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兜着——倒不是不愿意,只是不确定这是否合适。
是以,她不再多言,只一语不发地跪在那里,听候发落。
所幸白夫人是个明事理的,眨眼的工夫,就开口许她起身了。
“你先回去吧。你姐姐那儿,我会派人知会。”
妇人想得如此周到,慈青花真是不晓得该说什么好。她只得连声谢过了白夫人的通达明理,而后迈着小碎步离开了。
两个时辰后,夜幕降临。白九辞刚一脚跨进自家大门的门槛,就被早已恭候多时的嬷嬷请去了白夫人的院子。
他不免有些诧异:这些年来,母亲极少主动唤他前去,这冷不防的……是出了什么事吗?
白九辞心生纳罕,忍不住问了伺候母亲的嬷嬷,竟意外获悉,慈青花服药之事业已闹得人尽皆知。他大吃一惊,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就加快了些,这便风风火火地赶赴了白夫人的卧房。
在那里,年过四十的妇人正在慢条斯理地喝茶,见他脚底生风地进来了,免不了微微一愣。
多少年没见他这副心急火燎的样子了?
“母亲。”
“坐吧。”
迫不及待的一声呼唤被妇人神色淡淡的两个字给挡了回来,白九辞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儿失态了。
他默不作声地坐到白夫人的身前,一双凤眼却禁不住直直地盯着她,仿佛在盼着她快些打开天窗说亮话。
可惜,白夫人迟迟没有打破沉默,白九辞无法,只得自个儿张嘴道:“母亲喊儿子前来,可是为了青花的事?”
白夫人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抬眼与他四目相接:“她不肯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你说吧。”
她不肯说?
白九辞闻讯微怔,却在片刻后顿悟了小丫头守口如瓶的缘由。
是啊,家里的长辈,除却常年在外的父亲,谁也不晓得他中了情毒的事,也就不可能理解慈青花终日服用避子药的原因。他的母亲倒还好,但是他那位最重子嗣的祖母,一旦知道他的小丫头吃了那样的药……
思及此,白九辞禁不住面色一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问当娘的,他那小媳妇儿在哪儿了。
幸好他还是及时扼制了涌上咽喉的冲动,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初怕祖母和母亲担心,所以没提,后来儿子一直没有毒发,也就渐渐地忘记了这件事。母亲,整件事都是儿子思虑不周,与青花无关。”
白夫人自始至终默默地听着,虽然心下时有波澜,但面上却未流露半分。直到她的儿子末了突然来了那么一句,才叫她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
她怎么觉着……儿子有点儿心急呢?
是了,往日里,白九辞也不是没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过,然而这一回,他说话的口吻却不似曾经那般平淡,而是染上了些许不容忽略的焦急。
看来那丫头,好像叫她这个榆木脑袋的儿子开了窍了?
想到这里,白夫人竟是有些想笑了。
“罢了,为娘莫非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之人吗?”
她不动声色地说完,这才叫白九辞收起了无意间流泻的少许急色。
“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总之,这件事确实不是那丫头的错,至于你……”白夫人转了转眼珠子,上下打量了一表人才的儿子,“你祖母那边,你自己去解释吧。”
“……是,儿子明白。”
“好了,闹了一天,我也累了。那丫头早就回玉骨轩了,今儿个因你一时疏忽受了委屈,你看着办吧。”
“是。”
白九辞眉心一动,嘴上应着母亲的话,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了出去。
就她那跟小白兔似的性子,真不晓得吓成什么样了。
一想到小丫头哭得抽抽噎噎、梨花带雨的模样,白九辞就有些坐不住了,他这就起身向白夫人告辞,接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先跑去找到了白老夫人,一本正经地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也顾不得老人家那尴尬到紧绷的脸色,就直接行礼告退了。
一路不带喘气地去了玉骨轩,他早已经忘记了,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小丫头的那个姐姐,又岂会无动于衷?
在男子向两位长辈说道前因后果的同时,叶红绡正在屋里逼问着妹妹。她已然整整努力了大半个下午了,却始终没能撬开妹妹的那张小嘴。
她头一回发现:嘿?!她家青花嘴巴竟然跟个铁栅栏似的,牢成这样啊?!
“你这丫头,今儿要是不把事情说清楚,姐姐就赖在你这儿不走了!”
她甚至像这样耍起了无赖,奈何也没能撼动妹妹守口如瓶的决心。
“阿姐……你就别问了,这事……这事,我不能随便告诉你的。”
“诶?!我就不明白了,什么破事儿你不能告诉姐姐我呀?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小时候,你就是被那些小混蛋摸了一下小手,你也是老老实实告诉姐姐的呀!”
慈青花被她这不着调的例子给窘得红了脸。
“阿姐!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你怎么还记得呀……”
“我不管!反正!反正你就是得把这件事说清楚了!”叶红绡顿了顿,立马又想到了白九辞那张讨厌的面孔,“你说,就是跟白九辞有关?他不让你说,对不对?”
慈青花对长姐那超乎常人的联想力简直哭笑不得。
“啊呀……这……我……”
于是,在门外愣了一会儿的白九辞,终于回过神来,举步走了进去。
“将、将军……”已经被姐姐缠了俩时辰的慈青花一见他出现了,不由得就忐忑不安地站起身来。
叶红绡也倏地回过头去,眼见“罪魁祸首”现身了,她自是当即改变了脸色,双目圆睁着,霍然起身。
来得正好!老娘一腔怒火,正愁着无处发泄呢!
58.你怪我吗
慈青花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拿白九辞当出气筒。是以,眼瞅着叶红绡就要气势汹汹地冲上前去,她赶紧一把拽住了女子的胳膊,连声恳求女子先行离开,说她有很重要的话要单独同来人讲。
叶红绡闻言,简直又气又急又委屈:又来了,又来了!妹妹又要把她赶走,好跟这个臭男人独处一室了!
然而,让姐妹俩皆始料未及的是,这一次,白九辞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作壁上观”,而是主动开口留住了女子。
慈青花有些发愣,叶红绡也用见鬼了似的眼神瞧着他。
就在她二人神色各异的注目下,白九辞主动将小丫头服药一事的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完了还一本正经地朝叶红绡赔了不是。
女子听罢,不免愣了神。可片刻过后,她又猛地回身去,面向背后的妹妹,脱口高声道:“这种事,你怎么不早告诉姐姐!?”
慈青花支支吾吾,埋低了脸绞了绞手指头。
诚然,要说最早,她是怕长姐气白九辞拿她当解药,进而愈发反对她给他做妾,而现如今,她还觉得那是他的秘密,既然他连白家人都未曾透露,她就更不能擅自说给旁人听了。哪怕,那个人是她的亲姐姐。
对于这样的念头,慈青花深感歉疚。可是,那虽然是她最亲最爱的阿姐,她也不能不顾别人的隐私,什么都讲给姐姐听吧?
白九辞并不确定他的小丫头是怎么想的,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她之所以这么做,定是在为他考量。
这个丫头,总是这么傻,叫人心疼。
“叶姑娘,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别怪她。”
他难得皱起眉头,又一次诚心诚意地道了歉,可惜,却只换来了女子狠狠的一记瞪视。
“废话!本来就是你的错!不怪你怪谁!?”
“阿姐!”
“你闭嘴!”
破天荒被历来疼她的姐姐吼了一句,小丫头顿时眼泪汪汪的。
叶红绡呢,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又见她的宝贝疙瘩忍不住当着她的面红了眼圈,她心里更是懊恼不迭。
可是,她又气妹妹从来不晓得为自己考虑一下,以至于老是被这样那样的混蛋欺负。
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闹得女子一时间简直就想揪掉头发、发泄一通。
啊啊啊……
“烦死了!我不管你了!”
最后,不堪忍受的她索性气呼呼地往外走了。
慈青花想伸手拦她,却被白九辞一把抓住了胳膊。
“让你姐姐冷静一下吧。”
小丫头只能红着眼,眼看着长姐一溜烟地没了影。
阿姐生她的气了,这一次是真的伤心伤肺了。因为,她从未像今天这样,丢下自己,一个人跑掉过。
怎么办?怎么办……
慈青花很想哭,可一想起白九辞还在,她只能硬生生地把眼泪给憋了回去,而后抬起眼帘,给了男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白九辞忽然觉得心尖一抽一抽地疼。
他不由得记起几十天前的那一夜,喝多了的叶红绡找他比试,然后对他说了一番话。
她说,青花是个好孩子,别人待她一点好,她就会对别人加倍的好。她从来不抱怨什么,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是自己扛着,顶多就是躲到角落里一个人偷偷地掉眼泪,完了又跟没事儿人似的,对你笑,跟你说话。可是,这不代表她心里就不难过。
所以,他这是要应了女子的那句话,让他的小丫头过上这种人前强颜欢笑、人后暗自垂泪的日子了吗?
不,他绝对不会,绝对不许。
“对不起……”在喉咙里滚了好几下的话终于挣脱了唇瓣的束缚,令他得以亲口向这个叫人疼惜的小丫头表达歉疚,“是我思虑不周,害你受委屈了。”
轻柔的话语声声入耳,尽管才短短十余字,却听得慈青花禁不住愣了神。
她难以置信地仰起脸来,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与他四目相对,却忽觉鼻子一酸。感觉到泪水就要夺眶而出,她慌忙垂下脑袋,试图再将那温热的液体给憋回去。
可惜,她失败了。
因为,白九辞已经看清了她泫然欲泣的样子,继而不假思索地将她拥入怀中。
“想哭便哭出来,不用憋着。”
坚实的臂膀紧搂着她的身躯,温暖的胸膛轻贴着她的侧脸,慈青花一下子就按捺不住,“呜”的一声失声痛哭起来。
“呜——将、将军,阿、阿姐她……她生我的气了……她、她不理我了……呜——呜……”
若是换做以前,白九辞只会觉得,不就是姐妹俩吵架吗?过几天就好了。
然而,此时此刻,他听怀里的小人儿哭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又感觉到她正情不自禁地抽动着肩膀,只觉比自己小时候被人冤枉了还难受。
那是一种说不出口的苦痛,就好像胸口愣是被一块大石头给堵着了,是碎也碎不掉、挪也挪不走。
他不自觉地拧紧了眉毛,不晓得该如何安慰这个伤心欲绝的小丫头。须臾,他只能笨拙地拍拍她的后背,亲亲她的头发,低声说着“是我不好”。
慈青花也是憋得太久了,又生怕长姐是当真气炸了,因此也顾不得太多,真就依偎在他胸前大哭了一场。
不知过了多久,白九辞胸口的衣襟湿了一片,抽抽噎噎的小丫头才顶着一张大花脸,慢慢离了他的身子。
“对、对、对不起,将军……妾身、妾身……失态了……”
谁知,都已经这样了,哭够了的她还不忘会自己的言行表示歉意。
白九辞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没有失态,今日之事都怪我太过疏忽,你没有任何做得不对的地方。”
若真要说有什么的话,就是她太顾着他了,宁可自己在长辈面前受尽委屈,也不愿擅自吐露他未有言说的“秘密”。
这丫头,真真是叫他怜惜。
男人愁眉不展地松开了小丫头的身子,命下人端来了热水,拧了帕子,要亲手为她擦脸。
慈青花不免受宠若惊,回过神来连声谢绝。奈何对方把着她的胳膊,只以一句“别动”,就叫她乖乖地坐在那儿,任他笨手笨脚地替她擦拭她那张大花脸了。
“将军,妾身现在这张脸,是不是不堪入目啊?”她冷不丁哑着嗓子这般问道,倒是令白九辞不免一愣。
“没有,很好看。”然后,他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却是听得小丫头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慈青花见白九辞闻声一顿,拿眼看她,立马就窘迫地收起了一瞬流露的笑意。
真是的,她笑什么嘛……明明刚才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实际上,白九辞也很疑惑,不理解这丫头怎么方才还哭得那般凄楚,这会儿又莫名其妙地笑了。
不过,笑了便好,笑了,就代表她已经不那么的难过了。
白九辞不询问更不计较,只径自恢复了手头的动作,继续为他的小丫头擦脸。慈青花睁大了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得他误以为是自己下手重了,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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