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想到这场离婚里生出的最大变数是李瑾南,夫妻俩在选择十二岁的李瑾南和八岁大的李贞之间,各自默契地选择了小女儿李贞。 一个心疼李贞年纪小、又有心脏病,怕没了妈妈日子不好过,一个本来偏爱李贞、嫌弃李瑾南太过木讷不像他。 争夺过程中,两人又吵了大架。 长达两月的争执下,辛菱最终妥协,自愿放弃李贞的抚养权,一口气签下离婚协议。 辛菱走之前,李瑾南那天刚好放学回家,辛菱放下行李箱,面带微笑地问李瑾南要不要跟她走? 十二岁的李瑾南抓着背包带,稚嫩的脸上露出成年人才有的计较,她看着满含期待的辛菱,摇头拒绝她:“我要跟爸爸。” 辛菱闻言气到喘不过气,指着李瑾南一个劲地骂她白眼狼。 李鸿达下楼撞见这幕,也一脸复杂地看了眼李瑾南。 似乎在疑惑,疑惑只有十二岁的李瑾南想法为何这么势利、冷血。 离婚第三年,辛菱因爱生恨,无法释怀跟李鸿达的结局,病死在自己公寓。 同年,年仅十五的李瑾南搬出李宅。 思绪到这,李瑾南胸口闷得慌,她喘了口气,转头捡起地上的牛仔包,从里翻出打火机、烟盒,站在原地点了根烟。 吧嗒一声,橙色火苗蹭地一下冒出头。 李瑾南咬着过滤烟嘴,下巴微低,慢慢点燃烟。 烟点燃,李瑾南甩了甩打火机,盖上盖,人靠在墙壁,闭着眼用力吸了两口。 尼古丁钻进喉咙,扩散到五脏六腑,李瑾南胸口的那股闷气慢慢被抹平。 烟抽到一半,门口响起清脆的敲门声。 李瑾南弹弹烟灰,面色寡淡地说了句门没锁。 话音一落,李贞推门而入。 李贞有点害怕李瑾南,开了门也不敢走进来,只站在门口偷偷打量两眼李瑾南,见她倚在墙壁抽烟,李贞雪白的脸一愣,顾不上害怕,李贞咬着嘴唇,忍不住开口问:“……姐,你什么开始抽烟了?” “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李贞有心脏病,全家上下都紧着她,怕她出什么事儿,李鸿达更是毫无底线地宠她,连李鸿达新娶的许梅也故作亲昵地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 李瑾南对这个亲妹妹没什么特殊情感,只是因着李贞身体不好,从小到大她能让的尽量让。 想到这,李瑾南掐灭烟头,没什么情绪回她:“抽许久了。” “找我有事儿?” 李贞窘迫地搓了搓手,声音不自觉低了一个度:“我很开心姐姐回来。妈妈说姐姐好久不回来,她今天亲自下厨招待你,托我上来跟你说一声今天留下吃饭。” “姐——” 李瑾南刚还温和的脸骤然冷下来,她抬眸一言不发盯着李贞,出声质问:“李贞,你还记得你亲妈叫什么吗?” 李贞表情一僵,她满脸懵逼地看着处在发火边缘的李瑾南,不知所措地喊了声姐。 李瑾南见状,懒得跟李贞多说。 拍拍掉在膝盖上的烟灰,李瑾南弯腰捡起地上的牛仔包,绕过李贞走出房门。 李贞急忙跟在背后喊李瑾南,李瑾南充耳不闻,径自走到李鸿达书房,推门进去翻了几个抽屉,找到户口本,抽出自己那页揣兜里,冷脸离开书房。 李瑾南刚到楼梯口就被李贞拽住衣袖,“姐,你刚来就要走?留下来吃个饭吧,爸也马上回来。” “李贞,放手。” “除非你今天留下吃饭。” 李瑾南见李贞坚持,忍着气骂:“李贞,我看你脑子进水了。” “你是真不记得你妈是谁了?” 不顾李贞的反应,李瑾南一把甩开李贞的手,急匆匆地下楼。 刚走到玄关就撞见闻声而来、表情尴尬的许梅,李瑾南脚步滞了两秒?????,面无表情越过许梅走出家门。 背后,李贞压抑的哭声,许梅温柔的关切声一同钻进李瑾南耳朵。 李瑾南脸上的冰霜更甚。 — 出了李家大门,李瑾南随手在路口拦了辆出租。 报了地址,李瑾南坐在后排,降下车窗任由冷风钻进车厢。 风吹得脸生疼,跟刀片刮过一样。 李瑾南一路吹到目的地,中途司机皱眉往后视镜看了好几眼,李瑾南也没理。 到表姐家小区门口,李瑾南给了钱,提着牛仔包下车。 她刚下车,出租车司机就将后窗严丝合缝关上了。 李瑾南挑了挑眉,面不改色提着包走进小区。 进电梯,李瑾南掏出手机给表姐发了条消息让她留门。 滴的一声,电梯门到达六楼,李瑾南呼了口气,提着包走出电梯。 转过转角就见表姐孙钰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口等她。 孙钰瞧见李瑾南冷着脸,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皱眉问:“又跟李贞吵架了?你俩姐妹怎么老是吵架,这次又是为什么?” 李瑾南没吭声,人自来熟地钻进孙钰租的二居室,从鞋柜里翻出拖鞋换上,又拿着牛仔包往客厅走。 孙钰在后面关门。 锅里还烧着鱼,见李瑾南跟回家似的,孙钰也没多招呼她,转头进了厨房。 李瑾南将包丢在茶几边,弯腰拉开拉链,从里取出一台新买的相机,一屁股坐在沙发,脱掉鞋盘膝翻看相机拍的照片,翻了几十张底片都不怎么满意。 她目前就读于R大的新闻系,今年大三,老师上课布置一作业,要求在期末交出一份人物采访。 除了采访,还需要拍摄一张有感情的当事人照片。 李瑾南正愁着采访谁。 她在街头转了好几圈,拍了上百张照片,采访了几十个人,可是没一个让她满意。 李瑾南这才决定找熟人下手,想采访律所工作的表姐孙钰。 孙钰知道她的意图,倒是挺乐意接受她的采访。 简单吃完饭,两人到书房准备正式采访。 镜头打开,李瑾南却哪儿哪儿都不满意。 孙钰见李瑾南太苛刻,懒得再配合她,打开电脑处理自己的工作。 李瑾南也没再硬拍。 关掉镜头,李瑾南在书房转了圈,实在找不到事做,最后闲下来坐在孙钰书桌角随便拿了本书看。 手刚碰到书,李瑾南不经意瞥见孙钰搁在电脑旁的聚会合照。 李瑾南一眼看见合照最中间站的周旭尧。 他身穿西装、手端香槟、嘴角扯出寡淡轻笑的矜贵模样在一群公子哥里脱颖而出。 孙钰看她拿着合照迟迟不放,忍不住问:“看痴了?” 李瑾南冲孙钰摇摇头。 下一秒,李瑾南瞥了眼照片上的人,随口问:“这男的谁?” 孙钰看见她问的谁,立马抢过照片,警惕问:“你干嘛?” 李瑾南耸肩解释:“身材比例不错,适合做模特。我想拍他。” 孙钰表情僵了僵,在李瑾南的无声注视下,晃指拒绝:“他不行。他那身价怎么可能做你模特。” 李瑾南舔了舔嘴唇,故作好奇问:“他什么身价?” 作者有话说: 注意看标题时间第3章 2018 2018.3.23,晚六点,周旭尧简单收拾几件行李,驱车赶往北城机场。 晚七点二十分,周旭尧抵达北城机场地下车库。 登机前十分钟周旭尧跟秘书交代完他接下来两周的行踪,又跟钟琸发了几条微信。 一切做完,周旭尧手机关机,提着行李箱走vip通道登机。 起飞前五分钟,周旭尧无视周围,从大衣口袋翻出为了方便携带而卷折过的天蓝皮壳笔记本。 翻开扉页,周旭尧再次看到那句惹人注目的语录。 只是这次,他的注意力放在了李瑾南的字迹上。 李瑾南写了一手好字,笔锋潇洒有力、自由奔放,很有自己的风格。 周旭尧指腹轻轻抚过扉页那几个字,明明触感冰凉,他却觉得他好像看到了李瑾南蹲坐在柴火堆旁写字的画面。 没由来的,周旭尧忍不住回忆他俩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时间太过久远,周旭尧想了半天都没想起具体的节点,只模糊记得当时她穿着一件灰色大袄,手里举着相机问他能不能拍他两张照片,她白净的脸上浮着淡淡的笑,瞧着格外洒脱、直白,直白到让人嫉妒。 飞机上传来空姐温柔的嗓音,告知飞机即将起飞,请乘客关闭一切电子设备。 周旭尧思绪被打乱,略带遗憾地收回情绪。 他重新将注意力落到手上的笔记本,翻过他看过的第一页,停留在第二页的开头。 【周旭尧,认识你,还不错。】 【这些年我一直在外跑,很少回京,都快忘了北城的冬天什么样了。我跟你也算是老相识了,2012年初春到今,满打满算整六年。这六年,我们见面的次数好像屈指可数,可是每次见面都让我觉得挺有意思。 我其实挺讨厌虚假的东西,你这人虽然瞧着不着调,还是有三分真实,没那么假。 你还记不记得我俩初次见面,我问你愿不愿意做我模特的事儿?那年我大三,刚满二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其实问你之前蛮忐忑的,只是欲望驱使下还是义无反顾问了出来。 当然,你拒绝得也挺爽快。后来我再问你,你倒是同意了,可惜我已经没有合适的机会。 等下次,下次我回京再找你拍。 今天塔西下了很大的雪,我推开窗,入目满眼的白,我有点想念北城了,想念北城的天,想念北城的秋风。 待会我要出去拍照,就写到这,再见。 ——2018.1.3,早9点,塔西十点客栈,李瑾南留。】 周旭尧看完有意没往下看。 他不想一下子看完,再一骨碌地承受李瑾南滔天巨浪般泼下来的情绪。 客机在几千米高的高空平稳飞行,舷窗外一片漆黑,看不清哪儿是哪儿。 周旭尧看了眼漆黑的天,关上舷窗,调整好座椅,阖上眼皮陷入睡眠。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他梦到不少关于李瑾南的片段。 笑的、哭的、嗔怪的、疯癫的……什么样他都见过了。 被吵醒前一秒,他还在梦里问李瑾南愿不愿意嫁给他。 李瑾南冲他惨淡笑笑,当着他的面一口拒绝:“我不愿意。周旭尧,我不愿意。” 梦里,周旭尧脸上的笑意维持不住,表情跟玻璃受热似的慢慢龟裂,碎成碎渣。 晚九点三十分,飞往青海的航班准点到达本地唯一的机场。 周旭尧从梦中惊醒,李瑾南那张年轻漂亮的面孔也如一阵烟般飞快消散。 机舱内渐渐热闹起来,行人纷纷起身收拾行李。 周旭尧揉了片刻微疼的眉心,起身拿过自己的行李箱,自顾自走进航站楼。 走出机场,高原的冷风扑面而来,跟刀片刮过似的,在脸上留出不少痕迹。 周旭尧站在国内到达出口,行李箱搁在腿边,四周是匆乱流散的游客。 机场离市区有点距离,将近十点的点,机场周围的路灯全部亮起,在这漆黑冰冷的夜里生出一星半点的暖意。 周旭尧站在人流边缘,无视过路游客投射过来的各种各样的目光,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开机后翻出周济的电话号码拨出去。 电话只响到第三声便被对方接通,周旭尧单手插兜,手机贴在耳旁,嗓音说不出的平静:“客栈地址发我。” 那端,周济听到周旭尧的话,神情愣了半秒,下意识问:“你来青海了?” 周旭尧掀眼望望背后的广告牌,视线落在“青海塔西欢迎您的到来”几个字,没什么情绪回应:“我人在塔西机场。” 周济沉默片刻,做出选择:“等我几分钟,你加我微信,我找人送你过来。我客栈司机也在塔西机场。” 周旭尧淡淡嗯了声,挂断电话。 刚挂断没两分钟,周济就发了条短信过来。 【手机号就是我微信,你先加我,我给你推司机的微信,待会你直接跟他联系,费用你们自己谈。】 周旭尧没再回,指腹落在那串陌生熟悉,复制好周济的手机号,点进微信添加朋友。 刚输入就弹出一个身穿黑冲锋衣、戴墨镜,背景为雪山的男人头像,昵称用的本名周济。 加完,周旭尧耐心十足地等待周济通过。 没多久,周济同意好友申请,并给他推了司机的名片。 周旭尧再次添加。 这次等的时间有点久,十来分钟对面司机才通过。 刚通过对方就毫无征兆弹了两条语音过来,周旭尧皱了皱眉,点击转文字。 【我还有五分钟到机场】 【你在国内到达3号口等我?】 周旭尧回头看了眼航站楼,见他就在站在三号楼,人岿然不动站在原地。 等人的时间总是过得漫长。 周旭尧站了阵,单手拿着手机,视线落屏幕,不由自主点开微信联系人,翻找李瑾南的微信,翻了差不多半分钟才找到她。 李瑾南微信头像换?????成了一座雪山,昵称没变,还是“北西”。 周旭尧好奇过她的昵称,问她她只说喜欢,没别的意思。 点开对话框,周旭尧瞧着上一次的结束语忍不住一愣。 距离上次聊天,已经是一年前。 【李瑾南:周旭尧,你欠我顿饭。】 【周旭尧:先欠着。】 望着这寥寥几个字的对话,周旭尧胸口落了块大石似的,怎么都不舒服。 等了将近十分钟,一个高壮、皮肤黢黑的男人走上前试探性问周旭尧,“周先生?” 周旭尧摁灭手机,掀眼波澜不惊扫向对方。 男人大约三四十岁,下巴的胡茬乱生,寸长的头发被风刮得乱七八糟,人显得有些沧桑。 周旭尧将手机揣回兜里,伸手同男人握了握手,态度亲和又透着一丝与生俱来的疏离:“周旭尧。” 杨东立马在衣服上擦擦手上的灰,局促地伸手同周旭尧握手:“我叫杨东。” “周先生,我们现在直接回客栈还是?” 说话的功夫,杨东已经提着周旭尧的行李装进后备箱。 周旭尧这才看清杨东开的什么车,银灰色福特,七人座,车身破损得厉害,车头漆掉了好几块。 在周旭尧眼里,这跟送去报废的车没两样。 不过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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