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她知道了,说不定早就逃跑了。”
“这么说,你还有功咯?”楚临风又生气又想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孙逐流呵呵一笑:“最起码,乔彦的医术的确很不错啊!她如果走了,咱们上哪再找一个这么好的大夫?”
现在医术怎样,是重点吗?
女扮男装,混进军营,就算她不是奸细,也难逃欺君之罪啊!
“喂,”孙逐流察觉不妙,防备地瞪着他:“你该不会是想赶她走吧?”
楚临风没有吭声:兹事体大,得慎重考虑。
“我不同意,不,我不许你这么做!”孙逐流哇哇叫:“就凭她这身医术,到哪里不能混口饭吃?要不是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她何必跟着我们这群男人在战场上吃这份苦受这份罪?”
“就算我想赶,也得先把人找回来再说吧?”楚临风苦笑。
孙逐流似乎总喜欢做些本末倒置的事情。
可就是这一点,让他不由自主地喜欢他。
“我不管,除非她自己离开,否则不准赶她走!”孙逐流扔下一句威胁,气呼呼地离开。
第040章黎明前夕
夜色寂廖,天空中飘着细细的雨丝,笃笃的马蹄声在无人的驿道上清脆地响起,显得隔外的空旷。灰黑的山林从马车旁轻快地掠过,空气中的潮湿,消却了秋老虎的暑气,带来了惬意的清凉。
四狼靠在车辕上,半眯着眼睛,竖起耳朵警惕地捕捉着一切可疑的声响。
十一狼懒洋洋地歪在车里,双手枕在脑后,两条修长漂亮的长腿交叠着,瞟了一眼身旁沉睡的如玉,唇角泛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老四,你说老三他们是不是脑子坏掉?”十一狼曲肘支着身子,纤细的手指轻佻地抚上如玉的颊:“这种货色怎么可能入得了爷的眼?巴巴地跑了这么远的路,兴师动众地劫了来,万一错了,是什么后果?”
“爷什么时候恋过女色?”四狼抖了抖手里的皮鞭,啪地一声脆响,马儿撒开四蹄跑得更欢了。
“嗟~”十一狼碰了个软钉子,顿感无趣转而研究起如玉的那套银针:“这玩意,真的能解爷的头疼?”
“老七说他亲眼所见。”四狼回得简洁有力。
十三狼里,老七的性子最傲,从不屑于说谎。
十一狼哑然,悻悻地扔了银针,狠炙的目光掠过如玉娟秀姣好的面容,缓缓地停在了百汇穴上。
只要轻轻一按,这个讨厌的女人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十一,我劝你还是考虑清楚再下手。”四狼头也不回,冷冷地提醒。
“哼!”十一狼轻哼一声。重重地躺了下去:“我先睡了。你支应着吧。”
如玉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美。很遥远地梦。
梦里。有人轻柔地抚触着她地发。有一双温柔恬静地眼睛。默默地凝望着她。
如玉地心里哽着千言万语。几经挣扎。喉咙涨得发痛。才终于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娘。带我走~”
“玉儿。好好照顾自己~”娘微笑着转身。渐行渐远。
“娘。娘~”如玉大叫着。霍然而醒。映入眼帘地是一双充满了讥诮地漂亮地丹凤眼。
“哟,还没断奶呢?”十一狼单手支着下颌,懒洋洋地斜睨着她。
“你,是谁?”如玉怔怔地看着她,一时还无法分清梦境与现实:“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十一狼挑起柳眉,嘲弄地望着她:“这么快就忘了,乔医官?”
记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接二连三死去的士兵,杂乱的脚步,惊慌地喊叫,冰冷的眸光,孔强如败革般颓然倒下的身躯……
如玉吸一口冷气,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
一直以为,那个杀人狂魔必定是个凶神恶煞,五大三粗的男人,谁想到竟会是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
“孔强?”如玉的惊呼声被十一狼的手指生生地封在喉咙里。
“嘘~”十一狼俯瞰着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按着她的唇角,神色睥睨:“别嚷,姑奶奶心一烦,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懂吗?”
“他,”如玉闭了闭眼,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死了吗?”
十一狼突然咯咯地娇笑了起来,象听到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老四,你听到没有?她居然问我他死了没有?”
四狼皱了皱眉,递给她警告的眼神,转过头去。
如玉面色潮红,孱弱得秋天枝头最后一片枫叶,只需一阵最轻柔的风便能将她吹散。她努力挺直了腰杆,静静地望着十一狼,声音很轻却隐含着奇异的执拗:“告诉我,他死了吗?”
十一狼倾身,缓缓地靠近如玉,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温柔地沿着她苍白毫无血色的唇瓣一直滑到颈下,似一条蛇蜿蜒而过,附在她耳畔,吐气如兰,声音娇媚婉转:“我的手下,从不留活口。”
而如玉,却成了唯一的例外,一个她极度憎恶的例外!
如玉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她如此亲昵地行为,却在偏头的瞬间听到了这句话。似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全身冰凉。
十一狼满意地看着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白得象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娃娃。苍白的嘴唇翕动,潮水涌进眼眶,眼神绝望得几近茫然,然后这双凄美的眼睛倏地闭上了,一颗清泪缓缓地滑下。
“是我的错~”如玉低喃。
她本来,是可以阻止孔强的,她当时张了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什么?”十一狼没有听清。
如玉转过头去,不再理她。
于是,一切归于沉寂,只余辚辚的马车声,伴着晨曦缓缓地驶入一座小镇。
第041章变生仓促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青石板的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泛着自然的光泽。
街边一家包子铺的笼屉里冒出袅袅的白雾,在静寂的长街上弥漫着,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
时间还早,这家包子铺似乎是镇上唯一开始营业的小店,四狼顺着香气,把车停在了包子铺前。
“客官,要些什么?”见生意上门,卖包点的中年男子撩起围裙擦了擦手,扬起笑脸问。
“都有些什么?”十一狼挑开车帘,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询问。
“有豆沙包,灌汤包,盐菜包子,素馅三鲜包,另外还有小米红枣粥。”男子热情地推荐。
“有没有蟹黄的?再不然,水晶虾仁的也行。”十一狼挑剔地蹙起了秀气的眉尖。
“呃~”店主露出了局促的笑容。
“别理她,给我来十个灌汤包,十个素馅三鲜包,再来碗粥吧。”四狼闻到红枣甜腻的香味,食指大动,跳下车辕,大踏步走向那张空着的桌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哼~”十一狼轻哼一声,轻盈地跃下马车,站到包点铺前,径自取了食物在四狼对面坐下,冷声道:“你不下来,莫非还等姑奶奶抱你不成?”
如玉怔了一下,这才明白对方是在跟她说话。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居然真地完全没有束缚。可以任意行走。
原来。她在他们眼里弱小得连防卫都不屑为之。
她苦笑。想到那几具冰冷而狰狞地尸体。打消了抢了马匹逃跑地蠢念头。弯腰钻出了马车。
如玉垂下眼帘。轻声道:“大叔。给我两个素馅地。再加一碗粥吧。”
虽不知他们劫了她有什么目地。要把她带到哪里去。但想要逃出敌手。前提是必需保住性命。
“好咧~”店主很自然地把她往四狼那一桌引去。
铺子很简陋,只在街边放了两张方桌,几条长凳。此时,另一张方桌上已坐了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是三狼与七狼,这时听到声音那两人齐齐扭头看了过来,与如玉打了个照面。
如玉觉得这两个人有些面熟,不觉多瞧了两眼。
“看什么看?”十一狼轻拍桌面,冷声喝叱:“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你骂谁呢?”如玉没来得及吭声,七狼已冷冷地接腔。
他一开口说话,如玉便想了起来。
几个月前,这两个年轻男子曾陪着一个男人在她手里扎过银针,走时还扔下了一百两黄金。
“姑奶奶骂的就是你,怎么着?”十一狼俏脸一凝,拍桌而起。
“两位~”店主见两人言语失和,吵了起来,急忙跑过来劝架。
“滚~”十一狼随手一掌,将他的身子打得飞了起来,越过桌面,撞翻了炉灶,怦地一声掉在地上,吭都没吭一声当场晕死过去。
“哎呀~”如玉回过头一瞧,热气腾腾的屉笼乒乒乓乓掉了下来,雪白的包子滚了一地。
“好个不讲理的泼妇!”三狼叱骂一声,大袖一扫,桌上的碗儿,碟儿,筷子,包子都象长了眼睛一样呼啸着朝十一狼飞了过去。
“欺侮女流算什么好汉?”四狼猛地一掀桌面,抽出缠在腰间的寒铁链刷地抖得笔直,朝三狼分心便刺。
“哪里跑出来的野小子,居然敢管老娘的闲事?”十一狼纤腰一拧,身子轻盈如燕,斜掠出两丈多远,半空中一个细胸巧翻云,手里已多了一条彩带,揉身倒蹿了回来,复又加入战圈。
“三哥,吃独食可不好,也算我一个!”七狼纵声长笑,长剑出手,寒芒如瀑,满天都是刀光剑影,这四个人已战成一团。
这里几人打得兴起,倒把如玉扔在一旁无人看管。她急忙壮起胆子走过去,颤着手去探店主的鼻息。
却见他满眼惊骇,脖子成奇怪的姿势扭曲着,早已没了气息。
饶是如玉这段时间已见惯生死,眼见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眨眼之间就烟消云散,也不禁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那边四人对望一眼,交换了眼色。
“何方妖孽在此行凶作恶,今日大爷我要替天行道教训教训你!”三狼大喝一声,左手变掌为爪,直接抓住寒铁链,轻轻一振,铁链如蛇一般飞出去已紧紧缠绕住四狼;再随手一抖,已将四狼宠大的身躯甩了出去。右手再并掌如刀,只闻声如裂绵已将那条柔软坚韧的彩绸生生切断。
他飞身掠起,左脚一个回旋踢,十一狼惨叫一声,被踢得倒撞到墙壁上,跌落下来,连吐了两口血,倒在了地上,再也没爬起来。
七狼赶上去,长剑脱手飞出,插在四狼胸前,他惨叫一声,咚地掉落路边的水沟,再也没了声息。
“呸,秽气!”七狼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把剑抽出来大踏步朝如玉走了过来,冷冷地以剑指着她,殷红的鲜血顺着剑尖滴在地上:“你~”
“等,等一下!”如玉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认识你们!”
“哦?”三狼挑眉。
“是真的,三个月前在肃州,我替你们朋友瞧过病。当时少侠还给过一百两黄金做诊金。”如玉闭着眼睛,一口气地嚷了出来。
“你是,”七狼眸光一闪,低头重新审视了她一遍:“乔医官?”
“是~”如玉松了一口气。
“乔医官不在太平镇,怎会到了白马坡?”七狼收起剑,狐疑地望着她。
“白马坡?”如玉大骇,这里已是秦国境内?
第042章费尽口舌
“怎么,你不知道?”七狼诧异。
“你们不是一起的?”三狼惊奇。
“呃~”如玉尴尬地垂下头,不知该如何向他们解释,自己是被人从军营中劫了出来的。
“三哥,”七狼瞧了瞧倒卧在地的几具尸体,低声催促道:“天要大亮了,咱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嗯,”三狼点头,拾起行礼搭到肩上:“乔医官,衙役很快就会来,留在这里会很麻烦,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谢谢。”如玉怔了一下,低低地道了谢,声音干涩僵冷,表情茫然地呆立在原处。
她身无分文,被人掳到敌国境内,眼看着又会遭遇官府追捕,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已使她懵然不知所措了。
“乔医官,”三狼走了几步,见她不动,奇道:“你不走吗?”
“走?”她能走到哪里去?天下之大,似乎已无她的容身之处了。
“你没有地方可去吗?”七狼似有不耐。
如玉缓缓摇头:“两位走吧,不用管我。”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你在这里等官府来抓?”三狼蹙眉。
这小子该不是被吓傻了吧?
“人不是我杀地。”如玉咬唇。
“谁可以证明?”七狼冷笑。
如玉沉默。
“别忘了,你是齐国人,这里是秦国。”三狼淡淡地提醒。
她知道,正因为如此她不能跟着他们走,她不想连累更多的人。
就算是和平时期,两国边民时有磨擦,械斗群殴之事时有发生,现在战乱期间,两国的边民相互之间更是恨之入骨。
谁没有亲人?谁没有热血?谁又能胸怀宽大,做到冷静平等地对待一个屠杀自己同胞的仇人?
如玉没有说话,从车里找回了自己的银针,那是她现在唯一拥有的关于家,关于父亲的回忆。
她低头,把盒子紧紧地抱在怀里,似乎能从那暗红的盒子上寻求到某种力量,再抬头时,已经下了决心:“两位,后会有期。”
十一狼替她换了便服,所以只要她不说,没有人知道她是齐国的军医。
这里没有人认识她,她既不是颜如玉,也不是乔彦,只要她想,只要她有决心,她完全可以重头来过,忘掉过去,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你要自己走?”三狼忽然觉得头痛。
一直到现在,整件事情都进行得很顺利,顺利到他一度怀疑自己是否高估了齐军的实力,甚至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他的计划对象不应该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军医,而应该是齐军的统帅,楚临风!
可是现在,他以为最困难的关卡一一闯过,却在他认为最不成问题的问题上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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