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拽住了。
“让你进去是帮忙,不是添乱,沉稳一点。”裴斯远道。
卫南辞闻言深吸了两口气,总算是将心底的不安强行压了下去。
屋内,原悄双目微眯着,看上去有些可怜。
金锭子正立在一旁帮原悄擦汗,见卫南辞进来,便将巾帕递给了他。
“三郎……”
“嘶……啊……”
腹部一阵痛楚传来,惹得原悄痛呼一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卫南辞心疼得够呛,单膝跪在榻边,将他半揽在怀里。
“都赖你……”直到阵痛过去,原悄才缓过来一口气,委屈巴巴地埋怨道:“真的好疼。”
“都赖我都赖我。”卫南辞低声哄着人,慢慢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试图安抚少年。
原悄依偎在他怀里,面色总算缓和了不少。
门外。
余舟也紧锁着眉头,看起来有些紧张。
“有敏行在,不会有事的。”裴斯远安慰道。
“可咱们都没见过Omega生孩子,也不知道在星际时代难产率高不高。”余舟道:“好在月份小,孩子应该不大……肯定不会有事的。”
“嗯。”裴斯远道:“当年你那样凶险的情况咱们都过来了,他肯定也会父子平安。”
他说罢攥住了余舟的手,拇指在对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
“不行,我去烧个香吧。”余舟道。
“咱们家都没佛堂,你怎么烧?”裴斯远无奈道。
“找几根香烧呗,没佛堂就没佛堂,心诚则灵嘛!”
“好吧。”裴斯远无奈,只能跟着他找香去了。
大概又过了近一个时辰。
余敏行终于松了口气,道:“开了。”
“啊?出来了?”卫南辞忙道。
“现在要准备生了。”余敏行道:“师兄你不用等在这里了。”
“让我留下吧,我不说话。”
“我不会害三哥,你听我的好吗?”
卫南辞闻言不敢再耽搁时间,只能老老实实出去了。
不过这一次他没去门外头,而是等在了外厅。
其实余敏行倒也不是为难他,故意赶他走。
而是考虑到卫南辞陪在一旁,非但帮不上忙,还有可能会让原悄分心。
生孩子这种事情,需要的是绝对的专注。而跟据他的观察,原悄在卫南辞面前非但不会更专注,反而会因为过分依赖对方,而变得更娇气。
这对于生孩子来说,绝不是助力。
“三哥,你试试用力。”余敏行道。
“!!!”原悄强忍着剧痛憋了一口气,而后问道:“出来了吗?”
余敏行:……
哪有这么快?
卫南辞在屏风外头,能嗅到原悄的信息素味道越来越浓。
他知道,这是因为对方已经疼得失去控制了。
他心疼又着急,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不断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试图安抚对方。
可到了这个关头,任何的安抚都掩不住腹部传来的剧痛,原悄好几次都怀疑自己下一刻就会被疼死。
“三哥,尽量忍着别叫,不然一会儿你就没劲儿了。”余敏行提醒道。
“可是……太疼了!”原悄哭道。
“你快些生出来,就不疼了。”
“太大了……生不出来。”
“不大,你这才七个多月,还是双胎,孩子的脑袋比核桃大不了多少,肯定不会太大的!”余敏行安慰道:“你憋着气一使劲儿说不定就出来了。”
原悄只觉得自己肚子像是被人捅了好几刀似的,连带着腰骨和盆骨也像是被碾碎了一般,除了疼就找不到别的感觉。
他脑袋疼得嗡嗡直响,像是下一刻就要失去意识。
在剧烈的疼痛中,他意识渐渐有些模糊,像是进入了一个梦境。
梦里,他变成了六七岁的小娃娃,手里正拿着一块糖。
他努力想要把糖纸剥开,却不得其法,急得脸颊都红了。
“给我。”一个比他稍大一些的孩子将糖拿回去剥开,塞到了他嘴里。
原悄认出来这是小卫南辞,他想自己总算见到了卫南辞小时候的样子,原来对方这么小的时候就长得挺英俊了,往后他们的孩子要是长成这样,还真不错。
“甜吗?”小卫南辞问他。
小原悄点了点头,也顾不上答话,只专心吃着嘴里的糖。
小卫南辞看着他,眼底带着点笑意,而后伸手在他脸颊上戳了戳。
“卫南辞,你是不是快分化了?”他问。
“不好说,可能还得过几年吧。”
两人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卫南辞又剥了一颗糖给他,“最后一块了。”
“他们都说我肯定会分化成Omega。”原悄小腮帮子鼓着,看上去十分可爱,但这会儿他却皱着眉头,像是很烦恼。
“你才七岁,想这个做什么。”
“卫南辞,我也想做Alpha。”
“为什么?”
“不想做Omega,我听说Omega要生小孩,很可怕的,还会大肚子。”
小卫南辞不由失笑,“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
“他们说话,我偷听的。”小原悄转头看向他,“能不能让我分化成Alpha。”
“行。”卫南辞点头道。
“你能做主吗?”
“我能啊。”卫南辞又戳了戳他的脸颊。
“那你要是食言了怎么办?”
“要是你长大后分化成了Omega,我就和你结婚,不让你生小孩。这样你就不用给别人生小孩了。”小卫南辞道。
男孩再成熟,也终究只是个孩子。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明明是很重的承诺,却不沾半点乱七八糟的念头,仿佛只是为了解决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娃娃的“烦恼”。
“那行吧,那我就不怕了。”小原悄面上的阴霾登时散了。
他像是不大放心似的,又伸手在小卫南辞尾指上勾了勾,算是一个约定。
原悄迷迷糊糊中恢复了些许神智,暗道卫南辞这个大骗子!
不过,很快他又迷迷糊糊沉入了下一个梦境。
这一次,他梦到自己跑去了小卫南辞的家里。
对方家里的门紧紧闭着,看上去厚重又高大。
他惦着脚尖按了一下上头的门铃。
半晌后有个佣人打扮的女子开了门。
“您好,我找卫南辞。”
“他搬走了。”女子说罢便关上了门。
小原悄尚未反应过来,那扇又厚又高大的门,便再次在他面前关上了。
“他搬去哪里了?”原悄小声问道。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他面前只有那扇冷冰冰的门。
“呜……”小原悄委屈地掉了两滴眼泪,离开那处时,又在门前的台阶上不慎跌了一跤,摔得膝盖都磕破了皮。
“好疼……呜……”小原悄委委屈屈地抹了一把眼泪,忍着疼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那里。
“卫南辞……”
原悄迷迷糊糊中,开口唤了一声卫南辞的名字。
屏风外的卫南辞闻言忙回应道:“三郎,我在这呢!”
然而里头的原悄却没再发出声音。
“三哥,不要睡觉!”余敏行道:“相信我,孩子很快就要出来了……”
原悄勉强恢复心神,嗅到鼻息间的烈焰味,咬着牙忍着剧痛一用力,便闻“哇”得一声,耳边传来了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出来了,三哥!”余敏行高兴地道:“是个男孩。”
“给我。”余舟将孩子接过去,利利索索地清理一番包好,然后抱到了原悄眼前,“看看他。”
原悄转头看了一眼,眼睛一红,“怎么这么小?”
他忽然有点担心,怕这孩子太小了会有危险。
“放心吧,这孩子哭声这么响,肯定没事。”余舟说着将孩子抱到了屏风外头,给卫南辞看了一眼。
卫南辞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到这小家伙时,心中百味杂陈。
但他并不敢伸手去抱,只是朝余舟问道:“我能进去看三郎了吗?”
“再等会儿吧。”余舟道。
“怎么……”卫南辞眉头骤然一拧,“三郎的信息素怎么忽然这么浓烈?”
“会不会是孩子身上沾着的羊水?”
“不是……”卫南辞神情一变,“三郎?”
他话音一落,便闻屏风内的余敏行有些着急地道:“三哥别睡,还有一个呢!”
余舟也听出他语气不对,忙将怀中的孩子放到了提前备好的婴儿床里,叮嘱了药童看着。
“爹爹,让人拿参汤来,快!”余敏行道。
卫南辞闻言顾不上其他,快步走到了屏风后,便见余敏行满手都是血。
“三郎!”卫南辞走到原悄身旁跪下,开口唤道:“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然而原悄却双目紧闭,面上看着也没什么血色。
这时,医馆的大夫已经匆匆赶了过来。
余舟不敢耽搁,直接将人带到了内室。
“怎么回事?”那大夫开口问道。
“双胎,生出了第一个之后忽然大出血。”余敏行在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已经快速恢复了冷静,他将手浸在一旁的水里快速洗去上头沾着的血迹,“我要帮他施针止血,劳烦师兄帮着施针稳住他的心脉。”
“好。”那大夫动作飞快地取出银针,走到榻边示意卫南辞帮着解开了原悄的上衣。
卫南辞额头上冷汗涔涔,动作却极为利索,丝毫不敢拖泥带水。
那大夫几针下去,原悄长睫微颤,睁开了眼睛。
“醒了。”那大夫道。
“嗯。”余敏行道:“卫师兄,同他说话,别让他睡觉。”
卫南辞跪在榻边,握住原悄的手道:“我方才看到他了,长得很像你。”
“胡说……我看他长得像小猴儿。”原悄想笑,却没什么力气,只勉强勾了勾唇角。
“我方才梦到你了……你搬走了,我找不到你……”
“傻,你在这儿我怎么会走?”卫南辞道。
“卫南辞。”原悄看向他,“我好疼。”
“我知道。”卫南辞凑上去贴着他的额头,不算释放出信息素想安抚他,却无济于事。
“你想好孩子叫什么了吗?”他又问。
“没呢,我不会取名字,等着你一起取。”
“我困了……”
“别睡,三郎不要睡。”卫南辞道:“听话,再坚持一下。”
然而原悄却像是再也没有力气了一般,呼吸都变得越来越微弱。
卫南辞看着他渐渐失去血色的脸,嗅着鼻腔里的血腥味,只觉一颗心像是被人丢到了冰窟窿里一般。
不行!
他不允许三郎有事!
“余先生,一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不要让人打扰我。”卫南辞道。
“你要做什么?”余舟问。
卫南辞并未回答他,而是俯身贴着原悄的额头,一手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慢慢用精神力侵.入了原悄的身体。
从前原悄教他用精神力时,曾告诉过他,他的精神力级别非常高。
但卫南辞从未有机会去探索过自己精神力的极限在哪里。
他做过的最耗费精神力的事情,也不过是在街上把那个杀人犯火.化了。
今日,他想看看自己的精神力,究竟能有多强。
卫南辞放缓呼吸,努力摒除了一切杂念,只专注于用精神力在原悄体内不断探.索。原悄失血的身体,就像是一个遭遇过重创的废墟一般,满是断壁颓垣。
而卫南辞要做的则是,修复它们。
起初,原悄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深渊。
那深渊没有边界,像是一个真空的世界,他在里头飘浮着,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和光线,仿佛五感都在渐渐被深渊吞噬。
他能感觉到,身体的能量在一点点离开自己。
甚至就连他的信息素,都在不断地释出,就像是打算一次都流失干净似的。
但这会儿也不知为何,他竟然没觉得害怕,只是有点茫然。
茫然之余,他心中又有点不舍……
他想,自己可能是要死了吧?
他有点舍不得卫南辞,舍不得自己刚出生的那个长得像小猴儿的孩子,也舍不得大哥二哥,金锭子和余先生他们……
卫南辞肯定会很伤心吧?
原悄有点后悔,先前不该朝卫南辞说“赖他”那样的话。
他当时只是想撒娇,并不是真的责怪对方。
这个孩子是他决定要生的,他不赖任何人。
只是希望卫南辞能将这孩子养的很好,能让对方健健康康长大……
原悄在虚空中叹了口气,慢慢和自己的生命做着诀别。
就在他准备好了迎接最后的黑暗时,却觉身体上正在不断流失的能量,忽然停住了。
起初,他只当是自己身上的能量已经流失干净了。
可很快他就发觉,他的体内正在缓慢地生长出新的能量。
原悄昏昏沉沉,仿佛离开了那个像深渊一般的地方。
随后身体上已经消失的痛感,又慢慢回来了。
他从一个像深渊的梦境,跌入了另一个梦境。
这是他最熟悉的,反复梦到过好几次的地方。
报废的舰舱,轰鸣的报警声和提示音,以及空气中的血腥味。
“卫南辞……”梦境奄奄一息地原悄朝眼前的男人道:“你会受伤的……”
“不要说话。”卫南辞闭着双目,用自己的精神力帮他疗伤。
原悄知道,这是非常危险的举动。
帝国是不允许Alpha动用精神力替人疗伤的,这会对Alpha产生致命的伤害。
更何况他伤得这么重,根本就无力回天……
“我想让你活着……”原悄道。
“我知道。”卫南辞低声道:“我也是。”
他说罢俯身凑到原悄唇边,吻住了少年。
两人唇舌相.交,口腔里满是血腥味和对方信息素的味道。
原悄很想阻止卫南辞,可他没有力气。卫南辞一边亲.吻着他,一边将自己的精神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他早已支离破碎的五脏六腑。
“你这样会死的。”原悄道。
“只要你活着,我就不会死。”
梦境中卫南辞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裂缝,出现在了原悄耳边。
原悄几乎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境里,还是已经回到了现实。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令他身体短暂地恢复了些许神智。
原悄反握住卫南辞的手,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下一刻,一声婴儿的啼哭传入了他的耳中。
这孩子的哭声明显不及第一个嘹亮,但听着却也中气十足。
“血止住了。”余敏行开口道。
“参汤。”另一个大夫道。
原悄尝到嘴里有些苦味,但他还是乖乖咽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似乎恢复了一些,便睁开眼睛看向身边之人。
卫南辞额头上满是冷汗,这会儿唇色苍白,像是下一刻就要昏过去似的。
“三郎……”他开口,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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