我去跟五姐姐说说吗?”
“为什么是我?”
大概是没了耐心陪她继续玩扮演君臣的游戏,君宁天自顾自地拿起一本奏折,随口以“我”字接了话。
“因为你最大啊?”
她倒是知道现下是谁掌权?
心道是不是女子身边的什么人给她灌输了什么念想,君宁天掀起眼皮子,瞥了瞥她一本正经的脸,却在下一刻听到了一句令他手头一顿的补充。
“你是猴爷爷嘛……这宫里没有其他的‘爷爷’了啊?”
敢情这才是她眼中的“最大”。
君宁天冷着脸报以沉默。
尽管跟一个傻子较真是一件很掉价的事,但这一瞬间,他还是觉得有些不能忍。
看来,他需要好好地让这个蠢货认清自个儿的处境,叫她从今往后再也不敢在他眼前犯蠢。
132.扭转局势
突如其来的转折一出,令明疏影稍稍一怔。而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自是没能逃过君宁天的法眼。
“怎么?皇上同情她?”
明疏影回过神来。
“没有。”那少女为复仇而草菅人命,害得冬苓至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她实在没法对其生出怜悯之心,“只是……忽然有种‘冤冤相报何时了’的感觉。”
话音落下,君宁天敛了适才的神情,没再接话。
一个时辰后,明疏影没能等来好消息,却收到了那宫女自裁身亡的噩耗——她不愿将□□的方子告知与君宁天的手下,更不愿继续活着受其羞辱,因此便主动走上了这样一条不归路,一了百了。
明疏影一瞬觉得天旋地转。
死了……死了?!那冬苓怎么办?!她的毒还没解呢!
事已至此,太医只得退一步而求其次,说是把所有能想到的药引都拿来试一试。
“试?不会有什么危险吗?”
听了女帝与常人无异的问话,太医险些就想抬起脑袋看一看她了。不过,他还是及时告诫自己,不该管的不管,以免知道太多、人头不保。
“回皇上的话,试药引的确会给冬苓姑娘的身体造成负担,可事到如今,也唯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明疏影皱着眉头默默听罢,也只能点了头。
自这天起,痛苦的□□便成了少女房里每日必有的动静。明疏影虽是贵为一国之君,却日日守在侍女冬苓的床边,或是抓着她的手轻声唤她,或是按住她的身子不让她胡乱动弹,又或是躬身替她擦拭额头上的冷汗……那悉心照拂的模样,俨然是个日夜担忧着妹妹的姐姐。
对此,太医不敢多说什么,帮着一道照顾冬苓的楚聂多次劝解,也是无功而返。他知道,主子定然是觉着,冬苓此次乃是桃代李僵——替她受了这份罪。加上主子本就宽厚仁善,自然是放心不下冬苓,所以怎么劝都不肯听。
夜深人静之时,她甚至喃喃地问楚聂,等冬苓这回熬过去了,她要不要把他们俩一道送出宫去,让他们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楚聂闻言,一时间有些发愣,不明白主子挺坚强豁达的一个人,怎么就因为这一次的事,生出了这般近乎消极逃避的念头。
他当然无法知晓,许多年前,明疏影还是明疏影的时候,她的奶娘也曾因为她的缘故而身陷险境——往事历历在目,不幸再度上演,她自是免不了心生惶恐,不想再连累真心待她的家人。
也不晓得这些年过去了,奶娘是否安好?
明疏影轻轻晃了晃脑袋,挥去了脑海中油然而生的忧思。
眼下冬苓尚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她又有何心力去考虑那无法实现的念想?
似有似无的喟叹声中,又是一个漫漫长夜。
所幸苍天垂怜,这样煎熬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两天后,冬苓终于醒了过来,太医凝神替她号了脉,说是药引找对了,她体内的毒素已经去了七成,接下来只需静养调理,便可恢复如初。
听此佳讯,明明疏影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可谁人能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后院是安稳下来了,前庭却突然起了火。
也不知是什么人走漏了风声,女帝险些中毒的消息居然在朝堂上传了开。更加诡异的是,连一些细枝末节也成了众人皆知的秘密,许多大臣都在私下里揣度着,此事会不会当真同摄政王有关。
明疏影觉着,这件事有点儿蹊跷。
可是,身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君宁天无动于衷,她作为配角,也不好“皇帝不急太监急”。
本以为这一页会就这样揭过去,谁知没两天的工夫,朝廷里就有人按捺不住了,当堂将此事搬上台面,大有向摄政王发难的架势。
明疏影本来正在“专心致志”地玩儿手指,见势不对,她也忍不住抬眼看向一旁的男子。只见君宁天照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仅仅是掀起眼皮子瞥了那大臣一眼,就自顾自地凝眸于龙椅上的她,与她四目相对。
“皇上,有人说,臣不让你吃饭,你怎么看?”
明疏影霎时眉角一抽。
不让她吃饭?这是打的哪门子的比方?
得亏她也听得懂对方的言下之意,这就收敛了腹诽的心思,粲然一笑道:“谁说的?摄政王待朕可好了!每天都叫御膳房做好多好吃的给朕,还让朕带给十四妹妹一起吃。十四妹妹可高兴了呢!”
一本正经地言说至此,她又倏地神色一改,视线瞄准了那嘴上不服、心里更不服的出头鸟,说:“你!赵……钱……孙……李……爱卿?”
她歪着小嘴挠挠头,似是很努力地在回忆那人的姓氏,那画面,只能叫文武百官不忍直视。
“反正就是你!”然后,过了好半天,众人眼中的傻子皇帝也没能叫出对方的姓氏,她只瞪圆了眼珠子瞅着男人,摆出一脸不太满意的表情,“你从来没有给朕送过好吃的,也从来不陪朕聊天解闷,你怎么还好意思说摄政王的坏话!?”
听罢这一番无理取闹之言,那大臣被堵得一口血涌上咽喉,孰料他还没开口回话呢,就听得摄政王破天荒地张嘴道:“皇上的意思,是指林大人平日里不够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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