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问:“皇后娘娘何出此言?”
“辰时已过,皇甫公子仍未起身,是否昨夜歇息得不好?”楚月吟其实想问,他是否为昨日的书信忧心。
她在关心他吗?这样的认知让皇甫彦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地道:“昨夜确实歇息得不好,天快亮的时候才入眠。”
该不该问呢,问了未必能帮上忙,不问心里又放不下。楚月吟轻轻咬着唇瓣,思前想后,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皇甫公子,那书信里写了什么?为什么你这么不开心?”
话音未落,楚月吟已经看到皇甫彦脸上露出明显讶异的表情,不由地暗骂自己,怎么可以这么直白,就不会问得委婉一些吗?看来他什么都不会说了。
皇甫彦没想到楚月吟如此直率,惊讶过后却是满满的甜,一双美目直勾勾地望着她。
“本宫……本宫只是好奇,你……别介意,本宫不问了……”楚月吟窘得满脸通红,从椅子上站起就走。
柔荑被一只大手拉住,楚月吟吃惊地回头,眸光撞进一潭深邃的湖水里。下一刻,她听到皇甫彦说:“书信是父皇写的,他封了我为康王。”
楚月吟下意识地接口道:“那是好事啊!你应该高兴才是!”可是看看他严肃的表情,她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皇甫彦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幽幽开声:“封王确实是一件喜事,只是,父皇还……”
“小姐……小姐……快来……”殿外传来银巧的呼唤声,紧接着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银巧小跑着进了殿。
相牵的两只手瞬间分开,楚月吟悄悄地后退了一步,将视线移向满脸惊喜的银巧。
银巧喘着气,“下雪了!”
“真的?”楚月吟不敢相信。
“真的!你快跟奴婢一起出去。”银巧拉住楚月吟的手,向殿外跑去。
果然,一跨出殿门,就见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上飘下来,轻柔地落在光秃秃的树枝、枯黄的草地以及低矮的宫灯上……
真美!这是她来到藏渊国后见到的第一场雪,也是这个冬天的初雪。楚月吟转头看了看不知道何时站在她身边的皇甫彦,很快又转回头看着廊外的飞雪,心里充盈着一种叫做幸福的感觉。
(第一卷完)
第七十六章密会皇甫博(1)
这一场初雪,整整下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雪停了。
坤宁宫外,楚月吟送宇文骅上早朝。临上车辇前,宇文骅回身抱了一下楚月吟,在她耳边低声道:“今日给母后请安后,让张庆送你到东华门,朕带你出宫见一个人。银巧、子夏她们就不要带去了。”
“呃,出宫?”楚月吟讶异地抬起螓首。宇文骅突然提起出宫的事,让她觉得很意外,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不想去?”宇文骅放开楚月吟,拢了拢她身上的披风,让她暖和些。
“想。”楚月吟连忙点头,怕宇文骅改变主意,不带她出宫,随即疑惑地问道,“你要带我见什么人?”
她在宫外没有什么朋友,认识的人除了楚桓夫妇和楚府里的下人外,也就只有文晖和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北溟玉。宇文骅带她见的人,肯定不会是文晖和北溟玉。而如果是楚桓夫妇,他大可以下旨召他们入宫觐见。
“去了你就知道了。”宇文骅哈哈一笑,故意保持神秘感,转身上了车辇,扬长而去。
楚月吟在原地站了一会,直到车辇驶远,方缓缓掉头回去。
坤宁宫的庭院里,青石板路上的雪已经被早起的宫人扫干净了。路旁的树木脚下堆着白色的积雪,树枝上则挂着晶莹的冰凌。楚月吟站在庭院里看了一小会儿雪景,便被银巧催促着回了寝殿。
“小姐,这融雪的时候比下雪的时候还要冷,你在外面站久了,很容易着凉的。”银巧一边唠唠叨叨地说了一通,一边将大炉里的银碳夹了一些放进手炉里,让楚月吟捧着。
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子夏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从食盒里捧出一个大碗,把盖打开,里面盛着的是玉米百合鱼蓉粥。
一阵粥香飘进楚月吟的鼻尖。她顿时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好香!”楚月吟从子夏手里接过匙羹,轻轻地搅动了一下,舀了一勺放进口中,不禁赞叹道,“味道真好!张厨子的手艺见长了。”
“那是,他可是皇上亲自挑选派来坤宁宫的厨子。这整个皇宫里,除了太后娘娘,也就只有皇后娘娘您有这样的待遇。”子夏有些小小的得意。
楚月吟看着子夏的样子,和银巧对视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子夏,你去请嘉宁姑姑过来,本宫有话要吩咐她。”
“是!”子夏退了下去。
“小姐,今日又要免了请安吗?是不是又要去皇甫公子那边?”银巧不安地问道。自家小姐是皇后,又深得皇上的宠爱,这总是往颐和轩那边跑的,招来别人的非议就不好了,小姐该避嫌的。
“本宫给太后娘娘请完安之后,要随皇上出宫。”楚月吟何尝不知道银巧的顾虑,可是她身不由己,既因为与宇文骅签订的协议,也因为自己的内心。
“出宫吗?去哪里?是不是回楚府?”银巧连着问了三个问题。
“皇上没有说。还有,皇上交代,你和子夏留在宫里,不需要陪本宫出去。”
“啊?唉!”银巧一下子泄了气。本来还以为可以回楚府见见好姐妹的,就算不回楚府,也可以在街上逛逛。
“银巧,你喜欢什么,本宫帮你买。”楚月吟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和机会买东西,不过看到银巧失望的样子,不忍心,还是问了出来。
“奴婢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如果小姐真的要买,就帮奴婢买几盒宝芝堂的胭脂水粉。”
“好!”楚月吟爽快地应承了下来。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开口问银巧,“你知道怎么找到北溟玉吗?”
“小姐要找北溟姑娘?”银巧觉得奇怪,小姐不是不肯带北溟姑娘入宫的吗,怎么今日主动问起她来。
“是。你有没有办法联系上她?”楚月吟点了点头。北溟玉帮了她,她至少要跟她说一声谢谢。
银巧想了想,从怀中拿出一块铜制的牌子,递给楚月吟。
“北溟姑娘说过,如果想找她,可以带着这块铜牌到天街的顾氏成衣铺找掌柜,约好时间、地点即可。”
楚月吟看了看铜牌,正面刻着幽溟两个字,反面则雕刻着一朵云。她不了解江湖,不知道这铜牌是赫赫有名的江湖一大教派幽溟教的信物,而北溟玉正是幽溟教的教主。
楚月吟小心翼翼地将铜牌收进锦袋中。等嘉宁姑姑来到,吩咐她遣人传话给各宫主子,今日免去请安一事。又让子夏往颐和轩跑一趟,就说皇后娘娘有事不能如约前往颐和轩学琴,请皇甫公子见谅。
安排好一切,楚月吟出门上了凤辇,到慈宁宫给赵太后请安。不想有人比她到得更早,楚月吟走进前殿的时候,敏太妃和安王宇文骏正与赵太后闲话家常。想来,安**刚回到宫中,与自己的母妃一道来给太后请安,合情合理。
见过礼之后,楚月吟坐下静静听了一会儿,听出他们正在聊着宇文骏追剿流寇的英雄事迹。听到精彩处,楚月吟不禁颔首微笑,心想安王的容貌俊雅非凡,像才子多过将军,没想到对阵杀敌之时却能一马当先、英勇过人。
宇文骏的眸光不经意地掠过楚月吟,见她目光流转、笑意吟吟,不禁想起自己听到的一些传言,其中有多少是真实的,又有多少是以讹传讹?
又坐了一炷香的时间,楚月吟估摸着宇文骅已经下了早朝,便起身向赵太后、敏太妃和安王告辞,出了慈宁宫。
楚月吟让银巧和一众侍卫、宫女先回坤宁宫,只让张庆跟着。等她上了凤辇,张庆坐在车夫身边,吩咐他快速驶往东华门。
楚月吟将身上的大红绣凤镶珠宫装褪下,换上淡雅的素色加厚锦袍,重新将雪白的貂皮披风系好。她今日特意让银巧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此时将含珠展翅凤凰金步摇和东珠金耳环卸下,换上了绿翡镶珠簪子和绿翡滴珠耳环。此时的她,清雅又不失贵气,更像一个贵夫人而非母仪天下的一国皇后。
第七十七章密会皇甫博(2)
一下车辇,就看见天子之辇已经停在东华门前,而宇文骅正负手站在风里望着她。他已经换下了龙袍,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棉锦袍,外面披着黑貂皮披风,丰神俊朗,天子威仪无人能及。
楚月吟缓缓走向宇文骅,就像走近一个虚幻的幸福。所谓的恩爱,就像一层透明的肥皂泡,被阳光一照,五彩斑斓,可是轻轻一戳,也就破了。
宇文骅牵了楚月吟的手,上了一辆豪华的马车。车帘放下前,楚月吟看到张庆跳上马车,坐在了前端车夫的位置上,接着冷锋也上了马车,与张庆并肩坐在一起。他们都换了平常的衣衫,一个着玄衣,一个着青衣,长剑均挂在腰间,俨然就是大户人家的护院一般。
马车缓缓驶出了东华门后,加快了奔跑的速度,等到了人多的街道上,就又放慢了速度,缓缓前行。
楚月吟微微撩开窗帘子,看了看外面热闹的街道,回头问假寐的宇文骅:“皇上,我们这是去哪里?”
“朕带你重游故地。”宇文骅依旧闭着眼眸。
“天街?”楚月吟想起两人不愉快的初次见面,那也是她和皇甫彦的初次见面。灯下的他,即便是站在宇文骅的身边,一点也不曾被掩盖掉身上的绝世风华。或许就是在那一刻,她的心弦被轻轻拨动,起了涟漪。
“在想什么?”
“在想那一夜。”楚月吟喃喃地应道,突然意识到问话的人是宇文骅,有些慌乱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灼灼的目光。不知道宇文骅是何时睁开了眼眸,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得她脸热心跳。
“中秋夜?”宇文骅听她这么一提,马上也想起了那夜的情景,不由地嗤笑出声,“不是说不嫁吗,现在还不是做了朕的皇后?”
楚月吟一怔,随即轻笑着反击了回去,“是啊,臣妾说过决不做妾,结果皇上让臣妾贵为国母了。”那一夜的博弈,没有谁赢,也没有谁更胜一筹,因为彼此都妥协了。
宇文骅皱了皱眉头,袍袖下的双手握成拳,旋即放开,淡淡地道:“做皇后是有条件的,你若完不成任务,朕不会放过楚家。”
楚月吟不以为然地别开脸。用没有血缘关系的楚家威胁她,想得美!
宇文骅胸有成竹地道:“朕知道你不在乎楚家,可是你心善,不忍心楚家因你遭罪,否则你不会连夜逃婚,却又去而复返。”楚家是她的软肋,关于这一点,他自认绝不会弄错。
楚月吟心里暗暗吃惊:他竟然知道自己曾经连夜逃婚,那……他带了沫璃医女守在楚府,是笃定她一定会回来了。她微微垂下螓首,扑闪了两下浓密的羽睫,抬起头时,面容已经恢复之前的平静如水。
见她倔强地不再出声,宇文骅也不在意,重新闭了眸子假寐。马车内一片沉寂,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一炷香之后,马车停在了醉八仙前。宇文骅和楚月吟下了马车,走进醉八仙,冷锋走在他们身后,而张庆却是将马车托给醉八仙的马倌之后跟了上来。
因为还未到用膳的时辰,醉八仙的一楼只有寥寥数人。东边的窗下坐着两个衣着朴素的读书人,桌上放着一壶清茶、两碟点心,似乎正在讨论着诗文。西边的窗下却是坐了一个魁梧的大汉,喝一口酒,尝一筷下酒菜,自得其乐。
掌柜阅人无数,一见他们四人,尤其是正中的那对夫妇,容貌不俗、衣着低调但不凡,便知他们非富即贵,遂将迎客的小二赶了下去,亲自过来接待,恭恭敬敬地问道:“请问贵客可是姓黄?三楼的公子、小姐等了有半个时辰了。”
宇文骅点了点头,牵着楚月吟的柔荑上楼。
掌柜正要跟上去,被张庆拦住,丢了一锭银子给他,吩咐道:“我家公子包下二楼和三楼,不要让人上来打扰。”
“是!是!”掌柜接了银子,连声应下,心里笑开了花。先来的那位公子给了赏银,说要包下三楼。这后来的公子更豪气,连二楼也一并包下来了。要是每天都来几个出手阔绰的公子老爷,那醉八仙很快就可以在全国开分店了。
“黄公子?”楚月吟低声嘟哝了一句,心里觉得好笑。堂堂一国皇帝竟然不敢以真姓名示人,而那掌柜也眼拙得很。
不料被宇文骅听到,他凑近她的耳边,嬉笑道:“黄夫人,唤本公子何事?”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上,痒痒的。楚月吟一震,感觉身上开始冒出红色的小疙瘩,连忙正色道:“无事!我们赶紧上去,不要让客人久等。”
宇文骅呵呵一笑,不再逗她。
将到三楼时,宇文骅放慢脚步,朝后面做了个手势,冷锋越过他们先上了三楼,与守在楼梯口的两个彪形大汉交谈了几句,那两个大汉便让出路来。
宇文骅这才牵着楚月吟的柔荑施施然上了三楼,径直走向窗边唯一一张坐了人的桌子。桌前的一男一女见到宇文骅,站起迎上前来。
“皇甫博见过皇上!”男子带头行礼。
“上官可儿拜见皇上!”女子跟着盈盈拜倒。
楚月吟仔细打量着这一男一女:男子身穿一件黑色绣着金丝的锦袍,用金环束起长发,五官端正,相貌堂堂。女子则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衣裙,裙摆绣着几枝艳红的梅花,一头乌发绾作未婚女子常梳的垂练髻,斜插了一支红翡梅花簪子,与衣裙上的梅花相呼应。由于她的脸上蒙了一块薄纱,楚月吟看不清楚她的容貌,只觉得应该会是一个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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