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瑾南哭脸,“……不是您问我有什么收获?我说的是实话啊。” 徐兴明不吃她的苦肉计,教育起人来毫不手软,“少来这套,在我眼皮底下混了两三年,我不知道你在耍什么花枪?既然学了新闻,再不喜欢,态度还是得摆正,该学学,该干嘛干嘛。” “你人生还长,别总做些让人瞧不起的事儿。” 刚还嬉皮笑脸的李瑾南忽然没了笑意,徐兴明之后一句话跟棒槌似地砸她脑袋上,砸得她喘不过气。 见李瑾南埋头不吭声,徐兴明叹了口气,想要伸手拍拍李瑾南脑袋,手落在半空还是停下来。 沉寂片刻后,徐兴明目光深沉、绵长地看了眼李瑾南,低声劝诫:“老师刚刚话说得有点重,你别往心里去。” “你家里什么状况我也了解一点,孩子,别为了不必要的人随意糟蹋自己。” 李瑾南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笑,无所谓道:“嗐,老徐你别搁这伤春悲秋了。我以后好好学习还不行吗。” 徐兴明一听就知道这姑娘压根儿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叹了口气,徐兴明摆摆手,放过李瑾南:“滚滚滚,别搁我眼前晃。” 李瑾南紧绷的肩膀骤然松懈下来,她冲徐兴明露齿一笑,转头溜进人群。 徐兴明再回头,只瞧见一个模糊的背影。 — 走到一半,李瑾南忘记拿东西,又回了趟寝室。 路上同学三三两两凑一堆,李瑾南一个人跟怪胎似地穿梭在人群。 她穿得太夸张,周边不少人往她那瞟。 走到学校小卖部附近,一道清晰的男声突然钻出来:“李瑾南。” 李瑾南脚步一顿,回头望向发声处。 只见一个穿着条纹衬衫、牛仔裤,背着黑包,戴着鸭舌帽的少年面带笑容地穿过人群朝她走来。 李瑾南对这男生有点印象,她同班同学,新闻系的系草,学校主持大型活动,他是铁打的主持人。 李瑾南倒是跟他说过几句话,但是不熟。 陈森挤了好几分钟才挤到李瑾南身边,他大概有一米八几,比李瑾南高半个头,为了配合李瑾南的身高,陈森特地低头跟她说话:“李瑾南,你最近怎么没来学校?” 李瑾南抬抬下巴,打量两眼耳朵泛红、微喘着气的陈森,没什么情绪反问:“有事,怎么了?” 陈森白净的脸上透出一丝红晕,他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书包肩带,犹豫开口:“后天是我生日,你能来我的生日会吗?” 怕李瑾南不答应,陈森又着急加了句:“班里好多同学都来。” 李瑾南本想拒绝,谁知抬头就见陈森紧张地咽口水,凸出的喉咙上下滚动,额角还浮了几颗淡淡的薄汗,李瑾南拒绝的话在嘴里滚一圈,最后换成肯定:“行,你到时候把地址时间发我。” 陈森没听清,缓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李瑾南同意了,他骤然红脸,腼腆地说了声谢谢。 李瑾南怔愣半秒,摆手:“不用谢。” 片刻,陈森挠了挠后脑勺,尴尬道:“我上次加你微信好友,你没同意……” 李瑾南:“……” 有这回事吗? “我能再加你一次吗?” 陈森眼睛很亮,像麋鹿似的无辜又清澈,李瑾南对上那双眼睛真的说不出拒绝的话。 半分钟后,李瑾南跟陈森互加好友。 加完,陈森邀请李瑾南一起去食堂吃饭,李瑾南没再心软,毫不犹豫拒绝,说自己还有事。 不等陈森反应,李瑾南匆匆离开。 回到寝室,李瑾南捣鼓几下抽屉,从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揣进屁股兜,背包出门。 — 她接了个杂志封面活,下午去给模特拍照。 打车到约定地方,模特人正在给杂志那边打电话询问她什么时候到。 模特刚问完,转头就见李瑾南咬着棒棒糖,挎着牛仔包,不慌不忙推开玻璃门走进来。 电话里主编还安抚模特,说马上打个电话询问。 这边拍摄棚,李瑾南进门招呼都不打,人径自走到实木长桌,啪地一下将牛仔包丢桌上,伸手捞过高脚凳一屁股坐下,不慌不忙拉开牛仔包拉链,从里翻出相机、镜头。 电话人没说几句就挂了,模特还老老实实举着耳手机贴在耳朵。 直到李瑾南手抬半空朝她挥挥手,模特才反应过来是在叫她,“那个谁,你过来帮我试试角度。” 模特傻愣愣地哦了声,听话地走到李瑾南指的位置站定。 李瑾南推开高脚椅,举着相机对准模特。 啪啪啪—— 胡乱几张拍完,李瑾南背靠在长桌边缘,回头翻看她刚拍的照片。 看模特挺上镜,李瑾南心里乐呵,今天的活儿应该挺轻松。 李瑾南看照片的功夫,模特也凑到李瑾南身边看照片。 李瑾南余光落在模特稚嫩的脸上,有一搭没一搭问:“你今年多大?” 青春杂志封面的模特妆容都比较粉、偏少女,路语的长相很符合。 路语手搭在桌角,面带拘谨道:“十八,你呢。” 李瑾南搁下相机,捏着棒棒糖棒,咬碎还剩一半的糖,“比你大两岁。” 糖碎溢满整个口腔,说话时,淡淡的甘橙味飘散空中,路语闻着味儿,胸口的紧张消散不少。 “我叫路语,你呢?” “李瑾南。” “你是专业摄影师还是?” 李瑾南瞥她一眼,淡淡回:“业余。” 摄影师除了跟镜头有感情,还得对拍摄对象有感情。 她跟路语不熟,如果一来就拍照效果不好,为了更好的拍摄,李瑾南没上来就拍照,而是跟路语相互熟悉。 聊了几个浅显的话题,李瑾南觉得不得劲,狠心问路语私人问题:“你交过男朋友?” 路语先是一愣,而后对上李瑾南认真的神情,不受控制地点头:“……有。我刚谈恋爱,谈了快一个月吧。” 李瑾南咬着糖棒,继续问:“你男朋友啥人啊?” 路语脸蛋骤然红透,她舔了舔嘴唇,轻声讲述:“他是个很特别的人。很帅,很有魅力。人很高,话很少,偶尔会去学校看我……” 李瑾南越听越不对劲,总觉得这男的不是什么好人。 想法刚成型,边听路语满含期待地问她:“他待会要来接我去吃饭……你要不要看看?” 李瑾南:“……” 拍摄到中途,路语突然激动地指着门外,跟李瑾南不停地说他来了他来了。 李瑾南扭头一看,一眼瞥见那道修长的身影,视线慢慢往上,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慢慢映入眼帘。 打量片刻,李瑾南毫不犹豫移开眼—— 哦,是他啊。第15章 2018 “我不去塔拉山。” 时野没给周旭尧说话的机会,一口拒绝。 周旭尧短暂地沉默几秒,试图斡旋:“时先生不用这么急着拒绝,我人马上到黄河源,跟您见上一面再说?” “就算事不成,出门在外,交个朋友总没错。” 电话那端,时野一言不发挂断电话。 周旭尧视线落在已经结束的通话记录,情绪平静地将手机还给杨东。 杨东打量两眼面上不显山水的周旭尧,小心询问:“没谈拢?” 周旭尧冲杨东淡笑一下,从兜里翻出打火机、烟盒,抽出两根,一根递给杨东,一根塞嘴里。 吧嗒—— 橙黄色火苗蹭地一下窜出,周旭尧微垂下巴,咬着过滤烟嘴不慌不忙点烟。 烟点燃,周旭尧甩了甩手,盖灭防风火机,人松懈地靠在座椅,脑袋陷入柔软的靠背,轻滚两下喉结,嗓音低哑道:“时野这人你了解多少?” 杨东将烟?????别在耳背,扭头不确定地望了眼周旭尧,“他?” “他这人有点难说。你说他缺钱吧他又只接感兴趣的活儿,不敢兴趣的活儿别人怎么请怎么求都没用。你说他不缺钱吧,他整天又穿得破破烂烂,跟捡破烂似的,我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去住个酒店,他住最差的,去地摊买条裤子还要跟老板讲半个钟头的价,非把价压得老板没赚头了才买。” “虽然他进了我们这个群,但是他基本没冒过泡。好不容易冒一次泡都是抢红包,抢完就跑,也不知道给我们发几个。” “说起这人,我忽然想起一事。听说他当兵之前有个女朋友来着,不过没等他退伍那姑娘就嫁人了。嗐,这小子也是痴情种。他当兵那几年攒的钱全给了前女友,最开始那两月,兜里比他脸还干净。” 周旭尧全程听着,没参与。 差不多将时野这人了解个七八分后,周旭尧思绪转了两遍,抬眼看向前方。 天气说变就变,刚还艳阳高照,转眼就起大雾,白茫茫地浓雾笼罩过来,十米外看不清哪儿是哪儿。 福特车艰难行驶在马路上,周边是渗人的寂静。 冷雾悄无声息从玻璃缝钻进来,附在人脸上、手臂,起了层滑腻的冷汗。 杨东脖子空空,风吹得他一哆嗦,搓了搓脖子,杨东骂骂咧咧关上车窗。 周旭尧动两下肩膀,跟着关上车窗。 车内隔离了冷风,暖气骤然蒸得人全身暖和,周旭尧有些热,抬手松了松冲锋衣领口。 十分钟后抵达黄河源景区,来之前杨东给三江源景区报备过,给工作人员看完凭条,杨东缩着脖子,裹着棉衣加快脚步钻进车厢。 嘭的一声,驾驶座车门合上,杨东拍拍胸口,将门票票根递给周旭尧让他留个纪念。 杨东是司机,不需要门票。 周旭尧接过票根平静地扫眼上面的宣传图,将票根夹到李瑾南的笔记本里,刚好夹到第六页,李瑾南提到黄河源的那篇日记。 到景区门口,还得开26公里才到鄂陵湖观景台。 进了景区,路面由沥青路变成非铺装路,即搓板路,路如其名,由于西部地区昼温大、冰期长,路面受热胀冷缩影响产生非连续性凹槽,形如搓衣板。 路比较难开,行驶其中,车跟打战似的。 杨东为了减轻震感,将车提到八十码,直接从一个波峰跳到另一个波峰,路面还有冰霜,好几次轮胎打滑,车头左右摇摆,杨东眼睛都不敢眨,全程精神紧绷,二十几公里的路走了快一个小时才到。 抵达鄂陵湖观景台,观景台停车场已经停了辆悍马H3。 杨东瞥见悍马的车牌,脸上一喜,扭头笑道:“今天运气好,刚来就碰上了。” “瞧见没,那悍马就是时野的。这车霸道啊,等我有钱了,我也要搞一辆。” 男人提起车跟谈自己老婆似的,眼睛全是光。 周旭尧顺着杨东的视线瞧过去,一眼瞧出这辆悍马跑了快四五年,车身脏兮兮的,车屁股漆擦了好几块,除了轮胎是新换的,其他全是旧的。 在他眼里,这跟废车没区别。 杨东哪知道周旭尧的想法,只一个劲地夸,说这车有多贵多好。 观景台除了那辆悍马,没任何人。 周旭尧松开安全带,习惯性地看眼手机,见没信号,周旭尧将手机揣回兜里,推开车门下车。 马丁靴踩在碎雪地面咯嘣响,风轰隆隆吹过来,吹得半开的车门嘭地一下合上,周旭尧站在车头前,只觉风跟不要命的野牛似地疯狂往他身上撞。 杨东比周旭尧后下车,刚下车就骂了声,“这天气真他娘的要命,冷死个人。” 说着,杨东裹紧衣领,抱着胳臂,蜷缩着肩膀走向周旭尧:“周先生,时野的车在这,他人也应该就在附近,你是先逛逛还是在车里等他?” 这天儿逛什么逛啊。 风不要命,雾也不长眼。 除了能看清大石头上刻的“鄂陵湖观景台”几个字,还有附近呼哧呼哧飘动的、五颜六色的风马旗,其他全笼罩在雾里了。 杨东来过几回,头一两回觉得新鲜,看久了就腻了。 可雇主还在外面折腾,他也不好意思进车里睡大觉。 “往前再走三十公里左右就能看到黄河源源头的牛头碑,碑在措哇尕则山山顶,那碑有五米高,上面用汉文和藏文分别写了“黄河源头”几个字。周先生要是时间来得及,可以上去转一圈。” 周旭尧站着不动,任凭风如何吹,他也如山一样岿然不动。 杨东见周旭尧不说话,自觉打扰了人,默默揣兜蹲在一旁抽烟。 烟抽到一半,三个人说这话朝观景台走过来。 杨东咬着烟头,眯着眼缝瞅向迷雾里走来的三个人。 前两个一男一女是陌生面孔。他不认识,视线往后移,移到那个穿红色冲锋衣、戴黑线冒的男人,杨东立马激动地站起身冲那人大声打招呼:“时野!看这!” 时野跟着客人百无聊赖地四处转,听见杨东叫他,时野下意识转过脸看向杨东的方向,见是杨东,时野皱了皱眉,没理杨东。 杨东以为时野没听见,起身快步朝他走近,边走边撑着嗓子喊:“时野,我客人想找你进趟塔拉山,你走不走?” 周旭尧早在杨东喊第一声就看见了走在最后面的时野。 跟他想的差不多,是个有个性的人。 杨东刚问完,时野便一口回绝:“别问了,老子不跑塔拉山。” 两个客人见杨东跟时野有事要说,主动避开,跑回车里取暖。 杨东有些怵时野,不太敢惹他,抓了把帽子,杨东弯腰陪笑:“万事好商量,何必这么急着拒绝。你先跟周先生见一面?你俩聊聊看,要真不想去,我也不逼你。” 时野在外面有一会了,风吹得他鼻子通红,整个人哪儿都不爽,也没好脸给杨东:“不去。” 杨东叹了口气,试图跟时野讲道理:“我说你这人骨头怎么这么硬——” 周旭尧在不远处听了几句,见杨东嘴皮磨破都没见时野松口,周旭尧出声叫住杨东:“杨师傅,您先回车里,我跟时先生聊两句。” 杨东回头冲周旭尧歉意地笑了笑,缩着脖子一步三回头地往福特车走。 等杨东离开,周旭尧上前几步,离杨东差不多两米远停下来。 时野人如其名,浑身透着股野劲,脖子上挂穿铜钱项链,一双眼睛尖锐锋利,跟草原上饿了几顿的野狼似的,眼神又狠又凶。 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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