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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多年前，涤天宗的宗主还姓张，叫张正敛，他活了四百多岁，三百六十岁那年，才收了个徒弟，叫贺兰兰，也就是赫连筝的曾祖母。
贺兰兰原本是山下平平无奇一卖花女，却极有生意头脑，更凭借自身美貌，勾得许多年轻俊俏的公子哥为她神魂颠倒。
彼时的宗主张正敛虽然已经三百八十岁高龄，不过修道之人，面貌并不显，也是个气宇轩昂的俏郎君。
他下山采买，意外救下被街霸欺辱的贺兰兰，却反受其诱骗，架不住她梨花带雨一阵哭，用宗门半年的伙食费，买了一篮子不能当饭吃的白山茶。
张正敛提着花回到宗门，被长老们戳着脊梁骨骂了一通后，回到镇上。没错，那时山下的肆方城还只是一个小镇，叫肆方镇。
总之，张正敛找到了街上卖花的贺兰兰，跪地磕头，求情她退还花钱。
兰兰自然不会理会他，不过她提了一个要求，要张正敛收她为徒，带她入门修行。
不然想还钱？哼，没门。
张正敛受其胁迫，只能将她带回宗门。他本来是不打算收徒的，涤天宗全宗上下，搭上宗主只有十二个人，还收徒？饿死灭门拉倒。
大家都自顾不暇，没有人愿意收下贺兰兰，多养这一张吃饭的嘴，张正敛为了要回饭钱，只能勉为其难收她为徒。
之后嘛，贺兰兰在修行上没体现出什么天赋，赚钱方面倒有许多的鬼点子。
她依靠张正敛摆脱了欲将她嫁给土财主的糟心爹娘，也把在灭门边缘徘徊的涤天宗抢救活，还同张正敛来了场热热闹闹的师徒恋。
贺兰兰入门后的第八年，生下了赫连庆，也就是赫连筝的祖母。
赫连这个姓氏是贺兰兰取的，取贺、敛二字的谐音字，她说‘赫连’这个姓氏看起来比较有钱，也贵气。
赫连庆简直就是遗传的奇迹，她继承了父亲优秀的灵根天赋，也继承了母亲灵活的商业头脑，她继任宗主之位后，涤天宗是芝麻开花节节高，越来越有钱了。
有了钱，才有源源不断的材料、法宝、丹药，才能修复灵根的瑕疵，延长寿命。
此后两千多年，涤天宗就往挣钱上奔，到赫连尧这一代，一不小心就成为了修界第一宗门。
到现在，整个涤天宗的宗门理念还是那两个字——搞钱。
话绕回来，进入内门有两条路可走，要么，灵根资质极为优秀，要么就是特别的会赚钱。
“荣长老属于前者，资质优秀，赚钱却只会靠省，还三天两头赔钱。小岚长老呢，却是罕见的既有天赋和头脑的奇才，不过想要暴富，得看命，要有敏锐的嗅绝，还有一双会抓机遇的手。”
小石妖噘噘嘴巴，“荣长老真笨。”
赫连筝在她面前摊开巴掌，“这五根手指，是不是都有长有短，但每一个都不能缺少，否则就失了平衡。”
“那荣长老是不是最短？”石妖握住她的大拇指。
赫连筝笑：“大拇指最短，却也很重要，我们抬碗，抓筷子，是不是都得用到它。修道之人，难免断胳膊断腿掉脑袋，请外面的医修看诊很贵的，宗门里养一个，看诊打八折，平时还能炼丹创收，省到就是赚到嘛。”
赫连筝也继承了祖辈的优良基因，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还多出了一项新的属性——狗。
“那我是什么呢？”小石妖把头靠在她肩膀，“你是少宗主，她们是你的胳膊腿和手指头，那我是你的什么嘛。”
“你是我的……”赫连筝目光放远，“是我的心脏吧。”
“为什么是心脏。”她问。
“人没有心，同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别呢。”赫连筝垂下眉眼，挑起她下巴，偏头吻过她柔软的唇。
赫连筝生来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了些人活一世必经的挫折。
自打小石妖来到身边，她正儿八经体会到什么叫丢人现眼，还有许多不可言说的患得患失。
流云随风变幻，河流因为起伏的地势有了波浪，许多修界大能终其一生追求的平静，赫连筝却早有体会。
她像一汪幽静的潭水，渴望一尾活泼的小鱼打破年复一年的死寂。
“那我是你的什么？”赫连筝也很想知道，她在小石妖心中是个怎样的存在。
“你也是我的心。”石妖认真。
赫连筝惊讶，她以为自己会是洗脚婢或者饭桶之类的。
“不吃饭就会死，没有心就不能活，所以你也是我的心呀！”小石妖很是得意，她真是太聪明了。
赫连筝：“原来我是心形饭桶。”
小石妖承诺：“你放心好啦，我也会努力学本事赚钱的，我把赚到的钱都交给你，你再给我买好吃的，买衣裳。”
“你的算盘打得可真响。”赫连摸摸她的头，“其实你可以不用那么努力，我努力就好了。如果有这个机会的话，我是说如果，我希望我们将来的孩子，不要像你这样呆。”
我就谢天谢地了。
小石妖歪歪头，眼珠子咕噜转，“可是我长得美呀，我还胸大无脑。”说着举手托托自己，往人面前送，“我大吧。”
赫连筝：“诚实的、中肯的。”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赫连筝每日照常去外门上课，小石妖吃饱饭，无聊的时候就去山门前看入门弟子的幻境试炼。
想成为涤天宗的外门弟子，都得登天梯，过幻境。
试炼通过，测试了资质，符合条件便能从试炼考官手中获得门内通行玉牌，领两套换洗的弟子服，暂住客居，待入门礼后，就能在外门分到灵田和居所。
这天下午，赫连筝不在，小石妖揣着满兜的零食又来到山门前。
大家都认得她，知道她喜欢看幻境试炼，还专门在试炼石前给她支了把躺椅。
新的试炼石是模仿照心石做的，弟子进入幻境后，石上便会浮现出镜中场景，不需要人盯着，试炼结束后，试炼石会根据众人表现给出评分。
小石妖翘脚靠在躺椅上，左手边有张小桌，摆满了茶水瓜果，头顶有一把巨大的遮阳伞，右手边有个注入灵气就能自动打扇的傀儡小人。
都是弟子们为她准备，专程孝敬她的。
进入幻境试炼的新弟子们都以为她是考官，有机灵的，瞧见她喜欢吃点零嘴，在旁候场时，献上果脯糕点，贿赂她。
小石妖来者不拒，送什么都吃——她连混沌灵气都能消化，不怕有人下毒，鹤顶红也当糖水喝。
前面几个新弟子都送的甜食，她吃腻了，想吃点咸辣口，瞄一眼小桌，没找着称心的，只喝了两口蜂蜜水就不吃了。
这时，却有人在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石妖回头，见是名陌生女子，一身深红束袖长袍，外罩流云纹纱衣，束高马尾，尽管作武修打扮，却是细眉长眼薄唇，生得十分秀美。
这女子看着有些眼熟，小石妖眯起眼睛，“你是谁啊。”
“我叫小红。”她笑眯眯的，手腕一翻，不知从哪里掏出个食盒，揭开盖子，里头竟然是辣卤的鸭脖和毛豆。
“小红！”小石妖指着她，“你是黄娥姐姐的那个干闺女，爹是板蓝根被人挖去吃了的那个小红！”
小红清理了桌上的空碗碟，食盒摆上去，“没错，就是那个小红。”
小石妖登时就来了精神，“你来参加入门试炼了，这些好吃的都是给我带的呀？”
“当然了。”小红笑起来的模样十分乖巧，眼睛弯弯像月牙，她恭敬道：“这些都是我亲自做的，孝敬师尊。”
“师尊？”小石妖毫不客气抓起一截鸭脖塞进嘴巴，含含糊糊：“什么师尊。”
小红揭开上层食盒，下头竟然还有，是五香卤的鸡腿和熟牛肉。
“我说错了，是孝敬少夫人。”
不知为何，‘少夫人’这几个字，她咬得很重，似恨极。
这石妖向来心大，不懂看人脸色，更达不到听话听音的高深境界，摆摆手表示不介意，看了眼试炼石，“还有一会儿才到你呢。”
“没关系，我可以等，我已经等了很久了。”小红笑道。
“我陪你慢慢等吧。”小石妖开心嚼鸭脖，还嘱咐她，“我跟你说哦，这个东西，考验的就是心境，你进去以后，只要坚持本心就好了，不要想七想八的，很容易就可以通过。”
小红应是，石妖顿了顿又补充，“这些都是阿筝教我的，我也是进去试炼过的，我特别厉害，照心石里面的馄饨皮都被我吃光了。”
小红不答，她又解释说：“阿筝就是涤天宗的少宗主赫连筝，我是她的小夫人，她也是我的娘子，嘿嘿，我们前阵子刚成婚。”
小红皮笑肉不笑，“我知道，你从来都是最喜欢她。”
“当然啦。”小石妖头扭来扭去找碟子吐骨头，小红躬身，伸出手，素白的手心摊在她唇边。
这样不太好吧，石妖抬眼，轻轻摇头。
小红一动不动，目光专注，嘴角笑意浅浅。
石妖鬼使神差张嘴，嚼碎的骨头渣吐在她手心，她这才翻出只骨碟来，把骨头渣丢进去，碟子放在小桌上。
小红施术洗净了手，怀中摸出一条手帕，俯身为石妖擦拭嘴角，又将解渴的青枳蜂蜜水端起来喂她。
“你这人真体贴。”一见面就对她这么好，真是个大好人。
“我嘛，还成，别人做得的，我也做得。”小红又拾箸夹了片熟牛肉喂她，“这些菜，少夫人觉得合胃口么？”
石妖用力点头，“好吃，我喜欢，有一点四个箱子的味道。”
她的话奇奇怪怪，小红并不探究，只道：“你喜欢，待我入门后，可以常常来找我玩，我亲自下厨做给你吃。”
“好呀。”小石妖爽快答应。
“不过你也太自大了，你就这么肯定你能通过试炼呀。”
石妖翻出屁股底下的小本本，她的少夫人可不是白当，从她坐着这里开始，进去多少人，又通过了多少人，都记得小本本上呢。
“下午进去了三百多个，但是只通过了三十人，你就这么肯定，你是那十分之一么？”
小红惊讶，“你竟然还学会算术了。”
“当然啦！”小石妖洋洋得意，“都是阿筝教我的，她老让我数数，数多了我就会算了。”
“她倒是样样都占了先机。”小红直起身子，冷笑。
这一幕，从始至终，赫连筝尽收眼底。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是留给小石妖发现自己的时间，可她在意的人，注意力完全被面前的美食吸引，小嘴忙活不停，连吐骨头都有人伸手接。
小红似乎也全然没有注意到赫连筝，殷勤喂食喂水，与这石妖明明是初次见面，伺候人这套本事却像是已经重复过千万遍。
“小熠。”
赫连筝行至近前，声音冷得像掺了一把冰。
那石妖终于看见她，“阿筝你来啦。”她跳将起来，抓起身边的小红，“你看，她就是黄娥姐姐的干闺女，她就是小红，她来参加试炼了。”
“见过俟元君。”小红嘴上客气，脊背却绷得直直，并不打算见礼。
赫连筝却好似没有看着这个人，一根根掰开小石妖牵着别人的手，搓了个水团为她细细地擦洗。
“做什么乱吃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第49章
“不是脏东西, 是小红亲自做的，小红真厉害，会做饭呢！”
这石妖一点没觉出人家生气, 还在那叭叭个不停。
赫连筝抛了水球，与她十指相扣, 便要牵了她离去。石妖不愿意，屁股往后撅, “我还要看小红试炼呢。”
赫连筝回头, 她今日穿一身白, 因着外门灵谷已经到了成熟的季节，她帮着弟子们一起采收，长发束起，袖口戴银护腕, 也是身利落打扮。
试炼石下, 一红一白对峙, 眼神相撞, 霎时火花四溅，围观的小弟子们隐隐约约闻见股好大的醋味儿。
“小红是黄娥姐姐的干闺女, 黄娥姐姐托付我们照顾她呢，人要知恩图报的嘛。” 石妖挣脱开赫连筝，回到躺椅边坐下, 抓了片熟牛肉塞进嘴巴, “来跟我一起看吧。”
小红从始至终闭口不言，赫连筝初见此人，便十分不喜, 跟她也无甚好说。
不好在人前闹得太难看, 赫连筝不再坚持, 也不阻拦小石妖吃东西，只是递了筷子过去，重新给她洗过手。
到底是正宫，红鸾天尊和祖师牌位面前正儿八经拜过天地的，跟个不知哪来的野丫头，有什么好争抢？
赫连筝背着手站到一边，小石妖左右看看，屁股腾出一半椅子，“阿筝，你来跟我坐。”
“你自己坐吧。”赫连筝面无表情。
“不嘛不嘛，我就要你跟我坐。”石妖起身把赫连筝拉过来按着肩膀坐下，然后坐在她大腿上，在她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大大张开嘴，“你喂我吃。”
赫连筝不习惯在人前表现亲密，可今天是个例外，她有心宣示主权，倒也没有拒绝，拾箸夹肉喂她的小娇妻。
“这肉瞧着有些不新鲜，还是少吃点。”言语动作，十分拿乔。
“我觉得很新鲜嘛。”小石妖大嚼特嚼。
“少夫人喜欢，我下次还做。”小红当赫连筝的话是狗放屁。
赫连筝冷嗤，“你也得有这个机会。”
很快，试炼石中画面消散，石上显出黑色的漩涡，里头依次走出五个人，有人狂喜，有人低落。
试炼结束了，试炼石依次给出评分，只有一名甲等，其余人姓名后都是一个大大的红叉，表示连丁等都排不进去。
那名获得甲等的少年，自有弟子上前接引，带他去测试灵根。
赫连筝微微侧目，矜贵地动动手指头，“该你了，小红，你单独试炼。”
瞧她那样！小红心里直翻白眼。
石妖招呼：“小红，快进去吧。”
少宗主发话，要她单独试炼，负责维持秩序的小弟子当然只能遵命，请大家再往后稍稍，多等片刻。
众人表示理解——这小娘儿一上来就勾引人家老婆，很明显被针对了嘛！
这块新的试炼石可比从前那块厉害多了，照心石遵从天理，试炼石却是人造，人心总是更歹毒阴险。
五人一组，更加快捷，也可以平分试炼石压力，单人试炼就意味着要面对其他人五倍难度的幻境。
小弟子作了个请，为这位红衣姑娘默默祈祷——得罪谁不好是你得罪我们少宗主，她心眼可小啦！
小红皱眉，略有踌躇，赫连筝阴阳怪气，“不敢呐？”
小红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