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
沈今暃将钱袋塞进门口狱卒手里, “麻烦您通融一下。”
两位狱卒互相对视一眼,为难道:“不行啊沈公子,这是坏规矩的。”
“是嫌不够吗?”梁笑晓上前,果断将自己的钱袋扯下递了过去。
沈今暃低声道:“谢谢。”
“没事, 应该的。”梁笑晓安慰他。
被塞的两个钱袋都是鼓鼓囊囊的, 掂起来分量很重,那两个狱卒咽了口唾沫, 看起来有点心动。
梁笑晓一看有谱, 忙道:“还请两位大人帮帮忙, 事成之后我二人另有重谢。”
狱卒哪敢帮忙:“不不不,梁公子, 您可千万别为难小的们。不是我们不帮,这实在是帮不了。”
汪长宣的案子被大理寺查出了问题,且案件跟刑部上报上去的大相径庭,刑部现在人人自危, 气氛紧张得要死。
穆同泽给锦衣卫穿小鞋的事也不知道被谁爆了出来, 泰兴帝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刑部尚书的帽子还能戴多久谁也说不准。
如今嫌疑犯被缉拿归案, 穆同泽便下了死命令, 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就连关押的牢房都有专人看守, 想见上一面比登天还难。
“今日,你们二人就算过了我们这关, 也还是见不到人的。”
沈今暃观他们神色:“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狱卒道:“我们就是一个破看门的, 哪里能知道什么。”
梁笑晓拉着沈今暃手臂, 轻轻拍了拍示意他冷静。
“真的没办法通融吗?”
狱卒为难道:“真没办法啊。”
“或者这么的。”那狱卒看他们真的急切, 便给出一个主意:“你们去求求晏大人或者萧指挥使吧, 有他二人说话,应该可行。”
如今正是风口浪尖,大理寺和锦衣卫的人找上门来穆同泽不知道多生气。
但总归是能说上两句的,见犯人一面应该不难。
同为青云榜八大才子,沈梁二人还是说得上话的,总好比来刑部触霉头。
“既如此,那边多谢两位大人了。”梁笑晓扯了一把还站着不动的沈今暃,没有把两袋钱收回来。
礼貌致谢后拉着人就走了。
……
萧家南院。
紫竹林旁,环境清幽。萧洄坐在书房里,旁边的窗户正对着假山池子。
竹叶轻飘飘落下,惊了浮出水面换气的鲤鱼。
“想我聪明一世,居然栽在这上头。”
别为难我胖虎,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文盲……
萧洄叹了口气。
他的面前摆着一堆书,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旁边脚下还放着一摞。
左手轻搭在桌边,没被包着的手指放松地动了两下。
身体转了一边,又叹了口气。
学不完了。
今日夫子问他要作业,被他以落家里忘带为借口躲掉了。
明天要是还交不上,岑夫子就该请萧怀民去扶摇宫坐坐了。
刚刚才挨完打,短时间他不想再触他爹的霉头。
于是他开始临时抱佛脚,看了一堆书。
看是看完了,但没有一个是有用的。
哈哈!玩脱咯!
学习使人饥饿。
勉强凑出两首诗后,萧洄肚子叫了声,他摸着肚子去小厨房找吃的。
厨房里,庄师傅正在教他的徒弟们怎么做鱼。
“忙着呢?”
庄师傅赶紧放下勺子:“少爷。”
“你们忙你们的,我肚子饿了来找些吃的,不用管我。”
萧洄巡视了圈,走去蒸笼边上问:“这个可以吃了不?”
庄师傅惊恐地瞪大眼,赶忙窜过去:“少爷别动!让小的们来!”
“您别烫着!”
庄师傅开了蒸笼的一角,热气顿时冒了出来。
趁他装盘的时候,萧洄在厨房里绕了一圈,然后在角落里发现了他的咸鸭蛋和皮蛋们。
他蹲下来轻轻翻开坛子的一边,闻了闻味儿。
腌得不错。
萧洄重新把盖封好,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想法。
随即眼前一亮。
有救了!
他随手拉过一名厨子,道:“快,去帮我把灵彦和季风叫过来。”
……
半柱香后,萧洄带着灵彦季风停在西园门口。
灵彦手里抱着一坛咸鸭蛋。
季风手里是两坛皮蛋。
萧洄本人则落得一身轻松,只在背上背了个书袋。
他们到时,太阳还没落山。
“公子,这天还没黑呢,您就想着来蹭饭了?”灵彦吐槽道。
他见西园明显不同萧府其他地方,如传闻中一样萧瑟。光是站在门口,就感觉冷风阵阵的吹。
“二少爷已经够惨了,他的饭您也蹭,你真是毫无底线。”
“怎么说话呢。”萧洄啧一声,试图狡辩:“你懂什么,这叫增进感情。”
灵彦摊着一张脸:“是是是,我不懂。”
您最厉害。
您最厉害了。
“把东西放下,你们俩就先回去吧。”
季风说:“公子,您确定不要我跟着吗?”
上次莲花楼出事,季风一直将责任归咎在他自己身上。萧洄从祠堂放出来后,他便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虽然很多时间都藏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不用,在二哥的院子能出什么事。”
灵彦和季风因为从小跟着萧洄的缘故,倒没有萧家其他下人那般如此忌讳西园。
相反,他们还挺乐意公子与萧珩接触的,毕竟这样一来,他家公子也多了个保障。
两人把东西放下。
刚一转身,就听他家公子道:“回去告诉庄师傅,不用给我留晚饭了。”
灵彦小声嘀咕:“还说不是蹭饭。”
然后被季风一把拉走了。
西园的大门是扇很朴素的木门,颜色偏淡,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门梁上是石砖砌的墙,有半米高,上面爬满了藤蔓。
萧洄站在紧闭的门前整理衣着,确认满意后才伸手扣上门环,敲响了门。
一共三声,然后停下。
门后传来动静,被人从里面打开,是个清瘦的童子,见到萧洄时惊讶极了,忙惶恐地行礼:“三、三少爷!”
这身板看起来比他还脆弱,怕人行个礼就把命交待过去,萧洄伸手扶了一下,说:“免礼免礼。”
少年笑意盈盈的,头顶着夕阳,四周光线刺眼,温书还弯着腰,以他的角度来看,对方的表情有些模糊。
但同他说话的这道声音又实在是好听。
头一次被这么尊贵的人如此对待,温书不争气,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忙起身把大门完全打开,“三少爷,您请进。”
萧洄点头礼貌致谢。
温书腼腆地弯了弯唇,心想,萧洄公子可真温柔。
然而这个想法持续还不到两秒。
他所认为的温柔公子前脚刚进门,后脚就中气十足地朝院子里喊:“二哥救我!!”
温书瞳孔地震:!!!
……
晚上,萧珩下值回来,刚踏入院子就察觉到丝不对劲。
平时不怎么点灯的主院如今灯火通明。
他怀着疑惑走进去。
西园并不像传闻说得那般凄凉,但一个院子连上仆人也不超过五个这句话倒是真的。
院子也不空,被人很用心地单独辟出了花园。石子路左右栽满了桃树,如今正是桃李争妍、百花盛开的季节,这花儿一开,院子里就多了许多人气。
左边是假山小瀑布,中间修了一座石亭,石亭边,葡萄藤弯弯绕绕爬满了木架。偏右边一点,是用篱笆围出来的菜地,里头的蔬菜有的已经长成,番茄花开得鳞次栉比。
萧珩没时间打理,这些全都是温时的手笔。
还有这主院门前的珠帘,也是温时做的。
干了一天活他早就饿了,此刻远远闻见饭香味心中一喜,心说他怎么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到家。
别问,问就是心有灵犀。
萧珩满是笑意地撩开珠帘,柔声唤道:“阿时。”
他撩开门的时候,见到他家阿时正捧着萧洄的手玩。
八目相对。
萧珩:“……”
温时:“……”
萧洄:“……”
一旁站着的温书:0.0
萧洄立刻离开温时三米远,无辜地举手:“不是我,跟我没关系,是你家阿时非逼着我给他看手的。”
温时只惊讶了一瞬,没有反驳,嘴角的笑意加深。萧珩眉角跳了又跳,花了很大力气才没让萧洄血溅当场。
“你来我院子做什么?”
“我来找你玩,但你还没下值,屋里就只有阿时一个,我就,跟他玩了一会儿。”萧洄伸出食指,然后弯了弯,“就只有一小会儿。”
萧洄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搞什么,又不是偷情。
不至于,真不至于。
但是萧珩这个醋精可能觉得至于。
眯着眼威胁:“阿时也是你叫的?”
萧洄怜他大好儿郎恋爱脑:“那就你家阿时。”
“…………”萧珩懒得跟他废话,“叫哥。”
“哦。”萧洄让干啥就干啥,喊道:“阿时哥。”
“不许叫阿时。”
“行,哥。”
“叫我干嘛?”
“我没叫你啊。”
“……”
萧珩:这里哪里来的傻子!
萧洄:这傻逼真是我二哥?
温时被兄弟二人的互动逗笑了,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橙黄的灯火下,他穿着一件朴素的水蓝色衣衫,却也挡不住翩翩气质。
他长得很好看。
萧洄没忍住偷瞄了眼美人,然后被萧珩黑着脸挡住了。
无语,小气鬼。
“好了哦。”温时起身替萧珩脱下外袍,轻轻推了他一下:“去洗个手来吃饭。”
萧珩不自在地按着他的手,瞥了萧洄一眼:“有人在呢。”
“那是你弟弟,你害羞啊?”
萧洄立刻别开头:“谁稀得看你。”
温时将他脱下的外袍抱在怀里,顺手在他小腹前摸了一把,见萧洄没看这边,而后迅速踮起脚在萧珩嘴角边落下一吻:“去吧,等你。”
萧珩脸噌地一下就红了,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去了隔间。
萧洄心里翻了个白眼。
要不要啵那么大声,他可都是听得见的。
温时将衣服拿去里间放好,回来时萧珩还没出来,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萧洄饿得前胸贴后背,朝里间喊道:“二哥,饭都要凉了,你是在里面又重新烧了一盆水来洗吗?”
“嘴巴客气点,谁是主谁是客分不清楚?”萧珩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略微有些不自在。但是被萧洄这么一插科打诨,最后剩的那丝顷刻间消失不见。
西园一共就只有四个人,长清出门办事还没回来,屋里只有温书一人服侍。
难得有客人来,温书乐得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厨房,炒了好些菜。
“哎那个童子,你别炒了,快坐下来将就吃。”
“我叫温书。”温书举着汤勺腼腆道:“不碍事,还有一道汤。”
“好的温书。”萧洄塞了一嘴菜,说话的声音糯糯的,“别做啦,再做吃不完啦。”
“要做的要做的。”
温书受宠若惊地下去了,像打了鸡血似的,还想炒两个菜,巴不得把毕生的拿手好菜全来一遍。
萧珩越吃越觉得嘴里的菜没滋没味,他低头小声地跟温时说悄悄话:“我从未见过如此能随时随地随处撒娇的人。”
连书童都不放过。
温时偏头看着他笑。
/
吃完饭,萧洄餍足地摸了摸肚子,毫不吝啬夸赞:“你厨艺好厉害啊,做的饭都好好吃,我能让厨房的人来跟你学一下吗?”
一句话就把温书哄得心花怒放,心里虽然知道这句话多半是客套话,因为萧家的人从来不会对他们西园的和颜悦色,只有萧洄是个例外。
但他还是好感动。
“谢谢三少爷!”
萧珩觉得他这模样简直没眼看,把人连拖带拽地送了出去。那边萧洄还在继续说:“我下回还来吃你做的饭哦!”
“做梦下回,没有下回了!”萧珩木着一张脸。
萧洄歪着头瞧他,“你这么凶干嘛?”
温时从书房拿着他的书袋出来,“小洄,你东西忘拿了。”
“你还带了东西?”萧珩狐疑:“是什么?”
萧洄眼疾手快地拿过来捂着不让他看。
“……”萧珩:“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能看得出来这不是书袋?”
“你过来不会是让你温时哥帮你写作业吧?”
萧洄直接忽视了他的问题,从袋子摸出已经冷了的汤婆子递给温时:“阿时哥,谢谢你。”
“你知道是我?”
萧洄笑着说:“我不知道是你,但我知道你是花满楼的主人。”
因为一些原因,他是莲花楼的主人这件事少有人知晓。
温时思索着:“是晏西川告诉你的?”
“嘿嘿。”萧洄咧着嘴:“你猜呀。”
天色已晚,再不走该看不见了。
“今晚谢谢阿时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阿时哥再见,二哥再见!”
温时立刻道:“要不我让温书送送你吧。”
“送送送,送什么送,这么大一个萧府还能让他出事不成?”萧珩黑着脸道。
阿时哥阿时哥,这才认识多久啊就叫的这么亲热了。
萧洄觉得他哥吃飞醋这模样太好笑了。
“不用啦,我一个人可以的。”
他走了,萧珩又不爽了。登时又想起昨日马车上的情景来。
——这小子怎么遍地都是哥!
温时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干嘛呢,怨气都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
“没什么。”萧珩拉着人往回走,“只是觉得这小子实在是太幸福了些。”
“连你亲弟弟的醋都吃啊?”
“怎么可能。”萧珩目光幽怨,跟头受委屈了的大尾巴狼似的。
温时就是喜欢他这副样子,这么多年了不仅没腻甚至还有些变本加厉,总是忍不住逗他。
而且萧珩不禁逗,总是三言两语就被他弄得脸红,又害羞又要面子,谁能想得到外人眼中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指挥使脱下了那件令人闻风丧胆的飞鱼服后会是这般模样。
如此大的反差感,他简直爱死他了。
“你那弟弟是个妙人,我很喜欢他。”
自跟萧珩在一起以后,萧家人见到他从没有过好脸色,甚至就连萧叙一开始的时候都不待见他。
毕竟可是因为他,萧家双子之一才落得如此下场。
就是出门在外,只要一提起温时这个名,大多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萧洄是第一个拿正眼瞧他的萧家人。
温时回想起傍晚时与那孩子的第一次见面。
他听到有人来敲门,以为是花满楼的掌柜来送账簿,那时候他刚给地里除完草,便让温书先去开门,自己走去一旁净手收拾一下。
温时知道萧府的三少爷回来了,也经常从萧珩口中听到关于此人的消息。
刚回京不到十天就让整个京都都热闹了起来,甚至还意外地影响到朝中势力。
温时以前就听说过萧洄,碍着萧家和他尴尬的关系,他应该主动避着才对。
可在听闻晏西川和萧叙带着萧洄来花满楼吃饭之后,知晓对方身子弱的他还特意让人送了个热水袋子去。
温时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单纯地想对他示好,只因那一点很莫名其妙的好感。
也有可能是,萧洄是萧珩最常挂在嘴边的弟弟。
萧珩很少提及萧家人,萧洄除外。自这位三少爷归京起,整个萧府都热闹了起来。
他一边在好奇的同时,一边也想过两人碰面的场景。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样快。
还这么的突然。
温时想,他会永远记得那一天。
那样一场唐突的遇见,少年眼中没有预料中的厌恶、不喜,甚至任意一种于他不好的情绪。
有的只是坦然,是风都吹不走的温柔与包容。
是夕阳下满怀善意的热忱——“温大哥?”
这是一个对世界充满善意的人。
是一个承认他的萧家人。
温时闭了闭眼,趴在萧珩怀里轻声说:“你要好好保护他哦。”
“我知道。”萧珩闷声道。
那是他弟弟。
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就会永远保护他。
“所以,那小子今天真是来找你让他写课业的?”
温时避而不答:“小洄今天送了东西给我们,你不是老说他给大房送没给你送吗,这不就来了。”
“而且。”温时凑到他耳边吹气儿,小声道,“还比那边多一坛。”
萧珩坚定本心不受蛊惑:“那就是了,这小子竟然都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来了。”
温时玩着他的腰带,眨了下眼:“我看小洄腰间戴的那串平安扣像是晏西川的手艺,是他亲手做的?”
萧珩捉住作乱的手:“你别惯着他,本来就娇气,你再这么一纵容得成啥样了?”
温时说:“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天我来接你的时候你怀里是不是揣着一瓶药来着?也是他送的?”
萧珩道:“在金陵时就是外祖他们过于宠溺了,才使得他变得这般骄纵,现如今既然回来了,我不可能再惯着他。”
温时说:“你说这晏西川什么意思,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话说回来,那药是不是就上次你爹揍你时我磨了半天才磨来的那瓶?”
“……”
萧珩闭了闭眼,将怀中的人圈紧,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
“是,就是那个。就是那个你当初非要往我屁股上涂的那个。”
……
灯灭,一夜春光。
***
第二天萧洄起了个大早。
他心情很好,起床就哼着些下人们听不懂的曲调,就连朝食都比平时多吃了两口。
灵彦忧心忡忡提着书袋过来的时候,萧洄一曲刚刚结束:“哎哟我的公子喂,都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有心情唱歌啊!”
“胡说八道,你的眉毛明明还在。”香荷端着茶走过来,萧洄喝了一口,说:“今儿下午不是音律课嘛,我提前练练。”
他把茶杯放回去。
香荷低着头行了一礼,全程没有看灵彦一眼,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
灵彦对这种事向来不敏感,一心只想着他家公子:“可您也能熬到下午才行啊,夫子布置的课业您可是一个字没碰!您不会成为扶摇宫有史以来第一个被请家长的学子吧!”
天呐!
那样他家老爷一定会打死公子的!
还有他和季风、百安、香荷香圆……南院上下一个都跑不掉!
“慌什么,谁说我没写?”
灵彦:“您啥时候写的?!”
萧洄挑眉:“在你们睡觉打呼噜的时候。”
“真的吗,您别骗我,我胆儿小!”
“你?胆小?”萧洄乐了,“你说这话有谁信啊?”
“反正您别骗我就是了。”解决了这个大问题,灵彦感觉心头石头终于落地,瞬间就轻松了不少。
他把书袋好好地背着,又抓住了重点:“您也是,以后少在夜里学习,对眼睛不好,对身子更不好。”
他就说嘛,他家公子如此聪明人物怎么可能被区区诗词歌赋难倒。
害他担忧半天。
公子就是公子!!
灵彦挺胸抬头地走出门去,再普通不过的一段路被他走出一种别样的气势。萧洄走在后头满脸问号。
这人有病?
依旧是季风驾车,萧洄坐在白马香车还有些唏嘘。
感觉上一次坐在这个地方已经好几个月前了。
还是同样的路,萧洄每日上下学都走的这条。
今日的气氛有些不大一样。
他撩开窗帘看了眼,又觉得与往日并无不同。
奇怪。
到了扶摇宫,灵彦依依不舍地朝他挥手,萧洄一脸嫌弃:“行了,收起你那种表情吧,渗得慌。”
“你和香荷怎么回事?闹矛盾了?”
最近小姑娘话少了不少,他先前还觉得奇怪,也就是今天早上才让他瞧出了端倪。
“男子汉大丈夫,别欺负小姑娘。”
灵彦别开头,小声道:“我哪有欺负她。”
“没欺负她人见着你就避?”萧洄道:“在金陵我怎么教你的?”
提起这个灵彦就觉得无语,“……女孩子是用来疼的。”
“那你疼了吗?”
“……没有,不是,这都哪跟哪啊。”
“我管你哪跟哪,回去就跟人道歉听见没,随便你用什么方法,必须得把人给我哄好了,要是我回来香荷还生你的气,那我也生你的气好了。”
“我……”灵彦委屈得直跺脚:“公子您怎么能这样啊!您,您偏心!”
“偏心又怎样,你是个女孩子我也偏心你。”
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他不愿再站在此处给人当猴看:“好了别说了,就这么决定了,回去就立刻实施,季风,把人带回去。”
“是。”
“公子——我……唔!!”
灵彦还想挣扎,却被季风一把扛在肩上带走了。
送走这两个,萧洄才一个人走回学堂。
今天他到的比较早,学堂里的人才刚刚来了一半。
卓既白座位离门口较近,萧洄一来他就看到了。
“萧洄!”
萧洄拱手:“卓兄。”
“叫我既白就行。”
萧洄:“既……”
叫不出来,这名字烫嘴。
“萧洄,课业你今日可带了,一会儿第一堂课就是岑夫子的课哦。”卓既白提醒道。
“带啦,都在包里呢,我家书童今天一大早就给我收拾好装车上了。”
萧洄回到自己的座位,见他的同桌刘兄已经在背诵课文了。
“刘兄,早上好。”
说来惭愧,到现在他都只知道他的好同桌姓刘,并不知晓全名。
刘兄背书中止,奇怪地看他一眼,似是不能理解他这个打招呼是什么意思。
但不耽误他有样学样:“早上好,萧洄。”
萧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书袋里的课业拿出来,按照科目,依次放好。预备等岑夫子一来就交上去。
大约过了一刻钟,钟声终于敲响了。
岑夫子踩着声儿进入学堂,他进门后头一件事就是找萧洄。
在座位上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人,他正要发火却冷不丁地被人拍了拍后背。
“夫子,您是在找我吗?”
“萧洄!”岑夫子捂着心口,“以后不要随意从老夫身后出现,吓老夫一跳!”
“抱歉夫子,是学生唐突了。”萧洄把手里中一沓纸往前一递:“我是想赶紧给您交课业来着,没注意到您没看到我。”
见他把课业交上来了,岑夫子气已经消了大半。用书本轻轻敲了敲少年脑门,算是给他的小惩罚。
不重,跟挠痒痒似的。
然后虎着一张脸道:“不许再有下次!”
萧洄再生保证:“绝对没有!”
学堂里的学子们被他们逗得嘻嘻哈哈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准备开始上课。
岑夫子今天继续讲赋。
他说到了前朝的某位极有名望的文豪。
……
中途休息一刻钟,下堂课是荀夫子的算数课。
萧洄起身活动筋骨,顺便再去上个厕所。
刚一出门,便跟前来寻他的沈今暃和梁笑晓撞了个正着。
萧洄在他们开口之前抢先道:“我说了我不会去春日宴的喔。”
梁笑晓苦笑了下:“萧洄兄弟,先前是我二人不对,不该一直纠缠你,在这里我们先给你道个歉。那春日宴你若真不想去,那便不去了吧。”
沈今暃和梁笑晓毫不犹豫地朝他行了个礼——双手交握平举过头,胸口弯腰至与地面平行。
他们就站在门口,如此动静,让学堂里的人都惊了一番。
萧洄哪里敢受啊。
他赶紧也回了一礼,然后一手扶一个将二人扶起来。
动作太急不小心碰到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你没事吧?”梁笑晓赶紧托着他那只手。
萧洄深吸一口气,倒不是太疼,方才只是下意识出声。
“我没事,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
萧洄带着人来到两座学堂中间的小巷内,这里少有人来往,很适合用来密谈。
他靠在一边墙上,“说吧,到底怎么了?”
“可以请你帮忙让我们见萧二哥一面吗?”沈今暃和梁笑晓都比他高一点,其中,沈今暃最高,足足高出他一个头。
沈今暃脸上向来没什么表情,所以,说话的时候时常会让人误以为他脾气臭。但实际上他只是天生如此,天生不会做生动的表情。
梁笑晓和他认识多年,当然是明白他这一点的。
他怕沈今暃这一张脸把事情搞砸,所以解释道:“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见一下萧二哥,想让他帮我们一个忙。我们跟他其实不太熟的,这个忙由我们去说他可能不会答应,但是——”
“但是如果有我在的话,我二哥说不定看在我的面子上就答应了,是这意思吧?”萧洄把他的话补完。
“是这样的。”
他二人神情严肃,需要求到他头上来的事不多,联想到最近的一些事,萧洄直白地问道:“为了汪绮罗?”
沈今暃脸色一下就变了,他想上前,被梁笑晓一把拦住:“你都知道了?”
“嗯。”萧洄撇撇嘴,“本来是不想知道的。”
但奈何总有人在他面前提。
他看向沈今暃:“你很喜欢她?”
这个问题一出,对面两个人都沉默了。
梁笑晓也偏头看向沈今暃,拉着他衣袖的手也松了。
他也在等一个答案。
见他久久不答,萧洄挑眉:“不能说?”
沈今暃面露难色,眉头皱得死紧,欲言又止。
认识这么多年,梁笑晓最是了解他,知道对方在在意什么。
他叹了口气,劝道:“这里只有我们三人,萧兄弟也不是那种随意乱嚼舌根的人,你说吧。”
沈今暃还是没说话。
梁笑晓索性也不说话,就一直看着他,眼神直白。
两人沉默地僵持了一会儿,最终沈今暃抵不过,还是妥协了。
他闭着眼,吐出一句话:“父母之命而已。”
简单的一句,但如此便够了。
由这一句可以推测出许多信息。
沈家是在傅家满门被灭后才被列入四大世家的,底蕴完全没有另外三家深。
这样的家族站稳脚跟很难,容易被后来者居上。
幸而,宫里还有个沈皇后,还有位大皇子。虽说在大事上帮衬不了什么,但好歹是个娘家人。
前年,沈今暃到了适婚年龄,其母替他相中了京都有名的才女——汪绮罗。
才子佳人的结合,是那年京都人盛传的佳话。
如若没有这番意外,今年沈今暃参加科考金榜题名后,二人将会就此完婚。
“我既与她定亲,虽对方犹未过门,但我仍须得做点什么。”沈今暃认真道。
毕竟,她只有他可以依靠了。
梁笑晓目光复杂,或许是因此亦想起了自身的处境,无奈地偏开头。
萧洄却不置可否:“你可知她不一定需要你的帮助,或者说,并不想见上这一面?”
那样决绝的一个人,儿女情长对她来说,不算得什么。
沈今暃说:“总归要试试。”
试试才不会后悔。
“好吧。”萧洄点头:“我可以帮你。但你们要知道,如今大局已定,你们是改变不了结果的。”
“你不怕无功而返?”
“但求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合他胃口。
萧洄再次点头:“行,那你们散学后来找我吧。”
沈今暃和梁笑晓对视一眼,感激道:“谢谢,谢谢你。”
“别谢太早,我二哥帮不帮还不一定呢。”
萧洄手撑着下巴思考该如何跟他二哥说这件事,萧家人向来是不喜欢他管朝廷的事的,但如今又是没别的办法了。
“没关系的,不行的话就再想其他办法。”梁笑晓安慰他。
萧洄琢磨着。
“这事儿也不一定非要找我二哥吧,此案是大理寺翻查出来的,晏大人应该也能让你们见,你们为何不去找他?”
晏南机可比萧珩好说话多了。
此话一出,便见对面两人可疑地沉默了。
并且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萧洄兄弟真是……”似是找不到词来形容,梁笑晓憋了半天,憋出来句:“大智若愚啊。”
萧洄:“……”
再说他要闹了。
就连沈今暃也是,脸上挂着抹不自然。
“晏大哥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怎么会准许我们私自会见朝廷钦犯。”
梁笑晓在一旁默默补充:“特别是他亲自负责的案子。”
沈今暃在一旁点头,深以为然。
剩萧洄一个人一脸茫然:啊??
作者有话说:
萧叙:啊?
萧珩:啊??
就是说,小朋友们对晏大人的一些滤镜。
题外话:来,之前哪个小朋友猜二嫂是姬铭的?站出来
昨晚上二哥给我托梦,说要我赶紧给他证明一下地位QAQ,不给证明就把我抓紧诏狱,我一下就醒了。设定二哥是攻哈,二嫂自愿被压的…能说的就这么多了(顶锅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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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都点到这里了,我可以求一个作者收藏和预收咩,拜托拜托,看也也子给你们撒个娇!mu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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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正一下,我之前写到这里的时候忘了还有沈皇后和大皇子这个人物了,所以不小心把沈今暃和汪绮罗的定亲写成了“联姻”。沈无涯也不是次辅,是太傅。我把他和宋家搞混了QAQ。抱歉抱歉,修改一下。——2023/3/29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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