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等人动作利索, 很快就将信息搜集好,晏南机带着他一跃而下,引得小孩们哇得一声。
“好厉害哦!”
萧洄点头:“确实。”
晏南机勾唇笑了下,带着他们找了一处僻静的巷子, 看向孩子们:“都说来听听。”
他们便将打听到的事一一说来。
原来方儒生当日在约好的时辰到了码头, 却久等不见徐铁。
他与于娘子有嫌隙,不方便直接上门, 便托了船夫去徐铁家叫人。
船夫收了钱财下船, 来到徐铁家门口。
“于娘子, 徐铁在家吗!渡口有个书生在等他!”
彼时于娘子正因为丈夫一声不吭卷走所有钱财偷跑的事愤怒砸墙,听见敲门声怒火更甚。
她怒气冲冲打开门, 劈头砸下一句:“叫什么叫,他不是半夜就偷溜出门去找方儒生了吗!”
船夫被泼辣的于娘子吓了一跳,“不在就不在,你这个女人好生凶狠。”
他捂着被踢的膝盖, 骂骂咧咧走了。
听到这里, 萧洄喊了停:“等一下。”
小猴子瞬间住嘴,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带着清澈的迷茫。
在那一瞬间, 萧洄立马懂了长公主看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是真挺惹人怜爱的。
他确认了一遍,“你刚才说, 船夫敲门,问于娘子, 徐铁在不在?”
小猴子吸溜鼻涕, 点头。
“是这样没错, 因为于娘子砸东西的声音太大了, 没听到敲门声, 船夫就只能大声喊。我们问了好几个邻居,好多人都听到了。”
这么多人都听到了。
那就是有人证了。
萧洄右手握拳同左手掌心一碰,“很好。”
他知道谁是凶手了。
“怎么啦?”小猴子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很好,心想恩公就是厉害,说话都复杂得令他们听不懂。
既然恩公说好,那他就跟着说好吧。
“好。那恩公,我继续说了?”
萧洄:“不必了。”
他看向一旁的晏南机,后者正准备将米糕送入嘴里。
“你还没吃啊?”
晏南机:“方才手没空。”
他们刚才一直牵着。
萧洄:“你吃东西要两只手?”
“……”
晏南机无言片刻,“你就想跟我说这个?”
“不是。”说起正事,萧洄收起玩味的嘴脸,正色道,“你听出来了么?”
晏南机嗯一声,张嘴咬掉半块米糕。入口软糯香甜,还算不赖,一些碎屑沾了到嘴上,他似有所觉,慢条斯理地拿出一方手帕擦了下。
萧洄看他做完这一切,心想这人也是个臭讲究的。
他问:“你打算怎么做?”
“应该是你打算怎么做。”晏南机咽下那口米糕,有些事不方便说,于是他便凑近低声道:“你是这件案子的总负责人,应该由你来做定夺,萧大人。”
这件案子被底到了评事院。院里一共就四人,两个护卫一个官,当官的那个还是副评事,这么算下来,可不就是他是总负责人吗。
浓郁的米香传来,感觉有些甜。萧洄咽了口口水,也想些想吃了。
晏南机瞧见了,将剩下的那半块递过去,被萧洄一手推回去,无奈道,“我不想管这件事。”
“我不适合,真的。”
晏南机却是定定看他,语气不容置喙:“你可以。”
萧洄:“我真的不想……我不会。”
晏南机:“你会。”
萧洄破罐子破摔,“我真的不行,我什么都不懂,大兴律法背了也不会用,只会纸上谈兵,我撑不了场面。”
他是真的不想这么“上进”,万一别人误会他想通过这个入仕怎么办。
萧洄再次祭出撒娇大法,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晏南机与他对视两秒,然后低头将剩下的米糕吃进去。
嘴里冒出一个字:“哦。”
萧洄:“……”
他们在小声交谈的时候,几个小孩们正盯着他们红着脸偷偷讨论。
“两位恩公不会是那种关系吧,天啊,他们好般配。”小女孩道。
他们是在西城长大的,这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最为出名的还是第四街的南风馆,可以算是西城唯一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
因为南风馆,全京都仅此一家。不论是有钱的、有权的,当多大官赚多少钱,只要想操男人,都得来这里。
南风馆的小倌儿和他们不一样,运气好还能接触到平民们想都不敢想的阶级。
有南风馆在,男风在城西这片区域十分盛行。有时候走在大街上,都能隐隐听见某个巷子里传来两个男的情到高.潮时的动静。
他们从小在这片区域长大,耳濡目染,对这种事自是见怪不怪,甚至他们之中也有这种人。
以前有一个带他们的哥哥,因为长相不错,年龄也够了,便去了南风馆。
然后日子过得可滋润啦。
“那个米糕一定是恩公特意留的吧,他们的感情好好哦。”
另一小孩道:“对呀对呀,我刚刚偷偷看见了,两位恩公在树上还牵着手哩!”
“下来的时候还搂着腰呢!”
小孩们说风就是雨,七嘴八舌讨论下来发现还真的可能是这样。
当然也有人不太赞同,道,“不是吧,你看刚才高的那位恩公给矮的那位恩公吃米糕,他都嫌弃。”
“感情好会嫌弃吗?”
反正他不会。
说到这他们才反应过来,好像还不知道两位恩公姓什么。
这时,一直默默听着的小猴子骄傲举手,通红的一张脸跟猴屁股似的。
“我我我……我看见了。”
其实他之前也不确定,但在见到真人后,那两道模糊的身影一下就对上了号。
“几天前两位恩公一同骑马路过西樵街,矮恩公趴在高恩公怀里,姿势可亲切了!”
……
……
萧洄他们并不知道小孩们在讨论什么。
等忙完了,他和晏南机一同将孩子们送回破庙,看着这里的环境,萧洄给他们留了点银钱,又道:“你们若想找活干,就去城北济世堂,给那里的主事说是萧——”
呃,萧洄挠挠头,想起自己身份还没暴露。
罢了,他摸摸小猴子的头:“这些日子你们就先待在这里,过两天会有人来找你们干活的。”
“真的吗?!”
孩子们高兴地围着萧洄上蹿下跳,萧洄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也跟着跳。
他们又在那儿待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大理寺赶。
临分别前,晏南机拉着萧洄,轻声问道:“你没生气吧?”
自作主张让你当了官,你没生气吧?
扣着他的那只手温热,隔着布料都能烫到手腕,萧洄想起方才树上两人相牵时的感觉,沉默了一瞬。
然后转身道:“你觉得呢?”
不放过他眼底任何一丝情绪,晏南机定定看他,声音放得很轻,几近恳求:“你不要生气。”
萧洄眼角弯弯。
呆子,我要真生气就不会吃你那顿饭了。
他惩罚似的掐在晏南机手心,道:“下不为例。”
***
评事院。
萧洄回来时,瞎子他们已经将活干完一大半了。邹生正半躺在地上,瞧见他了,哟了一声,“什么饭啊吃这么久,哥几个都吃不得?”
他注意到萧洄没穿着官服,又改口道:“吃的什么饭还要换一套衣服?你俩真的只是吃饭了?”
萧洄:“……”
这人说话怎么那么怪?
他直接掠过邹生,走到书案前,先同刀客颔首,接着对正努力看清自己的瞎子道:“佟大人,于娘子的案子有眉目了。”
他这话吸引了屋里三个人的注意。
瞎子全名佟实商,邹生整天瞎子瞎子的叫他,搞得他都快忘了自己其实还是个官。
“萧大人此话怎讲?”
邹生也道:“就是啊,病秧子,快说啊,急死我了都。”
萧洄无语:“我不是正要说吗?”
“那你快说啊。你说不说?你怎么不说了,你说话啊,病秧子!”
“………”
瞎子打断他的碎碎念:“邹生停下!”
他揉了揉被吵得发疼的太阳穴,道:“你这么吵,让萧大人如何说?”
“好吧,我就是看他太慢了想提醒他来着,病秧子你快说啊。”
“……方才我和晏大人去西城转了一圈,打听到一点有趣的东西。”
邹生问:“跟于娘子有关吗?”
“嗯。”萧洄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说完,问:“可有听出来什么?”
“听出来什么……难道其实书生才是杀人凶手,贼喊捉贼,然后逃过一劫?”邹生合理猜测:“他的人品一定很烂,不然于娘子怎会看他不顺眼。”
“可是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呢?”
难道里头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佟瞎子不赞同道:“不会吧,书生既然有这么大嫌疑,如果想破案,衙门肯定会怀疑到书生头上。但既然他没被抓,说明他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
邹生:“万一判案的人收了书生的好处,包庇他怎么办,这谁说得准。”
佟瞎子:“不太可能,毕竟这是京都,要是敢收受贿赂,会被锦衣卫抓进诏狱的。”
锦衣卫的暗网布满了整个京都,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锦衣卫盯上的。
往往是钱刚进袋子,人后脚也跟着进去了。
说到这,众人想起萧洄同锦衣卫的关系,不约而同看过去,眼神微妙。
佟瞎子解释道:“我不是骂锦衣卫的意思。”
萧洄点头:“我知道。”
“佟大人说的没错,凶手确实不是那书生。”
“不知道你们发觉没有,我方才讲述的时候,其实特意着重提了一个地方。”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刀客:“船夫叫于娘子?”
“闻人兄说得对。”萧洄打了个响指,“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书生托船夫去家里寻徐铁,但他敲门时喊的是‘于娘子,徐铁在家吗’。船夫为什么知道徐铁不在家?”
邹生反应过来:“因为他之前见过徐铁!徐铁已经被他杀掉了,所以他才会肯定徐铁不在家!”
“凶手是船夫!”
“不错。”萧洄笑着道:“你很聪明嘛。”
被一个晚辈这么说,邹生面上过不去。他转身环胸,愣是一句话也不说了。
佟实商仔细地梳理了下,发现此事可能果真如萧洄所说那般,船夫有很大的嫌疑。
他感叹:“都说‘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可实际上哪里又能次次都碰上明察秋毫的审判官。未曾想一句寻常的话都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萧大人能从一句话里发现,可见心思之活络。”
萧洄摇头:“佟大人过奖,你也很厉害。”
“行了你俩别互相吹嘘了,现在找到了嫌疑人,快想想怎么动手吧。”邹生道:“要不我们去联系宛平县县令?”
京都城区也分为各县,分管西城区那一片儿的是宛平县县令,也就是将此案报上来的衙门。
萧洄摇头:“不用。”
邹生:“那谁去?”
萧洄摸出晏南机印信,道:“他。”
作者有话说:
注:于娘子案有参考祝枝山《枝山前闻》里的《智囊补》。
新增了401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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