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可地势一高一低,中间隔着一道高高的断崖。
这断崖下就是冷水河其中的一段水面。冷水河从东南方向浩浩汤汤地奔流而来,在这里被断崖拦住,便拐了个方向,向着东北方向奔腾而去。
此刻,皇甫博站在断崖边,手持“千里眼”,居高临下,将冷水河边的情景全部看在眼里。从高处俯看过去,河边草地上扎起的十余顶营帐就好像生长在旷野中的蘑菇,显得那么渺小和脆弱,仿佛用两根手指就可以轻易捏碎。
楚月吟站在皇甫博的身边,低头看了看下方。冷水河的水面反射着白花花的光芒,瞬间耀花了她的眼睛。她不禁心惊胆战起来,连忙后退了几步,大口喘了几口气,方定下心来。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皇甫博的背影,心道他竟然找了这么险要的一个地方与皇甫彦会面,可见他不是一个庸才。皇甫敖风当初抛却眸色偏见执意立他为太子,想必也不仅仅出自爱护长子之心。
他本已占尽了优势,只需等待,那皇位便是他的囊中之物,可他偏偏不自信,非要纠结眸色之别,用尽办法打击皇甫彦,反倒因此马失前蹄,成为篡权夺位的失败者。
楚月吟兀自陷入沉思中,突然被一道阴影笼罩住,随即感觉到一股危险的压迫感。她惊醒,抬头看见皇甫博站在身前不足一尺的地方,若有所思地盯视着她。
皇甫博缓缓地道:“你是不是在想,只要用力一推便可了结我的性命,然后你和皇甫彦就可以双宿双栖,只羡鸳鸯不羡仙。”
楚月吟愕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皇甫博冷笑,“真可惜,你错过了机会。如果是我,绝对不会lang费这么好的机会。”他收起“千里眼”,快步向营帐走过去。
楚月吟不舍地往崖下看了一眼,跟在了皇甫博身后。
皇甫博突然停下,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定格在楚月吟的脸上。楚月吟惊得刹住脚步,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皇甫博抬手指着刚才两人站立的地方,道:“要不是这横断山脉山路崎岖,大炮运不上来,否则我一定会在那里安上两门大炮,朝着崖下开炮。”
楚月吟惊讶地问道:“你和彦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你为何一定要置他于死地?”
皇甫博眯起眸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人君者一切皆可弃之。”
楚月吟脱口而出,“你错了,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做皇帝!要是你做了皇帝,天下的老百姓一定会受苦的。”
皇甫博怒了,“谁说我不配做皇帝!我自小就被选为储君,勤勉尽责,跟着父皇学习政务,鸡鸣就起床,三更之后才能歇下。当我起早贪黑学习怎样做一个有为的君主时,你知道我那亲爱的皇弟在做着什么吗?他不学无术,亲近男子,整日与侍卫嬉戏打闹。”
皇甫博上前一步,用力抓住楚月吟的双肩,盯着她的眸子,“皇甫彦只是比我幸运而已,他一出生就有一双紫色的眸子,那是宁熹国每一任皇帝特有的标志,可我偏偏没有。他更幸运的是,找到你这样的红颜知己,可以不顾流言蜚语,只一心爱着他。”
疼痛从肩上迅速地传到四肢五骸,楚月吟忍不住蹙紧秀眉,“是你自己太计较得失,就连你的父皇都不在意眸色,立你为太子,你却在眸色上纠结了这么久。若不是你派杀手暗杀彦,又篡权夺位,你的父皇怎么会废了你,改立彦为太子。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是你自己拱手将皇位送给了彦,怨不得他人。”
皇甫博的脸色霎时变得暗黑如墨,眸底闪动着嗜血的光芒。他恨不得马上就掐死她,以解心头之恨。
楚月吟看着皇甫博眸中浓烈的杀意,知道自己彻底激怒了他,不由地害怕起来,“你放开我,你要是杀了我,拿什么去要挟彦?”
皇甫博眼神一凛,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稍稍收了一些手上的力气,“想我放开你,就告诉我,你用了什么手段让皇弟如此痴心于你?”
楚月吟一怔,没有想到皇甫博会问这样的问题,她认真地想了想,方道:“我没有刻意去做过什么事情,我和他之间是很自然而然地互相吸引。彦真心对我,我也真心对他,仅此而已。”
“你在敷衍我。”皇甫博不悦地抓紧楚月吟的香肩,手指隔着薄薄的衣料仿佛要嵌入她的肌肤里。
楚月吟吃痛,一颗晶莹的泪珠滑出眼眶,滴落在衣襟上,“男女之间的情爱是双向的,自己先付出真心,才能从对方那里收获真心。我和他确实比别人要幸运一些,爱上的人正是爱自己的人,而彼此心灵的契合让我们同甘共苦,抵御一切外来的诱惑和威逼。”
皇甫博怒火中烧,大声反驳道:“我才不相信你的谎话。你们藏渊国的女子都是骗子!富贵之时就说什么一生一世在一起,一旦大难临头,就将所有的海誓山盟忘得一干二净,独自跑回国,躲在她皇兄的羽翼之下,何曾与我共过患难?”
楚月吟终于明白了皇甫博如此愤怒的原因。她被宇文骅软禁期间,曾经耳闻琳琅公主、宁熹国前太子妃宇文琳回了国,就住在出阁之前居住的长春宫。当时她没有多想,还以为皇甫博不愿祸及妻室,让宇文琳暂时回国避难。如今听皇甫博的语气,难不成真的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吗?
楚月吟心道,难怪皇甫博要将她掳来,还布下陷阱只等彦自投罗网。在皇甫博看来,彦不但夺去了他的储君之位,让他从高处跌落到尘土里,还害得他夫妻分离。所以,他不甘心,他要复仇,要让彦也尝一尝失去最爱的滋味!
不知道为何,明明站在眼前的人是那么可恨可恶可悲,但是楚月吟的心还是被他表现出来的一丝脆弱牵动了,油然生起了同情之心。她忍不住抬起柔荑,轻轻地抚上皇甫博的脸。
皇甫博心中一动,眸底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伸臂把楚月吟抱在怀中。
楚月吟吃了一惊,拼命挣扎起来,心中后悔不迭,暗骂自己同情心泛滥,忘了皇甫博是一个真正的登徒子。
皇甫博压制住楚月吟的身子,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幽幽地道:“别动,让我抱一下,一会儿就好。”
卷三缱绻情浓
内容还在处理中,请稍后重第一百八十八章误会弥深
不是命令,而是请求。楚月吟从皇甫博的声音里听出了些许软弱,突然就心软了。她被皇甫博抱在怀里,满心无奈,却又不敢挣扎,怕惹恼了这个易怒的男子。可是,被旁人看在眼里,却是楚月吟乖巧地偎依在皇甫博的怀里。
楚月吟等了片刻,皇甫博仍然不肯放开她。好在他也只是抱着,没有其他轻薄的举动。楚月吟心想,也许他是想起了宇文琳,把自己当成了宇文琳的替身。即便他是一个一心追求权势的男子,但对于爱情,还是有所渴望的吧。
山风猎猎,卷起楚月吟飘飞的裙角,也带来了一丝不属于山野的味道。这味道很熟悉,熟悉到仿佛已经融入楚月吟的骨血里。
楚月吟连忙从皇甫博的怀里挣扎出来,四下张望着。树木森森,落叶纷纷,哪里有皇甫彦的身影。可是,那随风而来的味道明明是淡淡的兰花香。
皇甫博察觉到楚月吟的异样,警惕起来。他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上,突然发出一声哨音。营帐那边冲出十余人,手持刀剑,转瞬就将皇甫博和楚月吟护在圈中。
领头的赵思问道:“公子,发生了什么事?”
皇甫博没有说话,抬起右臂指着那丛灌木。
赵思会意,做了个手势,示意其余人跟着他一起向灌木丛包围过去。
是彦吗?楚月吟的心怦怦直跳,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可是她还来不及出声示警,就被皇甫博抓住皓腕封住命脉,同时被他捂住了樱桃小口,发不出一点声音。皇甫博拉着楚月吟后退了几步,在距离断崖边四五尺的地方站定。
楚月吟紧张地看着赵思等人冲到灌木丛后,意外地没有听见刀剑相碰的声音。她不由地心中一紧,难道灌木丛后的人放弃反抗,束手就擒了吗?
很快,赵思率先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对皇甫博摇了摇头,“没有人。”
楚月吟悠悠松了一口气,将提在半空的心放下,但同时又有些失望。
就在皇甫博的人纷纷走出灌木丛,向着断崖边走来的时候,身后的大树上突然飞出漫天的叶雨,凌厉地袭向他们的背门。武功较弱的那几个人躲闪不及,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其余人连忙转回身去,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击落不断飞过来的树叶。
叶雨停止的一刻,十余条人影从大树上飞下,与皇甫博的人缠斗在一起。
楚月吟仔细地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可由于双方交手的动作很快,她根本就看不清楚他们的样貌,但可以肯定的是,其中没有皇甫彦。
皇甫博凑近楚月吟的耳边,冷笑道:“没有看到皇弟,你是不是很失望?不是说同甘共苦吗,看这样子他对你也不甚在意,就只派了几个小喽啰来救你。”
楚月吟一怔,随即反驳了回去,“彦识破了你的圈套,失望的那个人是你吧?”
“我确实没有想到他会找到这里来。”皇甫博说完,面朝树林仰天大笑起来,并在笑声停止的那一刻迅速抽出腰间的宝剑横在楚月吟的颈项上,扬声道:“我亲爱的皇弟,你要躲到什么时候才肯出来见你心爱的女人最后一面?”
彦真的来了?楚月吟有些欣喜又有些忐忑不安地望着茂密的树林。一阵清凉的山风吹来,夹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温柔地拂过楚月吟的脸庞,那触感就像皇甫彦的手指在脸上轻抚。
两种想法在脑海中不停交战:一是希望能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见皇甫彦最后一面,二是不希望皇甫彦因她而深陷危险之中。楚月吟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哪种想法更占上风,是希望皇甫彦现身相救还是希望他继续藏身在树林中,保护好他自己。
皇甫博见皇甫彦始终不露面,没了耐性,将楚月吟拉到断崖边,对着树林大声道:“皇弟,你要是再不现身,我可就要把弟媳推下去了。”他边说边抓住了楚月吟的手臂。
皇甫博的这一招虚张声势奏效了。紧随着一声“住手”,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林间飞了出来,越过正在缠斗的武士,在皇甫博和楚月吟身前一丈之外的地方站定。
来人正是皇甫彦。他已经卸去了乞丐的伪装,恢复了本来面貌。一身华贵的锦袍将他衬托得更加俊美、气质斐然,但是他的脸上有着遮掩不住的倦意,显然是因这几天日夜赶路没有休息好,兼且心绪不安、忧心忡忡所致。楚月吟看了,心不由地揪了起来,微微的疼痛从心尖上蔓延开去。
“彦。”楚月吟盯着皇甫彦,向前迈步想走过去,被皇甫博拉了回来,锁在他的身前,并且将手中的那柄长剑重新抵在了她的颈项上。
楚月吟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皇甫彦。明明两个人只有几步之遥,却仿若隔着浩浩汤汤的天河。
“月儿,对不起,我来晚了。”皇甫彦看着从剑身上反射出来的冷冷的光芒,眸光瞬间变暗,那一对暗紫色的瞳仁深沉得仿佛看不见底。
楚月吟弯起嘴角,嫣然一笑,“不晚,来了就好!”还没有到龙卷风出现的时辰,她还可以多看他几眼,和他说说话,算是临行前的道别吧。
皇甫彦不知道楚月吟心中所想,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将楚月吟安安全全地救下。他将目光转向皇甫博,“皇兄,请放了月儿。我和你之间的恩怨,我们自己解决,不要伤及无辜。”
皇甫博看见两人“眉来眼去”,早已不悦,此时听见皇甫彦要他放了楚月吟,冷笑了一声,道:“无辜?从你娶她为妻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皇甫彦静默了片刻,淡淡地道:“皇兄,你不就是想要回储君之位吗,你放了月儿,我还给你就是了。”
皇甫博自是不信皇甫彦的话,冷笑着道:“皇弟,你谋划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摆脱质子的身份,当上太子,你会这么轻易放弃皇位?再说了,宁熹国第一美人上官可儿你都可以轻易舍弃,等你当了皇帝,要什么样的女子都有,何必为了一个楚月吟将到手的富贵权势拱手让与我。”
皇甫彦深深地看了一眼楚月吟,道:“皇兄果然机智过人,不会轻易上当。皇兄说的没错,皇弟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当然不会为了一个女子放弃到手的荣华富贵。而且皇兄犯下弥天大错,已经被贬为庶人,就算皇弟愿意让出太子之位,父皇也不会将皇位传与皇兄。不过,看在你我乃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只要皇兄束手就擒,跟皇弟回去向父皇负荆请罪,父皇或许会原谅皇兄的过错,封皇兄做个闲散王爷,总比如今东躲西藏、风餐露宿的好。”
哈哈哈!皇甫博突然仰天大笑起来。他一边睨着皇甫彦,一边凑近楚月吟的耳边,暧昧地低语:“这就是你一心想着念着等着的彦了,你还坚持要为他守节吗?”
楚月吟没有如皇甫博预料的那样,流露出愤怒或者哀怨的表情。她静默不语,只轻轻眨了眨翦水秋瞳,清澈的眸光舍不得离开皇甫彦的脸。就让她在离开之前,好好地看看他,把他的模样刻在心上,让回忆温暖她以后的日子。
虽然与皇甫博相处只有短短的几日,可是她对他的为人实在是不敢恭维。或许皇甫博有当皇帝的才能,但是他绝对不会成为一个有德的君主。如果皇甫彦为了救她,让皇甫博做了宁熹国的皇帝,她会内疚一辈子的。
皇甫博见楚月吟不为他的话所动,在眼角的眸光扫到某个人时,不由地心生一计。他将声音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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