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两眼,既没夸也没骂,只是将相机还给李瑾南,人站在马路边叹气。 李瑾南摸不着头脑,也跟着站在徐兴明不动。 站了几分钟,徐兴明朝李瑾南摆了摆手,妥协:“烂泥扶不上墙。” “我也不指望你能在新闻这条路上走多远了,能好好给我待着不惹事就行。明年我收两个研究生,给你留了个名额,具体怎么着,你仔细想想。” “待会聚餐给我老实点,别逼我骂你啊。” 李瑾南皱眉,小声嘀咕:“您骂的还少吗。” 徐兴明见李瑾南敢怒不敢言,皱着眉道:“周旭尧这孩子挺有悟性。他当年在学校双休法律、新闻,新闻这块的毕业论文就是我指导的。” 说到这,徐兴明又是恨铁不成钢地瞅了眼李瑾南,笑骂:“你怎么就不学学人家?你看看人现在身份地位,再看看你——” “跟野人似的,一放假就跑了,我找都找不到人。” 李瑾南深深吸了口气,撑着笑脸表示不生气。 “这孩子悟性高,本身家里条件也不错,人又肯吃苦,能做成现在这样也是意料之中。别的不清楚,之前在学校我帮过他一个小忙,他倒是能卖我两分薄面。” “你以后要是有事找他,提我名儿,只要不是太过分,他多少会看在我的面上帮帮你。” 李瑾南顿时笑不出来了。 她头一次觉得这老头子不骂人还挺不习惯。 李瑾南垂头踹了两下地面,低声吐出一句:“知道了徐老头。” 徐兴明一听,皱着眉骂:“读书读到狗脑子了?” “老子今年才五十。” 李瑾南:“……” 就一称呼,至于这么生气? 不知道是不是李瑾南的错觉,她总觉得今天的徐兴明不对劲。 饭桌上按辈分他是老大,桌上全是R大毕业的师兄师姐,各行各业都有,好几个已经是行业大佬。 徐兴明跟师兄师姐们简单唠嗑几句,把话题转移到了李瑾南身上,他端着酒杯指着旁边的李瑾南,跟长辈介绍小辈似的,笑嘻嘻说:“这是我新收的学生李瑾南。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说话也不注意分寸,你们这些做师兄师姐的海涵。” “以后要是工作场合碰到,给她行个方便。” 周旭尧推门进去就见到大把年纪的徐兴明举着杯跟他的学生嘱咐以后招呼几分李瑾南,在场的纷纷起身迎合。 而当事人跟个木头似地坐在位置上,手里抓着相机看不出高兴与否。 听见动静,李瑾南条件反射扭头,一眼撞进那双深沉的眼。 李瑾南扫到周旭尧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嘴唇。 周旭尧率先移开目光,走上前跟徐兴明打招呼:“徐老师挺偏心小师妹。” 作者有话说:第7章 2018 2203房间,周旭尧坐在床尾,面色寡淡地翻看手里的日记本。 粗略翻了几圈,周旭尧一如之前一样,沉重地合上日记本,搁在一旁。 他坐在柔软的床铺,手指落在雪白的被单,刺骨的凉。 三月的塔西还处在冬季,窗外冷风瑟瑟,屋内也冷得人手脚僵硬。 坐了不知多久,周旭尧撑着发麻的小腿站起身,视线往李瑾南的黑包瞧了几秒,默默上前替她拉好拉链,拉完又将腐烂的水果、用过的纸团丢进垃圾桶。 一切做完,周旭尧缓了口气,转身走出房间。 取下房卡,屋内瞬间漆黑一片。 门大敞开着没关,周旭尧站在门口,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里头。 什么也看不清。 良久,周旭尧关上门,手心捏着房卡下楼。 周济似乎在等他,人坐在前台椅子,腿上披着一块毛毯,蜷缩着肩膀,抱着手臂面无表情望着对面墙上挂的那对牛头。 客栈空荡荡的,没什么客人。 直对楼梯的两扇门大开着,外头凛冽的风不要命地钻进来,吹得人骨头都是冷的。 周旭尧在楼梯口站了一会,挪动脚步往前台走。 他的行李搁在门背后,安安稳稳放着,没人动。 周旭尧从裤兜里翻出身份证,走到收银台,将身份证连同黑卡一起递给周济。 周济像是缓过神来了,他抬头瞥了眼周旭尧,伸手接过周旭尧递过来的身份证、银行卡,开着电脑噼里啪啦一顿操作。 登机好身份信息,周济视线落在黑卡,轻飘飘开口:“大床上二百三一晚。” 周旭尧没什么表情变化,只眯眼瞧了下门外的院子,语调平和地说了句:“没密码。” 周济神色不变地拿起刷卡机刷卡。 刷完,周济将收据、身份证、黑卡、房卡一骨碌地混在一起递到周旭尧手里。 周旭尧接过手,看也没看地揣进兜。 他没着急走,周济也不催。 两个大男人一个站一个坐,谁也没开先开口。 一直到门外传来一声动静,周济才骤然起身,外套都没穿就跑出院子,嘴上警告:“三月,你再乱跑我就不管你了。” “等你妈回来,她自个儿找你去。” 周旭尧本来没反应,直到听到“三月”两个字,骤然往院子走。 一出去就见周济抓着羊羔崽子的角往自制的羊圈里拉,羊圈是简易木头围成的,里面铺了层枯草和几件破衣服。 那只叫三月的羊羔崽子除了羊角是棕褐色,身上通体的白,连羊蹄子都是白的,胸口还挂了个金色的小铃铛,羊羔子走一步铃铛便响一声。 周旭尧立在门口,单手插着兜,目光直直地看着周济抓着三月进圈。 三月不太愿意进去,羊蹄子死死抠住地面,脖子伸的长长的,头不停往门口的方向偏。 周济拉好几下都没拉进去。 拉到最后,周济索性放弃,他拍拍手,蹲在三月身边,扯着裤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它聊天。 “三月,你妈过两天才回来。” “咩咩。” 周济投降似地举了举手,“好吧,我骗你的,你妈不回来了。” 三月像是听懂了人话,脑袋猛地往周济怀里撞,周济猝不及防,没蹲稳,摔了一屁股蹲,裤子上沾了一身泥。 周济差点气笑,他拍拍身上的泥,伸手拍了拍三月的后背,低骂:“没良心的孩子,我也养了你半个月,怎么不见你亲近我。” “不亲近我就算了,还踹我,是不是不想吃饭了?你妈走了以后,除了我可没人再管你了。” 三月抬起脑袋,又冲周济叫了两声。 这次,三月的眼睛亮晶晶的,眼角流出两滴泪。 周济吓一跳,手摸着三月的脑袋,忍?????不住发出惊叹:“三月,你哭了?” 三月除了咩咩,啥也回答不了。 周济脸上的震惊被这两声冲散,眼底浮出化不开的情绪。 周旭尧目睹全程,不知何时,他抽出裤兜里的手,挪步慢慢走上前,距离周济不足两米时,周旭尧缓缓停下脚步。 沉寂片刻,周旭尧笔直的目光落在三月身上,压着声问:“这小羊羔是李瑾南捡的?” 周济将三月抱在怀里,起身将其送进羊圈,关上圈门,周济拍拍手上的灰,从兜里掏出烟盒,一根塞嘴里,一根递给周旭尧。 周旭尧看他沉默不语地递烟,伸手接过。 晚上风大得人睁不开眼,周济捧着防风打火机点燃烟,见周旭尧咬着烟没点又将打火机递给他。 吧嗒一声,周旭尧捧着火苗,半低着肩点燃烟。 周济吸了口烟,缓缓开口:“三月出生当天母羊就被冻死了。去年冷冬很长,牧民家里没有多余的干草,很多牲畜被冻死。” “三月出生那天下大雪,厚度足足有两寸深。阿南那天出去拍照刚好碰到母羊生产,本来只是拍下来做个记录,没想到三月刚出生就失去了母亲。” “阿南最后把母羊埋在原地,将三月抱了回来。刚开始那几天,三月很是虚弱,阿南为了救活它,抱着它一起睡觉,亲自去外面买奶回来给它喝。喂了好几天三月才活过来。” “阿南走之前托我好好照顾它,说等她回来,她就放三月回到大自然。” 说到这,周济的喉咙不自觉地哽了下。 周旭尧一直保持沉默,安安静静听着别人眼中的李瑾南是什么样的。 “别看阿南是个姑娘,可骨子里的劲儿比一个大男人还强,她身上流的血也比其他人烈。” “我跟她认识虽然没多长时间,可她带我的感觉,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强烈。” “她要是个男人,应该很讨姑娘们喜欢。” 周旭尧闻言皱了皱眉,转移话题:“今天是第几天?” 周济没听清,扭头重复:“什么第几天?” 周旭尧咬了口烟头,哑着声问:“今天是距离李瑾南失踪的第几天?” 周济表情一僵,脸上露出淡淡的凝重,没几秒,周济准确地说出日期:“第24天。” 从她进塔拉山开始,到发生雪崩,再到救援未果的第二十四天。 这二十四天,谁也没有得到李瑾南的任何消息。 搜救队进山没发现任何有关她的痕迹。 没有尸体,没有遗物,连一片衣角都没有。 她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怎么也找不到。 可是他们清楚地知道,这么长还没消息,就算她有幸从雪崩里逃脱,也会死在平均温度零下二十的塔拉山。 周济没敢再往下说,他抬头看着周旭尧,看他面色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一种名为“难过”的神情。 风在远处的山谷不要命地呼啸着,响声震得人后怕。 周济胸腔深处冒出一股浊气,他滚了滚喉咙,表情再也没有之前的轻松,他艰难地挤出一丝苦笑,一字一句说:“阿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蹦—— 周旭尧坚持了一天一夜的心弦突然断裂,发出震碎的响声。 他全身僵硬,人站在院子迟迟没有动静。 周济也没动,无声无息看着周旭尧。 他几次蠕动嘴唇都中途停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周济粗鲁地摸了摸脸,一鼓作气开口:“那个日记本是阿南走之前交给我的,说她要是三天内没回来就把日记本寄给你。还嘱咐我什么都不要说,只把日记本寄给你手上就行。” “我本来也没想告诉你实情,可雪崩之后,我突然没了底气,心里很不踏实,隐约觉得她出事了。” “我打这通电话也不知道会引起什么后果,甚至不知道你跟阿南到底什么关系。只是我猜她能把日记本寄给你,你对她来说,肯定她生命里比较重要的人。” “我没法跟你保证她是死是活。我自己也希望她还活着,可希望……实在渺茫。你这次过来实在出乎我的意料,说真的,这事我没法帮你。” 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周济抓了抓头发,一骨碌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这么说吧,我其实也想过去找她。” “可是那地儿确实不是人去的地方,别说我,就本地人都没几个敢去。我有我的苦衷,请你谅解。” “我记得不久之前我问过阿南一个问题,我问她要是不小心惨死在外面怎么办?她当时沉默了几分钟,最后坦荡回答:那就死在外面吧,不过最好死在我最爱的雪山里。” 周旭尧的神情难看得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他脸上流露出淡淡的不解,不知道是不理解周济的话还是不理解李瑾南的选择。 又或者都不理解。 他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被李瑾南生生卷进来的。 他明明可以置之不理,可是他还是来了。 来了就再也走不掉了。 想到这,周旭尧沉重地闭上眼,他忽视胸口的沉闷,深深吸了口气,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叹息。 下一秒,周旭尧缓缓睁开眼,眼里满是清明,他低头望望地上的泥土,语气平静且坚定:“我说过,我要带她回去。不管是人还是尸体,我都要找到她。” 作者有话说:第8章 2012 李瑾南呵了声,眼睛直勾勾瞅着周旭尧,似乎对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很不满。 周旭尧装没看见,嘴角扯了扯,人绕到李瑾南旁边的空位坐下。 刚还热闹的包间,随着周旭尧的到来瞬间成了尴尬的巨型气球,而他们都是气球里的倒霉玩意,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最明显的是坐周旭尧对面的两个人,瞧见周旭尧落座,筷子都差点没拿稳,脸上却还不忘摆出谄媚、讨好的笑。 谁不知道眼前这位是金爵地产的大老板?都是R大的出来的,虽然都有几分傲气,可在周旭尧面前都恨不得夹起尾巴做人。 毕竟金爵地产可不止地产,还涉及十几个行业。 李瑾南不大喜欢这种以谁为中心的氛围,自顾自地拿着筷子戳碗里的排骨。 戳到第十五下,旁边的男人忽然来了句:“排骨都要被你戳成泥了。” 李瑾南偏头冲周旭尧不明意味看了眼,在他的注视下,搁下筷子,没再动那块被戳烂的排骨。 徐兴明反应过来,笑着跟周旭尧打招呼,又做主介绍给在座的人。 “没想到你过来,不是说有事要忙?” 周旭尧往徐兴明的方向扫了眼,面不改色说:“您在这边,我自然该来瞧瞧。” 徐兴明被周旭尧这讨巧的话逗乐,笑着拍拍李瑾南肩膀,自作主张跟李瑾南安排:“这算你半个师兄,周旭尧,08级法律系的天才,跟你一样,也是土生土长的北城人。旭尧,这是我那不争气的学生李瑾南,这姑娘别的都好,就是脾气就有点倔,你别见怪,她就这狗德行。” 这一夸一贬,别提有多明显。 李瑾南不乐意地瞅瞅徐老头,忍着没发声怼回去。 周旭尧在徐兴明介绍的间隙就将视线移动到了李瑾南脸上,见她白净的脸蛋透出两分淡粉,饱满的嘴唇微抿着,密长的睫毛因为垂眼的动作时不时闪一下,亮晶的眼眸中浮动着一星半点的不满,周旭尧嘴角浅而淡地勾了下。 这顿饭吃得不算愉快,师哥师姐都紧着周旭尧转,硬生生将一顿简单的校友聚餐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成人社交。 罪魁祸首都是旁边那人。 李瑾南愤懑地睨了眼周旭尧,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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