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无悔。”◎
等白光消失后, 崔椋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思过崖下,那个小小的机关球就在她的脚边, 不知为何已经散了架。
而殷绛阙和段笙鹤早就不见了踪影,想必是已经进入了神脉。
……
栾洲。
不断地有殷家弟子和妖族从战场之外赶来, 一时间, 战局僵持不下。
部分鹿蹊山弟子被困在战场中心的位置,他们奋力拼杀, 却突然发现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道士正在战场中游走。
“前辈快闪开!”有个仙山弟子见那道士要被一个妖物咬住肩膀,便着急地大喊,却没想到他稍稍一侧身便躲开了背后的袭击。
不知这道士修习的是哪派功法,他步法鬼魅,自如地在众人之间穿行,明明周围皆是刀光剑影, 他却能做到毫发无损。
而在战场的另一方, 许久没有看到崔椋再回到战场, 封遂不禁有些焦躁,他开始用目光不断搜寻着, 却依旧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趁他分神之际,一把巨斧从他身后劈来,封遂迅速反应过来,却还是被削掉一块背上的皮。
曾玄黎离他不算太远, 看到了这一幕后便朝他喊话:“崔椋回山了, 你不用担心她!”
听到这句话之后,封遂微微颔首, 他定下心神, 继续提刀砍杀。
手起刀落间, 一个人头便倏然落地。
见封遂似乎又恢复了状态,曾玄黎微微松了一口气,在战场上每一个战力都格外重要,何况是这种能打的。
平日里封遂一直默默跟在崔椋身边,即便曾玄黎与他并不熟识,也知道他与崔椋的关系不错。
所以哪怕是在战场上,他也会分心惦记崔椋。
想到那个曾经被众人嘲笑的废柴,曾玄黎咬紧牙关,手上的剑舞得更凶了,他一路向着战场中心前进,那里有许多的仙山弟子被围杀,他要赶快去支援。
无视身边迸溅的鲜血,踩过足下软绵绵的尸体,过了一会,曾玄黎总算是到了战事最焦灼的地方,他刚救下一个马上就要被斩首的同门,然后便听到一阵嚷嚷声,似乎是有人在争执什么。
“道友,你就别捣乱了,这里太危险,赶紧出去!”
“出去?我为什么要出去?”只见一个道士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地说道:“这儿死了这么多人,我要将鬼魂全部收集起来做我小弟!”
曾玄黎往那边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道士,这人看着却有些邪气。
现在战况复杂,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曾玄黎两三步便纵到那道士身边:“哪儿来的散修,赶紧离开!”
“这里地势不开阔,鬼气散不出去,到时候冤魂聚集,此处早晚会成为死地,若是不让我把这里的鬼收了,你们就等着后悔吧!小谢,咱们走!”道士嗤笑一声,他晃了晃手上的招魂幡,摇摇晃晃地朝战场外走去。
曾玄黎盯着他的背影,见他有自保的能力便也不再多管。
最近天下不太平,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战场中能混进个神神叨叨的道士倒也不奇怪。
……
鹿蹊山。
不知殷绛阙他们做了什么手脚,崔椋在思过崖下试了好几次,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进入神脉了。
机关球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是一致的,现在已经到了晚上,那两人进去很久了,说不定已经看到了那颗龙珠。无计可施的崔椋有些烦躁地掏出传讯玉佩,迅速地通知了留守在鹿蹊山的长老们。
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浮岚长老在收到消息后便打算亲自前往思过崖下查看。
见留在山上的菁华会弟子还在搜寻段笙鹤的踪迹,崔椋便让他们该干嘛就干嘛去,毕竟人现在都在神脉里,倒也没有继续搜山的必要了。
想到栾洲那边焦灼的战事,崔椋掏出传讯玉佩,二话不说便给莫绮靡和宁槐发了消息。
她想让他们尝试组建一个以散修为主的团体,必要时成为左右战局的第三股力量。
毕竟有奚侠BBS这个平台在手,再加上之前已经筛选出一些人,要想将那些热爱和平的修士聚集起来倒也不是一件完全做不到的事。
听到崔椋的想法,莫绮靡似乎有些迟疑:“照你这么说,他们本就希望停止战争,又怎么会参与这场争斗?”
“现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参与战争才能换取和平。”看着脚边的机关球,崔椋沉声说道:“和平不是等来的,而是要把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上。”
商讨完相关事宜后,崔椋有些疲惫地将传讯玉佩收了起来,不远处,浮岚长老和苍榆正匆匆赶来。
站在地道中的殷绛阙似乎是若有所觉,他盯着眼前奔腾不息的河水说道:“有人来了。”
在他身边,段笙鹤望着那颗悬于河上的龙珠有些失神,似乎并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这就是神脉?”她将断月剑抛于空中,然后御剑飞行靠近那颗珠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下一秒,一阵刺痛便从指尖袭来。
见段笙鹤似乎是被灼伤了,殷绛阙心下一片了然:“这并不是神脉。”
崔椋没有说谎,神脉果然是个谎言。
身为一个修士,段笙鹤以天地灵气修炼,而作为妖族,她更是靠着灵气开了灵智,若是真正的神脉,又怎会如此排斥她?
看着自己不断涌出鲜血的指尖,段笙鹤有些失落,可她本就不是为神脉而来的,便又驱着断月剑飞到殷绛阙面前,出言嘲讽道:“怎么,现在你也知道神脉是假的了,这仗是不是白打了?”
殷绛阙盯了她一会,轻笑了一声:“神脉是没了,可仙山不是还在吗?”
听了这话,段笙鹤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而回答她的,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看着眼前的青年,段笙鹤咬了咬牙:“你难不成想要鹿蹊山?”
“你疯了吗?仙山没了,那我可怎么办?”
之前殷绛阙一直说想要与鹿蹊山共享神脉,而段笙鹤根本就不关心神脉到底在谁的手上,于是便没多在意。
可现在这个疯子要是想直接把仙山据为己有,那她不就完了吗?
她只是想能在鹿蹊山上安安稳稳地呆着,并不打算让仙山易主。
看着段笙鹤的表情,殷绛阙摇了摇头:“你真是天真……且愚蠢。”
这场战争耗费了那么多成本,他不可能空手而归,也不可能像个傻子一样,告诉世人所谓的神脉根本就不存在,是他们搞错了。
“你后悔了?”抽出腰间的殿春剑,殷绛阙闲适地笑了笑:“后悔与我合作?”
看着那把通体乌黑的剑,段笙鹤默了一瞬。
她敢确定,如果自己真的在此时终止合作,可能会立刻被殷绛阙一剑捅死。虽然已经是金丹末期了,可段笙鹤并没有信心能胜过殷绛阙。
再说了,现在两人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殷绛阙将合作的事捅出去,仙山不会放过她的。
想到这里,段笙鹤便讥讽道:“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自是没有后悔的道理,倒是你……让崔椋知道了你在做的那些勾当,你就不后悔吗?”
“落子无悔。”殷绛阙毫不在意地说道。
审视着他的表情,段笙鹤也有些犹豫。
她明明一直觉得殷绛阙可能对崔椋有点意思,可此时却也有些不确定,毕竟面前的人是殷绛阙,这小子一向不能当做正常人来看待。
“在刚刚看到崔椋之前,我本以为她已经死了。”段笙鹤说道:“我让云杪杀了她。”
“我知道。”
“所以说,果然是你救了她?”段笙鹤嗤笑了一声,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咱们现在可是在一条船上,你自己脑子不清醒就算了,可别连累了我。”
“……那自然不会。”想到那个小小的机关球,殷绛阙垂下眼眸。
他是能感知到机关球里的场景的,在崔椋带着第四个房间中的“殷绛阙”去找娘亲时,他曾有一瞬间的怔忡,却又立刻恢复如常。
在他曾经最渴望救赎的时候没有人来救他,现在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他已经不稀罕了。
可即便如此,殷绛阙也的确是庆幸自己救下了崔椋。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种没用的情感只会阻碍自己的脚步,可他却还是或多或少地受到了一些影响。
不过这并不碍事。殷绛阙闭了闭眼睛,他在心中想着。
到最后,凡是妨碍他的人,他都会毫不留情地全部杀掉,哪怕这个人是崔椋也不例外。
“走吧,咱们该出去了。”殷绛阙又将目光移向奔腾不息的河水,他淡淡地说道,然后便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崔椋从机关中出来了,并且还有两个修士也来到了思过崖下,想必就在出口处等着我们。”
“……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段笙鹤偏过头去看着殷绛阙一脸淡定的样子,忍不住出言吐槽道。
“那自然是因为我有法子……把罗盘上的内丹给我。”快到出口时,殷绛阙朝段笙鹤伸出手:“用那只灵蝶的内丹可以把他们送去鬼地。”
想到云杪临死前的样子,段笙鹤有些舍不得,可现在情况紧急,由不得她自作主张。
接过那枚光洁的珠子,殷绛阙脑内回忆着自己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鬼地虽然危险,但毕竟富贵险中求,也有活人会想方设法地去那里做生意,而鬼地的入口每个月也会在固定的时间及地点开启。
可若是想要从别的地方进入鬼地,便只能在虚空之中建立两个地点的通道,殷绛阙平日里便喜欢看些古书,倒是也知道一些建立通道的方法。
而他现在用的便是最保险的一个,只需要云杪的内丹作为媒介,便能打通两地的联系。
……
在苍榆与浮岚长老到达思过崖后,他们便开始与崔椋一起寻找开启神脉入口的方法,大约过了一刻,浮岚长老便有些暴躁:“实在不行,直接把思过崖轰了便是。”
苍榆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长老,您是认真的吗?
崔椋瞟了一眼传讯玉佩上的时间,心里很是着急,她张口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发现身边的草木有些扭曲,就连天上的月亮都变得黯淡了。
等一切恢复正常后,周围的景色与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而在她的旁边,则站着一个青衣女修和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子,二人皆是一脸蒙圈。
“我们这是在哪里?”苍榆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站在阴森森的树丛中,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街道,崔椋表面淡定,内心却把殷绛阙和段笙鹤骂了不下八百遍。
“……应该是在新副本吧。”虽然是废话,但她还是笃定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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