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便耿耿于怀。
他至今都不知原悄当晚究竟是被何人下了药。
“他没朝你提旁的要求吧?”
“没有,就是看到我的响箭图纸,说有趣。我怕他纠缠,就答应做好了给他送几支。”
原君恪看了一眼那响箭的图纸,沉声道:“下回他再来,就让门房说你不在。除非我在府中,否则不要搭理他。”
“好!”原悄忙应下。
原君恪这才舒展了眉头,从怀里取出一封帖子。
“国子学过几日要在梅园搞一场诗会,杜先生特意给我送了帖子,想让我劝劝大哥去参加诗会。”原君恪将帖子放到桌上,“你素来会哄他高兴,此事你去说。”
原悄看了对方一眼,心情有些复杂。
他二哥这人什么事儿都不怵,唯独碰到大哥的事情,就会变得很怂。
“大哥会去吗?”原悄问。
“不知道。”原君恪道:“国子学每年都会发帖子过来,第一年我跟大哥提的时候,他躲在房里两日没吃东西,后来我就再也没提过。但今年自从你落水转了性子之后,大哥仿佛也不像从前那么……那么不苟言笑了,所以我想着让你去问问。”
原悄知道,自家大哥出事前是京城有名的才子,若是没有那场意外,他如今应该早已高中,且仕途平顺。
“行,我去问问吧。”原悄道。
原君恪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当晚,用过晚饭后,原悄便拿着那帖子去了原君怀的住处。
若是换了从前,原悄多半也不敢同他提此事,但这些日子以来,原君怀已经慢慢适应了有木轮椅的生活,平日里不仅会让小厮推着出来在院子里逛一逛,还偶尔会去看原悄做木工活。
这至少说明,他已经渐渐接受了腿伤一事,不再跟自己过不去了。
“手里拿的什么?”原君怀朝原悄问道。
原悄将手里摆弄着的一个木哨递给对方,“我刚做的,木哨。这个只要一吹,咱们整个府里都能听见,回头大哥若是有事情的时候想叫人,直接吹这个就行。”
原君怀一笑,接过木哨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
“做得还挺精致。”
“可惜我不会雕花,不然能更好看些。”
原君怀目光落在他背在身后的那只胳膊上,“藏了什么?”
“这个。”原悄将帖子拿出来给他,“国子学给大哥的。”
原君怀一怔,表情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就收敛了。
“大哥,你想去吗?”原悄走到他身边蹲下,抬头看着他。
原君怀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没有说话。
“你若是不想见什么人,也不想与旁人来往,那咱们就不去,把这东西扔了。”原悄一手按在他膝盖上,目光带着少年特有的纯粹,“但你若是有旁的思虑,咱们就一起想法子。大哥,我和二哥都希望你能高兴。”
原君怀看着他这副神情,心中不由一软。
“我如今这副样子,走到哪里都要麻烦人。”
“那大哥的意思就是想去喽?”
原君怀无奈一笑,“没那么想……不过出去走走也无妨。”
他已经太久没出过原府了,很好奇外头如今是什么样子。
就像当初他被原悄哄着出了房门,收获了每日的阳光。
他想,若是能重新走出原府,应当也会有所收获吧?
原悄闻言生怕他反悔,当晚也没继续在他的住处逗留,一溜小跑去给二哥报信了。
原君恪本没报什么希望,得知原悄竟把事情办成了,还挺惊讶。
但自家大哥愿意去面对这一切,他心中自是高兴不已。
“你做得很好,想要什么奖励吗?”原君恪问。
“还有奖励呢?”原悄受宠若惊,不过他转念一想,又道:“可大哥的事情,本来也是我该做的,朝你要奖励不合适吧?”
“那就换个说法,奖励你这些日子没惹是生非。”
“嘿嘿。”原悄一笑,“那你让我好好想想。”
“你最好想快点,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原君恪佯装威胁道。
“我想好了!”原悄生怕他反悔,“二哥,我要三个愿望,行不行?”
原君恪一拧眉,没想到自家弟弟这么不要脸。
但他看到原悄那张堆着笑的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吧,不过别得寸进尺。”原君恪警告道。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
原悄说罢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一溜烟便跑没了影。
他知道原君恪这性子,一旦答应的事情肯定不会反悔。
次日,原悄带着金锭子去了一趟烟花铺子。
他要做的响箭需要用到火药,这东西他并不怎么擅长,得找制烟花的人请教一二。
不过烟花铺子里的伙计告诉他,这铺子只卖烟花,会制的人都在作坊里。
后来伙计便给了他一个烟花作坊的地址,让他自己过去问。
“这地方离得远吗?”原悄问金锭子。
“平安巷,那地方都快出城了。”金锭子道。
“那算了,改日再去吧。”
“公子,您真要去这地方啊?”
“这里怎么了?”
“也没怎么,就是这地方在城南,挺偏僻的。”
“没事儿,回头坐马车去。”原悄说罢又想起了什么,问他:“你知道梅园在什么地方吗?”
“就在后头隔两条街的地方。”金锭子道。
原悄想了想道:“走,咱们去看看。”
这梅园,便是过两日举行诗会的地方。
原悄知道原君怀要来参加诗会后,便偷偷做过功课,知道这梅园是皇帝登基前的府邸,后来皇帝登基后,着人改建成了园子,且在里头植了不少梅花,改名梅园。
因为冬日里梅园景色好,所以国子学每年年末的诗会,都会在这里举行。
原悄带着金锭子去了梅园门口,见外头有值守的侍卫。
“你说,提我二哥的名字,人家能让咱们进去吗?”原悄问金锭子。
“恐怕不行吧?这值守的侍卫穿的也不是羽林卫的衣服啊。”
原悄在门口转了一圈,想上前问问,又不大好意思。
不远处,卫南辞坐在马背上,远远地一眼便认出了原悄。
少年一身绛色外袍,颈间系着一条白色毛领,看起来毛茸茸的,很是可爱。
“这不是原家小公子吗?”殷时觉察到了他的视线,开口道:“这是干啥呢?在梅园门口晃晃悠悠,不会是要干坏事吧?”
卫南辞瞥了他一眼,“他这样子能干什么坏事?”
殷时觉察到自家副统领的目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道从前见着原家人不说好话,不是巡防营的传统吗?怎么自己说原家这小公子两句,就不行了?
卫南辞控着马缰走到原悄身后,开口问道:“干什么呢?”
原悄被他吓了一跳,转头认出是卫南辞后,表情很是无辜。
“我……路过看看。”
“一个大门有什么好看的?”卫南辞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从实招来,不然以巡防营的名义,把你抓回去问话。”
原悄本就有些怕他,听他这语气,也不知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只能乖乖答道:“我就是想……进去看看。”
卫南辞闻言翻身下了马。
原悄以为他要动手,吓得后退了两步,却见对方看向了守门的侍卫。
“开门。”卫南辞开口。
“卫副统领……”侍卫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道:“开门。”
他这声音并不算多冷厉,但因为气质慑人,因此守卫的侍卫丝毫不敢怠慢,赶忙将门打开了。
“进去吧。”卫南辞朝原悄道。
原悄:……
这人要干什么?
卫南辞见少年立在原地迟迟不动,有些无奈,心道还得陪着进去?
他叹了口气,将手里的马缰往侍卫手里一递,率先一步进了门,而后转头朝原悄道:“来啊。”
原悄这才反应过来,忙带着金锭子跟在他后头进了门。
“你进来……不用朝陛下知会吗?”原悄问。
“京城所有地方,除了皇宫归你二哥,旁的地方我都管得着,进个梅园算什么事情,还用得着去烦陛下?”卫南辞道。
“那万一他们朝陛下说了呢?”原悄问。
“这梅园过几日要办诗会,我进来巡防一下,谁敢拦我?”卫南辞说罢一挑眉,看向身边的少年,问道:“你是担心我因为此事被陛下责罚?”
原悄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他虽然不喜欢卫南辞,可也不至于是非不分。
今日之事,卫南辞是在帮他,他自然不希望对方因此惹来什么麻烦。
卫南辞见他点头,神情不禁又有些别扭起来。
他心中暗道,原家这小公子也太痴心了些,这种小事都不忘了担心他。
“你要看什么?梅花吗?”卫南辞问。
“我不是要看梅花,是我大哥过几日要来这里参加诗会,我想先过来看看这里头路好不好走。”
“我记得你大哥不是……不能走了吗?”卫南辞斟酌着语气问道。
“我给他做了个木轮椅,让人推着可以出来的。”
卫南辞闻言有些惊讶,又忍不住打量了原悄几眼,显然没想到,原悄作为原家那个传说中被宠坏了的小公子,竟还会做这样的事情?
“若是怕路不好走,让你二哥派几个人过来抬着便是。”卫南辞道。
“不行,我大哥他……他不希望给旁人惹麻烦,若是找那么多人陪着,他肯定要不自在的。”
“那你看这路能走吗?”
“这里是可以的,就是不知道诗会安排在什么地方,有没有台阶斜坡之类的。”
卫南辞闻言转头四处看了看,招呼了一个人过来。
“卫副统领。”那人忙朝他行了个礼。
“问他吧。”卫南辞朝原悄道。
原悄见状忙将自己的问题都朝这人问了。
对方大概是碍于卫南辞的威压,不仅老老实实回了话,还带着原悄将诗会当日的安排都走了一遍。当日赏梅是在院子里,此后的吟诗、品茶等,则都安排在了暖阁里。
“如何?”卫南辞问他。
“路上都没事,就是这台阶不好走。”
从院子里进入暖阁里时,要经过两道坎儿,一是通往廊下的台阶,二是进入暖阁时要经过的门槛。这里的门槛儿都比较高,靠着一人之力是决计没办法将木轮椅弄进门的。
届时若是小厮推着原君怀进去受阻,就一定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国子学的文人倒不至于见着这情形不帮忙,可原悄怕的就是到时候大家太热心,一堆人涌上来帮忙,那他大哥肯定会不舒服。
“你大哥在府里怎么来回?也不让人抬吗?”
“府里的台阶上,我都制了斜坡,只要一人推着就能上下,不必抬。”
卫南辞这才想起来,当日去原悄房里时,也留意到廊下有一处地方砌了斜坡,原来竟是为了方便原君怀进出。
“那斜坡好弄吗?”卫南辞问。
“倒是不难,但这梅园是皇家的地方,只怕不好让我折腾。”
“你弄吧,我朝陛下说。”
原悄闻言看向卫南辞,眼底满是惊讶。
“卫副统领……您……”
“我这只是还你给我制响箭的人情。”
卫南辞为了防止少年对自己“越陷越深、难以自拔”,忙又找补道:“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的,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你可别胡思乱想。”
原悄:……
到底是谁在胡思乱想?
第22章
卫南辞这人看着有些不正经, 办事实则非常牢靠。
他不止当日口头应承了原悄,次日一早还专门派了个人拿了自己的腰牌去了原府,带着原悄送到了梅园。守门的侍卫见了卫南辞的腰牌, 自然是不敢阻拦, 顺顺当当将人放了进去。
“他怎么只带了一个小厮?”
街角,卫南辞骑在马上,远远看着从马车上往下搬东西的原悄和金锭子。
殷时挑了挑眉, 对自家卫副统领这举动十分不解。
对方连夜帮着原家小公子安排事情也就罢了,一大早还特意跑过来围观。
“头儿, 原小公子搞这么多木头是要做什么?”殷时问道。
“帮他大……”卫南辞话到了嘴边,想到原悄说自家大哥不喜旁人议论,便止住了话头,“问那么多干嘛, 废话真多。”
殷时忙道:“属下这不是想着, 万一能帮上什么忙呢?”
卫南辞闻言眸光微闪, 心中暗自琢磨起了他这话。
“头儿, 您对原家小公子的事情这么上心,不会是为了气原统领吧?”殷时问。
“我何时对原家小公子的事情上心了?”卫南辞忙不迭否认道:“我只是念着他给我制弩又制响箭, 总不好一直欠人家人情吧?”
“可是您救了他两次性命, 这人情还不够啊?”
“你懂什么?”卫南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自有打算。”
他说罢一挥手, 将殷时打发走了。
殷时一脸茫然, 总觉得自家副统领行事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梅园内,原悄一手拎着自己的工具箱,一手抱着一捆木料。
忽然, 他手中一轻, 木料被人拿走了。
“卫……卫副统领?”原悄看到卫南辞有些惊讶。
“门口守门的侍卫真没眼力见, 也不知道帮把手!”卫南辞有些不悦地道,随后他看向原悄,“干活也不知道多带几个人,你们府里没家丁吗?”
“不是的。”原悄忙朝他解释,“我怕闹得动静太大影响不好,担心回头再给你惹了麻烦,就想着别带那么多人了。而且这活也不复杂,有金锭子帮我就够了。”
卫南辞被他那句“怕给自己惹麻烦”讨好到了,没再多说什么,一路将木料扛到了暖阁门口。
“多谢。”原悄忙不迭地朝他道谢。
“这要怎么弄?”卫南辞抱着胳膊倚在廊柱上,有些好奇地问。
他倒不是真好奇这斜坡怎么弄,尽管他不懂木工,但因为在原悄家见过,所以约莫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好奇的是,眼前这个看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少年,怎么干这种粗活?
“要是在我家的话,把这门槛锯个豁口,架上木梁固定住,然后在上头镶木板就可以。”原悄朝他比划道:“不过这里的门槛不好给人锯了,免得犯忌讳,所以就得把木梁架在门槛上头。台阶就更简单了,直接斜着钉个板子,在下头镶个楔子固定住就行。”
少年说这些话时,神情十分认真,说得头头世道。
但卫南辞还是怎么看怎么别扭,总觉得眼前这漂亮白净的少年,实在不像个会干这种活的模样。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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