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打开了。”
一声清脆的弹簧声,卿临成功解下了沈绪之的手铐。
沈绪之转动了一下手腕,凛冽地腕骨绕了一周, 修长的指节微微弯曲。
卿临快速解开自己的小锁,他看沈绪之低垂着眼, 刚才也一直不配合,于是问:“沈先生,你怎么了。”
沈绪之的眼轻轻瞥来,四目相对时,无法言表的气场就随之聚拢。
卿临吞咽了一下口水,潜意识告诉他,沈先生心情不是很好, 而且现在有点危险。
于是他立刻站起身,说:“我们赶紧出去吧。”
“卿临。”
沈绪之叫住了他,那低沉的声音带着磁性, 空耳听着很性感,不免让人心慌。
卿临回头,沈绪之望着他,然后又不再言语。
沈绪之话卡在喉咙里, 反复琢磨了一遍,又咽回肚里,默不作声,只是揉了揉发酸的手臂。
卿临看了他几秒,抿了一下唇。
沈绪之将手指插进头发里拨弄了下,手臂撑在腿上沉默地低头, 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没必要。
他伸手去拿掉在后面的手机,视线再次瞟过来, 卿临就坐回了他的身旁。
沈绪之拿手机的手都抖了一下。
卿临利落的短发铺在额前,眼间蕴着的层浅雾,眼珠是淡淡的琥珀色,像一块质地剔透的玉石。
他就这样看了过来,脸上依旧是没有表情,清清冷冷的模样。
“沈先生,需要我帮你按摩吗?”
卿临看着沈绪之小臂上略微僵着的青筋,说:“我刚刚看你好像有点累,是不是按一下会稍微舒服点?”
沈旭之的手臂其实并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他虽然很想让卿临触碰,但不知怎么,上泛的滋味琢磨不清。
他硬着脾气说:“不用了。”
场面一度又安静了下来。
休息室里空调发动机制冷的声音。
许久,卿临垂着头,声音莫名带着软:“今天录制……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他本身就生得乖巧,端端正正坐着,眼尾和耳尖都是刚刚牵手留下没散去的满是易碎感的红。
沈绪之目光停留数秒变偏过头去,眉峰蹙起,竟也无法说清自己现在心情的理由。
他只是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又一次看向卿临直挺而清瘦的背影。
沈绪之喉结滚动,忍不住伸手抚上那雪白而细嫩的后颈,在卿临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到时,又迅速上移,拍了拍他蓬松的后脑勺。
他嗓音微哑:“你先出去吧,和他们说我再休息一下。”
卿临回头,沈绪之没了刚刚那情绪,正平平静静回望着他。
“好。”卿临起身。
他在出门之前又转过头来,看着沈绪之的眼睛,莞尔一笑。
这是一个极好看的笑容,睫毛像是两盏小扇子,人儿的声音也是很怡人:“沈先生好好休息。”
说完他便出去了。
沈绪之看着卿临消失在视野,眸光在瞬间又沉了下来。
卿临刚刚笑了。
笑得很好看。
但那笑似乎有些牵强,不知是真的笑意,还是为了让“甲方”心情好点才赔来的笑容。
这到底是戏还是情啊。
这时,手机振动了两下。
沈绪之拿起手机,是条微信:
【沈千音:沈总想三期商会找你出面,和夏星企业的几个老总一起吃饭】
沈绪之回复
【x:不去】
【沈千音:知道你不会参加,只是和你说一声,爸他肯定是想让你拉拢投资罢了】
【沈千音:你最近上的那个旅恋综艺爆火,想必集团这边一时半会儿不会来找你麻烦】
【沈千音:不过看不出来啊你小子,我还以为你只会冷脸呢】
【沈千音:是他吗,你等了这么多年的人?】
沈绪之低眸,另一只手拿起放在桌子上手铐。
银色的金属光泽随着灯的反射映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冷冽的光痕。
休息室里的空调效果太好,这一时刻,气氛和冷空气一样都往下沉落。
外面的阳光蹭着没拉紧窗帘的一点缝隙溜了进来,也没有印下什么踪迹,散在了只有白炽冷光的空间里。
沈绪之缓缓打下一个字。
【x:是】
*
因为前面有些镜头没办法剪辑进正片,节目组需要补充一些备选片段。
现在召集大家来补录的就是没有互选前的一个集体游戏。
白温乐终于从生存模式中解放出来,他刚刚是真情实感体验了把出海捕鱼的艰辛。
“啊啊啊绪哥哥啊!”白温乐看见回来的沈绪之,急着向他扑过去。
“我真的要累死了,我去那个打鱼,渔网好重,把我手都磨皮了,半路换小船时我还掉到了海里,满身的海腥味!”
沈绪之随意地“嗯”了一声,没给他多余的眼神,接过节目组给来的装备。
白温乐被冷漠到了,正想开口嘟囔抱怨,就听南妤说。
“好啦温乐,绪之他刚刚甜蜜地约完会回来,没办法和你共情啦。”南妤说。
乔微岚眉毛一挑:“嗯,手铐惩罚已经上热搜了。他俩还挺会玩。”
白温乐一听,人都不好了:“什么手铐?他们去干什么了!”
他连忙凑过去看乔微岚翻着的热搜,高清配图是沈绪之低头把手铐往卿临手腕上扣。
我去。
狐狸精!卿临就是个狐狸精!
“大家快到海滩这边集合。”
场控开始催进度了。
白温乐气得都要上天了,卿临抢了他的绪哥哥,还想怎么样啊。
洪山月等节目组工作人员已经在海滩边就位了。
现在要录制的是一个个人赛性质的游戏,节目组在浅海域搭了一块场地,放了八艘小橡皮艇。
洪山月说:“请各位嘉宾分别选择一艘小橡皮艇,我们将在上面进行两轮的游戏,获取和自己小船颜色一样的小球,获得小球最多的那个人可以得到权力卡一张。”
卿临看了一看大海上漂着的几只皮艇,觉得这重心并不稳固,好像很容易翻船。
江雯也发出同样疑问:“这很容易翻船吧,掉海里这么办?”
徐竞:“好像配备了救生员,也会发放救生衣,水似乎不深。”
大家依次上了橡皮艇。
卿临本来是有点犹豫的,其实他并不会游泳,节目组做档案时好像也没有问他这方面的事。
不过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节目的策划也不能为了他一个人放弃或改变。
卿临小心翼翼踏上皮艇。
船身跟着水的摇摆晃动起来。
漂在海面上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是完全悬浮在某一时空,只是和一个从未去探索过的世界隔了一层透明水膜。
“好,现在开始第一轮游戏,问题抢答!知道答案的嘉宾请按下皮艇旁边的按钮,后面的灯就会亮起来。”
洪山月说:“第一题:用什么拖地最干净?”
“叮咚!”
白温乐最先亮灯:“拖把!”
洪山月摇头:“回答错误。”
宁以安立马就接上:“用洗涤灵?”
“回答错误。”
卿临也按了灯,说:“十二烷基磺酸钠,阴离子表面活性剂。”
“哇哦,这个好厉害。”洪山月说,“但可惜,回答错误。”
嘉宾们看卿临这么高级的答案都错了,一下子就没底了。
这时候沈绪之按了按钮。
随着灯的亮起,他薄唇淡淡说了声:“用力。”
“Binggo!答对啦,沈绪之获得小艇同款颜色蓝球一枚!”
场面沉默。
这是什么。
冷笑话吗。
“嘶,这游戏是这么玩的嘛。”江雯都有种被冷到了的感觉。
“下一题:大象的左耳朵像什么?”
“像芭蕉?”
“像扇子!”
卿临是懂了这个套路,他按了按钮:“像右耳朵。”
“回答正确!卿临得到红球一枚!”
白温乐喊道:“什么东西啊这个是,有没有正经一点的题目啊?”
洪山月翻了翻题板,说:“好,接下来一题:请说出图上这个物体受到的阻力是多少?”
“……”
徐竞忍不住说:“……这题应该只有卿临知道吧。”
卿临看了眼题目,立刻拍了按钮,可没想到沈绪之居然抢在他前面回答了这道题:“23N。”
“回答正确!”
大家纷纷看向沈绪之,他正淡定地从工作人员那接来蓝色小球。
“这么说来,阿之好像也是高材生来着。”苏明轩喃喃。
下面的答题几乎变成卿临和沈绪之的主场。
卿临不知道为啥沈绪之突然有了兴趣来和他抢题,而且步步紧逼,甚至就是掐在他前面,也不多拿,就偏偏多出他一个球的数量。
场上的气氛突然成了竞技向。
两人都专注答题,神情好像也越来越严肃。
宁以安忍不住凑过去小心和苏明轩说:“怎么回事啊他俩,怎么争锋相对起来了。”
苏明轩也弄不清楚情况,江雯看得都急来了:“喂,沈绪之!你就不能让着点临临嘛!你都找了人家约会,都不会疼一点他的嘛?”
沈绪之被吼到了耳朵,这才稍微收敛一点,但他俩依旧消耗完了全部题目,小球数目也是打平。
“好了第一轮游戏结束,卿临和沈绪之以10个球的数量并列第一。”洪山月说,“第二轮游戏,在规定时间内水中打捞自己颜色的小球,落水的人直接出局,所有人都要翻盘的机会!”
大家都知道权力卡的强大,一瞬间变跃跃欲试。
浮在海面上的各种颜色小球,在捞的过程中难免会争抢,加上不太稳的床身和大家带着的竞争意识,江雯因为和宁以安撞上,两人纷纷翻船,淘汰出局。
江雯落水后从水里探出头,抹了一把湿透的脸笑着说:“安安!你居然推我!”
宁以安吐了个舌头:“我这也不是下来了嘛~”
“江雯 OUT!宁以安 OUT!大家要注意安全哦~”
卿临很怕船翻,动作幅度比较小,只是去捞身边不远的红色球。
徐竞上前,说:“我刚刚在那边打了几个红球,是你的吧。”
卿临很惊喜,眼尾上翘道:“是的,特别谢谢。你是紫色嘛,我这里有,我去捞来给你。”
沈绪之在不远看着说话的人。
什么啊。
他也会对别人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沈绪之看了眼他蓝色球堆里夹杂的那一块红,醋意和满腔说不出的燥郁更浓。
可他没有其他方式宣泄,或者甚至是没有资格表达不满。
他只是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卿临不是喜欢自己的事实。
而他们本来就是合作关系,合同又是由沈绪之提议。
就是自己挖的坑。
卿临细细数了数现在自己有的小球个数,感觉基本上已经稳了。
他刚刚答应要给徐竞拿紫球,正好看见紫球旁边浮着很多小蓝球。
沈先生是蓝色的,那帮沈先生也拿点吧。
卿临把皮艇慢慢划过去,伸出手去够摇摇晃晃的小球。
海浪在动,水波带动着球不是很好拿,沈绪之的蓝色小球越飘越远。
卿临想着一定要拿到,身子跟着探出去好点。
突然,皮艇尾部传来了猛烈的撞击。
白温乐偷袭卿临红皮艇,不想让他获胜,得意地喊着:“下去吧!”
卿临只感受到了船身剧烈摇晃,眼底闪过一下那黄色的小艇,接着跟着惯性一起,猛地向下倾翻。
整个船在一瞬间重心不稳,失去平衡,卿临撑在沿边的手迅速向下凹陷,心脏几乎是一停。
下一秒,卿临头朝下跌入水中。
“哗啦——”
海岛的水在夏日凉得出奇,毫无情面,全然阻隔了氧气。
卿临还没来得及屏气就跌进海中,呛了一大口,立刻被咸涩的海水吞没。
卿临不太会游泳。
他睁不开眼,他想向上游去,却发现回去的路被翻倒的皮艇挡住。
没有了光亮。
一片漆黑。
心跳真的停了几秒,人在意外的瞬间会感到极大的不安。
卿临试着向上游动,去剥开皮艇,但水底像是有一只手不断把他拖回。
他像是被封在了水里。
顶部的黑抑制着行动,心跳急剧加速,咸腥的海水呛入鼻腔。
被掠夺的呼吸,变稀薄的氧气,无法动弹的身体。
海水从四面八方向灌进他的五官,蹂...躏他的身体,裹着沉重的压力要将他撕碎。
溺水让大脑混沌不堪,卿临觉得他的喉管和胸腔疼痛地撕裂,他在被来回碾压着每一根神经,窒息在疯狂封锁他的呼吸道。
记忆最底处的恐惧来回上涌。
比这时候还黑,水比这时候还呛。
呼吸被张牙舞爪的水堵死。
但他的双手却被细密的麻绳捆绑了起来。
他是想呼救,他想抬头,想去甩掉那挡在眼前的一片黑暗。
这时,一只手拽住了卿临。
那温度比海水滚烫一万倍,就像水里坠入一把火,却没被翻涌的浪潮搅灭,毅然决然拥抱向他。
卿临近乎失去意识,浑身无力,被沈绪之拽出了水面。
人求生的本能指引着他抱住了眼前的人,像是抓住最后的稻草,握住最后的光。
“卿临!卿临!”
卿临神志模糊,听不清唤,死死地拽着沈绪之的衣角,想去环上沈绪之的脖子。
他眼睛瞪得很大,眼里泛着红丝,发丝被浸湿贴在苍白的脸上,嗓子是刀割过的火辣辣。
他张着嘴巴,迫切地寻求空气。
沈绪之焦灼的声音在意识里回荡。
“卿临!呼吸!快呼吸!”
沈绪之搂抱着卿临,一边又一边地喊着他的名字,不希望他晕倒过去。
沈绪之的声音很焦急,抱着的手越来越紧。
卿临说不出一句话。
他只是急促地呼吸,透不过气,重而急的呼吸声,像是哮喘一般,每一次都碾在沈绪之的心上。
埋没的只有极大的恐惧。
他看着沈绪之,瞳孔收缩,嘴唇发白,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安。
他明明是想喊一下“沈先生”。
“卿临!卿临!”沈绪之抱着人跑出海里,上岸后大声喊道,“快来人!快点来人!”
怀里的人像是被掐住了脖颈的鸟,马上就要被拧断,以至于双眼通红,虚弱不堪。
沈绪之觉得要疯了。
他在卿临落水的刹那,毫不犹豫跳下了皮艇把人救了上来。
可当他看见苍白瘦削的人无法呼吸,死死地拽着衣袖,看着那双本该是澄澈透明是眼只是无助地望着他,连他的名字都喊不出声时——
沈绪之害怕了。
他确实有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念想,亦或是想要置毫无意义的气,可他还是心疼。
沈绪之紧紧抱着卿临,抚摸他冰凉的脸。
突然觉得,之前闹得别扭,和自己怄的气,实际一点意义都没有。
他的想法真的就很简单。
他其实就是想卿临能亲自拉起他的手。
不需要承诺,不需要发誓,骗他的也没关系,只需要轻轻说一句,“我一辈子不会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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