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球】◎
第五个房间与前四个的布局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比起年少时住过的地方,这里格外的宽敞,墙上挂满了各类的字画, 床上铺着锦缎,香炉上青烟袅袅升起, 整个房间显得清新雅致。
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崔椋突然想起来那个在竹林中的小院子。
在王都访学的时候,她可没少去殷绛阙那里晃悠, 虽然她从未进过他的寝居,但也能猜得出来,此时的殷绛阙应该已经搬到了那片竹林中。
也就是说,在罗夫人死后,殷绛阙便换了个地方居住?
还没等崔椋观察完,门便被推开了, 殷绛阙走了进来, 手上还提着一个竹篮。
这个殷绛阙已经完全褪去了稚嫩, 他的年岁似乎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但那种慵懒的气质却与现实里的殷绛阙一模一样。
看着他的衣着打扮, 崔椋断定他过得还不错。
刚刚经历了灰暗痛苦的第四间屋子,再乍一看到这样的殷绛阙,崔椋不禁有些晃神。
她并不知道在中间间隔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可不过是一门之隔, 仿佛一切的痛苦都被挡在了之前的屋子里。
殷绛阙身上再也寻不到以往的脆弱, 现在的他是那个人人称赞的清贵公子,是那个天资绝佳的殷家嫡子, 而不再是那个不受重视的继室之子。
殷绛阙将竹篮放在一旁, 然后将里面的东西一件又一件的取了出来, 崔椋走上前去,发现篮中装着很多卷起来的纸张,在纸张的最下面压着几本书。
崔椋随手抽出一卷纸,然后将其在地上铺展开来,只见纸的最左边画着一只傀儡的手,边上还写着密密麻麻的注释,在注释的右侧则是各类剖面图及细节图。
“这是……傀儡的设计图?”看着纸上的内容,崔椋自言自语道。
这张纸大概有一米宽,七八米长,设计图的内容也相当丰富,就连指节处的一个小小的零件也单独画了出来。
既然这卷纸不过是傀儡的一部分,那想必所有的设计图合起来便是一整个傀儡了。
崔椋将图纸重新卷起来放到篮子里,又抽出一本压在篮子最下方的书翻了起来,这本书是教一些傀儡制作技法的,上面有很多批注,有的书页上还带着折痕,一看殷绛阙便没少翻看。
斜眼看着还在从篮子里往外取东西的殷绛阙,崔椋突然想试一试如果自己不把这本书放回去的话,这个傀儡会怎么做。
说不定由于进程被打乱,她便能找到出去的方法呢?
心里这么想着,崔椋捏着那本书老神在在地看着殷绛阙,甚至还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这傀儡为了抢书而暴起伤人。
这书原是放在最下面的,按道理来说它是殷绛阙掏出去的最后一本书,只见篮子中卷成筒状的纸被一卷一卷地拿出去,然后下面的书也一本接着一本的减少。
终于,倒数第二本书被拿走了,崔椋眼睁睁地看着殷绛阙伸出手在空无一物的篮子中捞了一下,然后五指蜷起做出一个拿著书本的动作,像是拿到了最后一本书的样子。
崔椋看了看手中的书,又看了看举着空气往书案走去的殷绛阙,一时有些迷茫。
崔椋:……这是干嘛,皇帝的新书吗?
事实证明,这种方法并不能打乱进程,不过倒是很有喜剧效果。
好巧不巧,把篮子里的东西全部摆出来之后,殷绛阙似乎是想读一读那最后一本书,只见他坐在椅子上,盯着眼前什么都没有的书案,时不时还拿起笔在案上写下几句批注。
崔椋张了张嘴,很是无语,最终还是看不下去了,她随便翻了一页,然后把打开的书放在殷绛阙身前的案上,正好赶在下一次落笔之前挽救了这荒唐的场面。
没想到,就在她把书还给殷绛阙后没多久,他便将书本合起,放在一边,然后好整以暇地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事情发生一般。
不到一刻,一个红衣女子便从窗外闯了进来。
看着那个熟悉的明丽面庞,崔椋抽了抽嘴角——好好的门不走,你跳窗干什么?显得比较有个性吗?
“雾绡。”殷绛阙似乎并不惊讶,他轻笑了一声:“你来做什么?”
“我来与你再续前缘啊。”雾绡挑了挑眉,她瞟了一眼屋内的设施,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听说……你父亲有意让你当下一任家主?”
好家伙。
一听这话,崔椋的脑内立刻出现了对应的翻译——听说你最近发达了,我可得赶紧过来抱你大腿。
殷绛阙不可知否地笑了笑:“你怎知我是否心悦于你?”
罗夫人死后,殷绛阙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每天不是修习仙法就是设计傀儡,雾绡本就爱玩,见他变得这么无聊便再也没来殷府找过他。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初那个不受宠的小孩也会有被殷家家主重视的一天。
在这几年,凭借着优越的天资和自己的努力,殷绛阙逐渐进入众人的眼中,到现在为止,他几乎已经取代了殷清晓在殷父心中的位置。
时间能冲淡一切,也许是忘了自己之前对发妻多么痴情,也许是在酒醉之时杀了罗夫人而对殷绛阙心怀愧疚,这几年殷家家主开始时不时地将目光放到自己小儿子的身上。
他主动提出要将西边的院子拨给殷绛阙居住,还打算给他送几个奴婢小厮,却都被殷绛阙拒绝了。
“我从小便不习惯让人服侍,父亲要不将他们都送到大哥那边去吧。”当时的他这样说道,气得一旁的殷清晓脸色铁青。
随着年龄的增长,殷清晓虽然看不惯殷绛阙,但他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去主动找麻烦了,可即便如此,他跟殷绛阙的关系也不可能像寻常人家的兄弟那般亲密。
近年来父亲本就忽略他,此时殷绛阙这小子提出要将下人送到他那边,在殷清晓看来便是妥妥的炫富。
无视殷清晓怨毒的目光,殷绛阙随便选了一个竹林里的小院子,说想搬到那里去住。
而现在,雾绡便站在他才搬了没多久的新寝居中,企图与他复合。
“我怎知你是否心悦于我?”重复了一遍殷绛阙的问题,雾绡笑了笑,她眯着眼睛俯下身,轻轻说道:“我就是知道。”
若是寻常男人,肯定拒绝不了这样一个大美人投怀送抱,可殷绛阙盯了她半晌,便直接将她的脸推到了一边。
“你想多了。当时我年少无知,喜欢新鲜事物,如果当时你未曾出现,哪怕是从屋外蹦进来一只兔子我估计也会喜欢得不得了。”
想到前几间房子压抑的氛围,崔椋颇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你!”听了这话,雾绡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以为我当时有多想和你在一起吗,放屁!我不过是贪图你的皮相而已,我根本就没喜欢过你!”
说完之后,她便一只脚蹬在窗框上,一副打算跳窗的样子。
“我也是。”殷绛阙点了点头,似乎并不生气:“我当初也的确是看重你年轻貌美这一点。”
“呸,小白脸,就你这种缺德的人,一辈子都找不到姑娘喜欢你!”雾绡咬了咬牙,迅速地从窗户又跳了出去。
目睹一切的崔椋:……走门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吗?
见雾绡已经走了,殷绛阙垂下眼眸,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找不到又如何,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在他最暗无天日的那段时间里,他曾经也想有个人能陪着自己,就像书本中的神仙眷侣那样,无论是什么样的苦难都能相互扶持,无论是怎样的快乐都能一起享受,于是他和雾绡在一起了。
但他现在长大了。
他长大了,便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幼稚了。
崔椋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殷绛阙身旁,她在等着他出门,然后便能进入下一个房间。
可殷绛阙却一直坐在凳子上,他就这样盯着眼前的书案,过了许久才缓缓起身。
在他走出房门后,屋内的光线变暗了。这个房间的东面不再有书架,暗门出现在满墙的字画后面,崔椋跨过暗门,直接进入第六个房间。
虽然她并不知道一共有几个房间,但凭她的直觉来看,这也许就是最后一个。
选了个位置坐好之后,崔椋便开始等着看戏。
过了一会,伴随着一阵浓烈的血腥气,房间的门开了,浑身是血的殷绛阙从外面走了进来。
闻到这个味道的崔椋皱了皱眉——不得不说,这也搞得太真实了点吧。
殷绛阙穿着一身黑衣,手上提着那把通体乌黑的殿春剑,剑尖上还有鲜血不断滴落。
随着他一步一步地向屋内走来,血腥气便越来越重,除此之外,崔椋还能闻到一丝薄荷的清香混杂在其中。
闻到这股薄荷香后,崔椋便愣了一下。
现实中的殷绛阙总是带着一股薄荷的味道,她最熟悉不过了,可为什么前几个房间的傀儡殷绛阙却并没有这个味道呢?
看着滴血的殿春剑,崔椋大致猜到了原因。
“所以薄荷香是为了掩盖血的味道……对吗?”明明知道傀儡不会做出任何回应,但她却还是轻轻问道。
恐怕从这个时候起,殷绛阙的双手便已经沾满了鲜血了,余下的日子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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