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异的楚月吟和皇甫彦。
殿内一片寂静,无边的沉默,难言的压抑……
“咳、咳、咳……”这一次,“咳嗽”的人不是楚月吟,而是怀抱古琴的孙鋆。
孙鋆站在桌旁,对着已然瞬间清醒的皇甫彦朗声道:“公子,龙啸琴拿来了。”他边说边不着痕迹地给了楚月吟一个怒目。
楚月吟没有理会孙鋆,强装镇定地抬手拉高宫装的衣领,掩去掐痕。她刚才只是不经意地露出了宇文骅留下的掐痕,并非刻意为之。此时,她有些后悔,今日不该来颐和轩,不该让皇甫彦看到宇文骅对她施暴的证据。
楚月吟相信皇甫彦不会到处宣扬她颈项上的痕迹,但还是自责自己的不谨慎,若是让其他人看到了,就会在后宫中激起轩然大波,让人怀疑帝后的恩爱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戏码。同时,楚月吟也暗暗庆幸文晖没有看到。如果文晖看到了,楚桓很快就会知道。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的楚桓听闻此事一定会难过的。
“这就是龙啸琴吗?”文晖欣喜,他没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可以见到失踪了一百多年的龙啸琴,小心地问,“皇甫公子,可以让文某看一看吗?”
“可以。”皇甫彦收回一直放在楚月吟身上的视线,从孙鋆手里接过龙啸琴,递给文晖。
文晖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轻轻地抚摸着琴身上的龙形花纹,纤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古朴优雅的声音从琴身上悠然传出。
“果然是龙啸琴!”文晖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没想到凤鸣琴还有和龙啸琴重逢的一日。”
文晖抬起头来,“得寸进尺”地问道:“文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可不可以和皇甫公子共奏一曲,以了却先祖的心愿?”
皇甫彦浅浅一笑:“可以。”
皇甫彦这一笑,楚月吟幽幽松了一口气。刚才他的视线太过阴郁,让她怔坐在锦凳上,心里好像压上了一块大石头,不敢动弹,无处可逃。
皇甫彦命人在内院里摆好桌椅,桌子摆上熏香,椅子放上软垫,供楚月吟坐着欣赏双琴合奏。皇甫彦和文晖则在草地上相向而坐,一人一琴,一同弹奏起脍炙人口的名曲《高山流水》。
两种截然不同的琴音一起响起,一种浑厚优雅,另一种清越悠扬,合在一起却显得非常和谐。虽然是第一次合奏,但由皇甫彦和文晖这两个琴艺了得之人弹奏出,竟配合得天衣无缝。
楚月吟静静凝听,琴声时而激扬,时而舒缓,她只觉得自己一时仿佛立于高山之巅,山林郁郁葱葱,如入仙境;一时又好像置身于江河之上,波lang汹涌澎湃,流水浩荡。
一场音乐的盛宴,一场极致的享受!楚月吟听着听着,情不自禁地沉浸在琴声中,不能自拔……
恍惚之间,楚月吟看见皇甫彦向她翩翩走来,将她温柔抱起,走进香气袭人的内室,放在柔软的床榻上,然后站起身准备离去。
“别……走!”楚月吟脸上浮现一抹羞色,她顾不上许多,伸出白皙的柔荑拉住皇甫彦的衣袖。上等云锦制成的衣袍,有一种很柔软的触感。
皇甫彦轻轻拍着她的柔荑,笑得温柔无比,“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此刻,他的笑容从眸底透出来,真诚而深情。
楚月吟得了他的保证,不舍地松开了抓着衣袖的柔荑,轻轻转动着螓首,眸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
皇甫彦说到做到,很快就回到床榻前,坐在床边,拉低楚月吟身上宫装的衣领,然后打开手里拿着的一个罐子,将罐子里的药膏细细地抹在她颈项上的伤痕处。药膏倏地渗进肌肤,带来一股很清凉的感觉,让疼痛感和炙热感一下子减退了很多。
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楚月吟看着低头认真抹药的皇甫彦,直直望进他的眼眸,片刻之后,她有了重大发现。
楚月吟轻轻抚着皇甫彦的脸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的眸子很特别……是紫色的!”
皇甫彦一怔,敛了嘴角的笑意,抹药的动作瞬间变得粗鲁起来。
“嗯……”楚月吟吃痛,蹙起弯弯的秀眉,从唇边溢出一声呻吟。她没有察觉皇甫彦的异样,依旧沉醉在他眸子的那抹紫色里,由衷地赞叹着,“真美,就像紫水晶一样!”
“我喜欢你……的眸子!”
话音未落,楚月吟的樱唇被一个柔软温热的物体贴上。那是他的唇!
俊美无俦的男子再也忍不住,以吻封缄,堵住楚月吟喋喋不休的樱桃小嘴,用舌尖轻轻勾画着她绯色的唇线,从她微张的唇瓣间探进去,慢慢地加深这个吻,直吻得身下的楚月吟颤栗着拱起身子,想要更多。
紫色,美丽的紫色,无边无际的紫色,笼罩住楚月吟,她在紫色的海洋里漂浮、沉沦,不愿醒来……
“小姐……小姐……”银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渐渐地从模糊到清晰,直至近在耳边。
楚月吟嘤咛一声,悠悠醒来,眸光所及之处,是熟悉的粉紫色香罗顶。
银巧见楚月吟睁开眸子,欣喜地道:“小姐,你终于醒了!差点吓死奴婢了。”
“发生了什么事?”楚月吟眨了眨水眸,羽睫扑闪了几下,坐了起来。
银巧回道:“奴婢听温良说,小姐在颐和轩睡着了,因为车辇先回了坤宁宫,皇甫公子就用颐和轩的马车送了您回来。”
在颐和轩睡着了?楚月吟轻抚额头,香艳旖旎的梦境从眼前一幕幕闪过,就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素手很快地拉开衣领,手指轻触到肌肤的那一刻,她怔住了。什么也没有!
楚月吟快速地掀开锦被下了床榻,走到铜镜前,将衣领再拉开一些,露出颈项。原本白皙的颈项上,布着一圈暗红的掐痕,甚至可以看到清晰的手指印,可是又痛又痒的感觉消失了。
楚月吟笑自己自作多情,虚幻的梦怎么可能变成现实。可是,只要她一闭上眼眸,就会看到那双暗紫色的眸子,清晰无比,历历在第六十三章训斥李夫人
时间进入十一月,天气越发寒冷起来,皇家工坊辖下的制衣局开始将制好的冬衣陆陆续续地往各宫殿里送,不过几日,后宫里的主子和宫人们就都换上了保暖的新衣。
以往郁郁葱葱的御花园开始显露出一派萧瑟的景色,唯有竹院依旧一片青翠,而梅园里的梅树则悄悄孕育了点点花苞,很快,它们就将迎来最美好的时节。
楚月吟也开始忙碌起来。赵沐琴将掌事姑姑欣怡派到了坤宁宫,协助楚月吟管理后宫事务,她自己则袖手做着清闲的皇太后,平日里在慈宁宫的佛堂里烧烧香,拜拜佛,打发日子。在将后宫事务全权交给楚月吟之前,赵太后还将后宫妃嫔每日的请安移到了坤宁宫,规定妃嫔每日清晨向皇后请安,每十日则由皇后领着到慈宁宫向太后请安。
楚月吟见慈宁宫一下子从热闹变得冷清,担心赵太后会不习惯,于是将妃嫔请安的时间往后推迟了半个时辰。每日一大早,如果宇文骅昨夜在坤宁宫留宿,楚月吟就先伺候他更衣,送他出坤宁宫上早朝。接着梳洗妥当,到慈宁宫向赵太后请安,陪她一起用早膳,再返回坤宁宫等着妃嫔们的到来。送走妃嫔之后,匆匆赶到国学堂听西席讲学。这样,一个充实的上午便过去了。
午后是短暂的小憩,楚月吟起身后再次前往国学堂。国学堂下午没有安排讲学,除司业、主簿和录事在前院办公外,讲学的西席则大多在六部里任有一定的官职,各回各部去了。但文晖是个例外,他原为一介平民,因得到宇文骅的赏识被礼聘为宫廷西席,此外并无其他有实权的官职。
文晖在国学堂后面有一个单独的小院,名叫雅苑。每日下午,楚月吟就到雅苑向文晖学习琴艺。文晖倾情相授,楚月吟学得认真,一个月之后,她已经能完整弹完一首简单的曲子。
用完晚膳之后,欣怡姑姑会将后宫一日的情况简单地汇报一下,挑重要的事情让楚月吟做决定,无非就是妃嫔侍寝、各宫例钱和用度的发放、宫人的安排之类。
一个多月来,宇文骅严格遵守着当初商议的侍寝制度,没有给雪淑妃特别的照顾。如果是正巧某个妃嫔在侍寝之日来了月信或者得了风寒,宇文骅就干脆宿在坤宁宫,他自己的乾清宫都有几个月不曾踏足了。
楚月吟觉得很意外,这样的宇文骅和那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宇文骅,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潜意识里,她隐隐觉得宇文骅有更大的图谋,可要说是什么,她又说不出来。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楚月吟却觉得帝王之心才是最深不可测的!
这一日,妃嫔照例来坤宁宫请安,楚月吟随意问了问各妃几句之后,便让子夏送客。李夫人磨磨蹭蹭地落在后面,似乎想说什么。楚月吟看在眼里,只当作没看见,等李夫人自己开口。
果然,片刻之后,李夫人去而复返,在坤宁宫门前通传求见皇后。楚月吟吩咐子夏将李夫人请进来。李夫人进殿后,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立着一旁。
“子夏,去看看车辇备好了没有。”子夏依言去了。
楚月吟不看李夫人,既不问她有何事,也不赐座,只让银巧帮她穿上披风,一副马上要出门的样子。
李夫人受了冷落,心中不快,可是楚月吟位分比她高很多,而她又有求于楚月吟,只得压下心中的不快。她见楚月吟穿好披风向殿外走去,心一急,冲口而出:“皇后娘娘,臣妾有事相求。”
“哦。”楚月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李夫人,淡淡地道,“李夫人有事只管说。”
虽然楚月吟的语气十分平淡,可是李夫人还是觉得自己的气势矮了一截,讪讪地道:“十二那日本该是臣妾侍寝,可是臣妾来了月信,没能伺候皇上……臣妾想着,能不能……请皇后娘娘安排一下,将那日……补给臣妾?”
楚月吟睨着李夫人,冷冷地道:“日子都是定好的,你来了月信,只能说你没有福分伺候皇上,找御医开点药调理一下,下个月避开就是了。怎么提出这样不知好歹的要求!难不成你要本宫把十五给你?可是你有这个福分吗?!究竟你是皇后还是本宫是皇后?!”
……
这个月,因为李夫人来了月信,赵夫人感染了风寒,从十一开始,宇文骅已经在坤宁宫整整流连了四日,他每夜在寝殿里批阅奏折直至深夜,还命楚月吟在一旁伺候,一会儿要她磨墨,一会儿要她奉茶。今日又是十五,按照祖制,宇文骅自然又要在坤宁宫过夜,可以想见今夜又要挨更抵冷,没有好觉睡了。
楚月吟被宇文骅折腾得满肚子火气,敢怒不敢言,见李夫人在这时提出这样的要求,正好借题发挥,狠狠地训斥了李夫人一顿。
李夫人低下螓首,不敢出声,脸上红一块青一块变幻着颜色,煞是好看。
楚月吟发泄完,不再理会李夫人,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带着银巧转身出了坤宁宫,上了车辇,在整齐的两列侍卫和宫人护卫下去了国学堂。
李夫人抬起头来,恨恨地朝着楚月吟的背影瞪了一眼,眼神恶毒至极。她匆匆离开坤宁宫,过储秀宫不入,而是去了迤丽宫。她没有留意到,身后有一条“尾巴”跟了她一路,看着她走进迤丽宫,露出一脸莫测的表情,掉头回了坤宁宫。
又过了半月有余,楚月吟已经完全忘了十五发生的事情。这日下午,她依旧去了国学堂后的雅苑,请文晖教授琴艺。
原本在院子里教授琴艺,因为天冷风大的缘故临时改在了屋内。半个时辰之后,温良轻轻敲响房门,得到允许之后进了屋。
温良躬身行礼,道:“皇后娘娘,慈宁宫那边来传银巧和子夏姑娘过去,说是太后娘娘有话要问。”
楚月吟心想,赵太后也许只是问问宇文骅和她的夫妻生活,不会为难银巧和子夏,于是给了银巧一个眼色,便让她二人去了。
银巧和子夏一走,屋中就只剩下楚月吟和文晖两人。风从敞开的房门灌进来,带来一阵阵的寒第六十四章被下了媚药
片刻之后,一个身穿粉色宫装的宫女低着头,将一壶香茶送了进来,斟了两杯茶,分别放在楚月吟和文晖的手边。楚月吟以为是派给文晖的宫女,没有在意。
“这里弹得不够好。”文晖一手指着琴谱的一处让楚月吟看,一手随意地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好茶!只是泡得浓了些,带了些微微的苦涩。
楚月吟一看,脸一下子红了,果然是弹错了。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着自己的羞愧。
那宫女见两人喝了茶,低头退了出去,掩上房门的一瞬间,嘴角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这里的音比较复杂,应该这样弹。”文晖站在楚月吟的身边,微微俯下身子,白皙纤长的手指点了一下琴谱的某处,然后在琴弦上拨弄了几下,示范给楚月吟看。
“还有这里。”文晖指着琴谱的另一处,同样耐心地示范了一次,“皇后娘娘您试弹一次。”
楚月吟依言将素指伸向琴弦,不小心碰触到文晖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指。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均是微微一颤。文晖讪讪地退开几步,拎起茶壶往茶杯里斟了满满的一杯茶,仰头喝了下去。
以前在授业解惑的过程中,师徒两人也曾经遇到过身体轻微接触的情况,可是这一次的感觉很奇怪。
楚月吟觉得身上好像被人点燃了一把火,火苗噌噌地往上冒,脸颊泛起片片红晕,白皙的肌肤也开始变热变红。不好!楚月吟心里一惊,敏感地察觉出了异样。她猛地抬起头,看见文晖红着眼向她扑来。
“文老师!”楚月吟惊叫着站起身,躲开文晖的拥抱。身下的锦凳被裙裾一绊,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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