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李瑾南,距离不到两米,周旭尧清楚地瞧见李瑾南眼角滚出一滴眼泪。眼泪顺着脸颊吧嗒一下掉在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到刚才那幕仿佛是他的错觉。 — 回R大的路上,周旭尧视线不间断地落在副驾驶坐着的李瑾南身上。 从她坐上车到现在,她一言未发,丝毫不提刚刚发生了什么,仿佛之前看到的是他的想象。 周旭尧指腹摩挲两下方向盘,余光打在李瑾南平静到没有任何起伏的面孔,轻声询问:“刚怎么了?” 李瑾南嘴角慢慢扯出一丝假得要死的笑,面带微笑反问:“什么怎么了?” 周旭尧头疼,觉得跟李瑾南打交道费劲儿。 这姑娘浑身长满刺,没惹她的时候她哪儿哪儿都好说话,惹到了扎不死你。 怎么说,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还挺有挑战性。 就跟登山一样,能力越强,登顶的山越高,谁不想往最高的山峰登。 他也不例外,说到底,他也是个很俗气的男人。 思索到这,周旭尧心思一转,看了眼时间,温和询问:“着急回去?不着急一起吃个饭?” 李瑾南瘫坐在座椅,无力地抬了抬眼皮,拒绝:“不饿。” 周旭尧拿她没辙,只能将车停靠在在马路边,松开安全带,扭过身,神色认真地盯住李瑾南的眼睛,语调平静道:“我今儿有的是时间,我俩掰扯掰扯,到底哪儿不对。” “你是怨我刚在山月斋说那两句玩笑话还是对我这个人有意见?” 不提起这事还好,提起这事李瑾南整张脸都臭了。 她磨了磨牙,抱紧手臂,冷笑:“你觉得呢。” 周旭尧忍着脾气瞥了眼人,淡淡回:“瞧你这样,估摸着两者都有。” 李瑾南极淡地笑了下,扯动嘴角:“哦。确实对你挺有意见的。但是我刚发疯跟你没一点关系。” 说的发疯是指周旭尧在山月斋门口询问李瑾南怎么了后,李瑾南突然恶狠狠地瞪向周旭尧,在他没反应过来前拽住他的手臂,发狠地咬下去,她咬得很重,都快把周旭尧一块肉咬下来,直到满嘴血腥味李瑾南回过神。 周旭尧也没料到她有这么一出。 等她松开嘴,血滴在他的衣服,手腕肿得不成样。 进山月斋找老板简单处理完伤口,周旭尧出去见李瑾南还傻愣愣地站在院子,周旭尧想都没想,直接将人扯上车,扣上安全带走人。 想起这茬,周旭尧瞥了眼右手手腕上刚包扎的纱布,平静问:“你属狗的?” 李瑾南心虚地望了眼周旭尧的伤口,难得没跟周旭尧回怼,她乖顺地低下头,嘴里吐出一句模糊不清的道歉:“对不起。” 周旭尧觉得他犯贱,瞅见李瑾南可怜兮兮的样儿,他那胸口浊气散得一干二净,长叹口气,周旭尧自认倒霉:“甭整得跟欠我千八百万似的,我要不起。” “说说,你刚到底什么事?” 李瑾南见周旭尧没生气,突然冲他咧嘴一笑,下一秒,她故作淡定地拍拍胸口,胡说八道:“以为刚刚碰见鬼,吓到了。” 周旭尧一听就知道她在胡诌,拧眉:“骗人好玩?” 李瑾南耸肩笑笑,摇头否认:“真没骗人啊,我认真的。” “其实这事儿是有渊源的,不是我胡乱说。我不是经常往外跑吗。09年我又去了趟青海,那次没老徐,我一个人去的。当时去玩了大概两个月吧,就暑假那俩月。当时我买机票坐到格尔木,又准备跟一些资深游客搭车穿越可可西里无人区。” “可可西里你知道吧?就那个藏羚羊的故乡,野生动物的天堂。04不是有部同名电影出来吗,内容是关于打击盗猎,保护藏羚羊的故事。电影播出后可可西里不是一下子就火了吗,很多游客想穿越那片无人区。” “当然,去之前有多兴奋,后面就有多绝望。那片无人区,至今消失了不下上百人。不管是因为恶劣环境还是因为人,反正就是失踪了,最终要么找到残缺不全的尸体,要么尸骨无存,不见踪影。” “我是跟一个姓程的老头一起去的。他这人古里古怪的,跟平常老头完全不同。怎么说,他跟那些单纯旅游的人不一样。他进那片无人区是为了什么研究考察。” “总之,那天一大早我们两车人就气势汹汹去往可可西里无人区。刚开始大家都兴奋,都觉得贼刺激,我也觉得,唯独程老头一直保持沉默,神情格外严肃。直到晚上我们才明白要经历什么。还好运气好,狼群是追着一头野牦牛跑,我们有幸躲过一劫。” “第二天天亮,我们几个人害怕,说要往回走,程老头不同意,非要进入腹部,我们只能胆战心惊跟着。” “那老头身上有个葫芦酒壶和一把镰刀,他这人神神叨叨的,嘴里常常念着一些听不懂的话。后来我才知道他去可可西里是找他儿子的,而且不止去了一次。他儿子在青海这边干基建的,半年前失踪,?????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可可西里。” “那老头是贵州人,会点乱力怪神的本领。那晚我们全睡了,我失眠,听到帐篷外有人在说话,掀开拉链一看就见老头举着镰刀朝手腕上割了刀将血洒在风中,又跪在地上对着西北方向拜了拜,最后取出葫芦酒壶往地上倒酒。” “突然之间,一股大雾凭空而起,大雾聚拢出现一个人影,老头对着虚幻的人影不停喊,刹那间,我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哭声。” “后来我就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老头一改之前的固执,拉着我们回去。怎么说,那一趟挺玄幻的。我一直觉得……这世界什么有鬼有神仙都是骗人的。” “可我又确信,我那天晚上确实看到了……” 李瑾南讲故事很会营造气氛,周旭尧本来听个好玩,没想到还真听进去了。 周旭尧认真看了眼李瑾南,见她还沉浸在那个故事里,一时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看错了。 这姑娘胆子挺大的,能被什么鬼给吓着? 周旭尧想通,淡淡笑了下,没再纠结她到底说没说实话的问题。 沉寂片刻,李瑾南恢复正常,语调轻松道:“送我回去呗,我还有作业没写完。” 周旭尧轻笑出声,启动引擎往R大开。 开了一段路,钟琸打电话过来,周旭尧手机连了蓝牙,直接按下接听。 刚接通,钟琸就噼里啪啦一顿说:“我说你找了个什么女朋友。看你跟看狗似的,管得比你妈还严,你没在,到处打电话追问。今儿打我这都是第三通了啊,大周末我睡觉呢,被吵得睡不安稳。” “年纪小不懂事就算了,多少得有点分寸吧,我把她拉黑了,你自己看着办。” “还没进门呢就摆出这一副姿态,给谁看呢。” 钟琸吐槽两句挂了电话继续睡觉,这边,周旭尧听完脸色阴沉一片。 几分钟后,周旭尧按了通电话出去,没等人出声,周旭尧先声夺人:“路语,我俩掰了。” “警告一句,下次再打扰我周边人,你别想在北城待了。” 作者有话说:第21章 2018 “你要的那个人还活着, 她没死。” 程希怕周旭尧不相信,再次肯定:“真的没死,我能感觉到她的气息。” 车厢伴随着程希的这声惊呼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周旭尧面色僵住, 一时间看不出是喜是忧。 时野几人虽然不认识李瑾南,可听到她还活着, 都默默松了口气。 反应最小的反而是周旭尧, 他坐在副驾,目光直视前方的雪山,搭在膝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 良久, 周旭尧恍惚又无措地滚了滚喉结,扭过脑袋, 猩红的眼死死锁住程希, 面带期待问:“……她没死?还活着?” 程希被他突如其来的追问吓了大跳, 她拍拍胸口, 将笔记本还给周旭尧:“活着, 但是我感知不到她在哪儿。” “她气息很微弱, 应该遇到了很棘手的事。” “这个笔记本没用了,上面已经没有她的气息了。得再找一些她用得久一些的东西, 我才能做出更具体的判断,现在我只能肯定她还活着。” 周旭尧胸口砰砰直跳, 宛如鼓敲。 活着,李瑾南还活着。 周旭尧忽视紊乱的呼吸,阖上眼皮,任由冷冽的风灌进来冲进他的脖子、钻进他的袖口。 那一刻, 他好像在风中闻到了李瑾南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 夹杂着初雪、松柏的味道。 风抚在脸上, 仿佛有人在触碰,周旭尧下意识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他迟缓地睁开眼,入目的是苍茫的原野与远处若隐若现的雪山。 没有李瑾南。 周旭尧心脏处忽然缺失一块,痛得他跟被人剥了皮,拿刀子剜肉似的。 连同呼吸都变得困难,周旭尧捂住胸口,微微蜷缩肩膀,手指用力抓住程希递过来的笔记本。 时野察觉到周旭尧不对劲,下意识放慢车速,将车停靠在马路边,自顾自招呼程希、林加两人下车休息一阵。 嘭的几声,车门一前一后关闭,刚还热闹的车厢只剩周旭尧一个人。 周旭尧头一阵一阵地疼,他拧了拧眉心,松开勒紧的安全带,无力地瘫坐在座椅,费劲地看向车外。 程希被风吹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搂紧羽绒服钻进一旁身形高大的青年怀里,青年见她冻得小脸通红,习惯性地按住程希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拢进他的衣服里。 时野蹲在旁边抽烟,似乎被一旁的情侣打扰,他默不作声往更远的地方移了点距离,恨不得离那对情侣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周旭尧看了几秒收回视线,指腹落在温凉的笔记本,不由自主翻开。 【周旭尧,你会想我吗? 如果我哪天失踪了,你会来找我吗? 我今天从塔西跑到曲那,中途差点出事。要不是我经验丰富,恐怕真要把小命丢了。 现在想想,真的有被吓到。要不是有个藏族大哥碰到我,我今天真的小命不保。杨哥临时有事,我只能自己租车开车往曲那赶,结果刚到曲那垭口迎面就撞上了一辆大货车。 差一点小命不保。不过没什么大碍,就脑袋开了个小口,我自个儿动手缝好了。开货车的大哥是农村人,全家老小都靠他养,我实在不忍心让他赔钱,也不好意思要他的医药费。 我这刚租的车又报废了,肯定又是大笔赔款……事后我打了救援电话,等两个多小时拖车的才过来,差点冻死我。 不过大哥心肠很好,看我一个人出门在外,他很愧疚地跟我一起等救援,还给我留下联系方式,说我后面要是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给他打电话说明情况。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今天都差点死了,后面应该会时来运转吧? 周旭尧,我想通了。真的,我以前觉得爱一个人一定要跟他在一起。可是我现在觉得,在不在一起也无所谓,他平安快乐就好。 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话特别多?我也觉得,大概是因为今天差点死了,所以心有余悸吧。 我费好大劲才到曲那,到曲那第一件事是去医院重新包扎伤口,包扎时我偷偷问医生我脸上会不会留疤,医生特冷酷地回我:这么长的伤口当然会啊。 好吧,我感觉我现在不是漂亮姑娘了。 我今天住的这间客栈名字挺奇怪的,叫什么“喜来客栈”,像不像猫猫狗狗的名字?老板是个抠脚大叔,形象特邋遢,哎,好吧,要不是没地住儿,我肯定不来这儿。 下次我一定贴张大字报在门口,提醒过往的游客不要来“喜来客栈”,因为那个老板!居然把每个客人都编了号码,你知道我是多少号吗?我是250! 我不服气,找老板理论,他理直气壮说我是“喜来客栈”的第250个客人,所以“250”非我莫属。 这店这么不靠谱,肯定过不了多久就倒闭了! 周旭尧,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过分?哼,是也不许说,谁让这老板故意骂我。 其实我也没有这么小气,我生气是因为我刚刚登记入住的时候他特挑衅地问我为什么不在家里过年,一个人在外面疯跑什么。 我肯定生气啊,我在外面跑不跑关他什么事儿,我要是能在家过年,我还用他说呀。 这店住得我憋得慌,我明天就换客栈! 今天好累,就写到这了。我澡都不想洗了,可是身上好脏,算了算了,再见,我还是去洗个澡。 周旭尧,祝你好运。 2018.1.10,曲那喜来客栈,李瑾南留。】 看完日记,周旭尧好像还沉浸在李瑾南编织的文字里,半天没缓过神。 他合上笔记本,半勾着腰,胸腔深处溢出一声干哑的咳嗽。 咳完,周旭尧手撑在车门,缓了好几分钟才克制住情绪。 半小时后,程希三人哆哆嗦嗦回到车里。 程希冻得小脸通红,十根手指头跟冰棍似的,关上车门,程希不顾周旭尧两人,自顾自地靠在林加肩膀,手伸到他脖子里取暖。 林加冻得一哆嗦,也只缩了缩脖子,任由程希拿他当暖宝宝使。 时野怕车带不动,车里只开了一小会空调,走起来后就把空调关了。 周旭尧稳稳坐在副驾,情绪已经平静下来,面色淡定到仿佛之前失控的人不是他。 程希是知道周旭尧这个人的,也知道他在找一个女人。 昨晚周济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还给林加发了张李瑾南的照片,程希就在林加旁边,她比林加先看到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自信、漂亮又很清冷的姑娘,那姑娘穿着黑色冲锋衣、卡其色工装裤,脚上踩着登山鞋,人站在雪地,手里拿着相机偏头在跟人说笑。 她笑起来很好看,像冰山上的雪莲,纯洁而又明媚。 程希只看一眼就喜欢上了李瑾南。 她很好奇李瑾南的经历,好奇她的人生,好奇她人生里出现过的每个人。 比如眼前的周旭尧?????,她好奇他跟李瑾南的关系,好奇他俩的故事。 许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周旭尧本能回头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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