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国】◎
崔椋离开象姑馆的那天, 并没有料到关朽会来殷府找她。
关朽并不是个傻子,虽然这帘外的绿衣女修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那个来惹事的少年倒是挺惹眼, 他留了个心眼,等一直等在大堂的崔椋走了之后, 便花了点银子打点了守门的小厮, 然后偷偷地跟了上去。
他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跟着崔椋后面,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毕竟再往前走可就不是平头百姓住的地方了。
果然, 一刻之后,他便看到崔椋进了那扇漆红的大门。
“她竟然是殷府的人?”关朽有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眼睁睁地看着殷府门口的府卫接过崔椋手中的令牌,然后恭恭敬敬地替她将大门打开。
在象姑馆的时候,他曾经听那背负长/枪的少年叫她崔椋。
明明姓崔,她又是怎么成为殷家的座上宾的?
除了修为高深这一点, 关朽想不出第二个答案。
修士的脚步会比普通人更加轻盈, 呼吸也更加绵长, 家道中落后,关朽在各个地方都做过工, 以前也没少读书,算是有些见识,所以刚见到崔椋的时候他便看出来她是个修士。
想到刚刚在象姑馆中的所作所为,关朽有些后悔。
他不懂修炼一事, 也不知道崔椋修为几何, 但能成为殷家的门客,她肯定不是个普通修士。
回了象姑馆后, 关朽在床上辗转反侧, 怎么都睡不着。
从白天的情形可以看得出来, 那个叫崔椋的修士似乎对他还挺感兴趣的……只不过她家里那位实在是太过彪悍,不过是来听一听曲,竟然就这么直接将人给拽走了。
这么想着,关朽有些不甘心地咬着唇。
像她那样的修士,即便看起来穷,但手头上的钱应该也不少,之前他就听说殷家出手大方,在殷府呆着,想必崔椋一定是得了不少好处。
……如果能跟着她的话,日子是不是就能过得好一些呢?
在底层社会磋磨了那么久,关朽早就把那什么文人气节丢到了脑后,对他来说,什么都没有吃饱饭重要。
所以,成为一个被包养的小白脸,对他来说其实算是个不错的出路。
下定决心之后,又过了几天,关朽便再次去了殷府。
他特地买了一身新衣,为了不弄脏鞋子,刚出象姑馆的门便忍痛花钱叫了一辆马车。
抱着自己的琵琶,他有些紧张地登上殷家门前的石阶。
为了能让崔椋为自己赎身,他这回可是下了血本,甚至把琵琶都带了出来,为的就是能在殷府中演奏一曲,让崔椋看到自己的价值。
毕竟,除了一张脸之外,会弹琴唱曲可能是他现在唯一能讨人欢心的地方了。
门口的府卫冷着一张脸,二话不说就将他拦了下来:“你是哪里来的,有没有拜帖?”
“我是来找崔椋姑娘的。”关朽说道,心里也有些没底。
万一他猜错了,这崔椋不过是殷府的一个下人,那可真是亏大了。
一听他的话,那府卫便将已经出鞘的剑又收了回去:“你来找崔姑娘?你是何人?”
看来他猜得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一直观察着府卫反应的关朽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在来的路上提前想了好多借口,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却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你找崔椋?”说话之人刚登上石阶,他眼角缀着一颗泪痣,皮肤白皙,衣着华贵,一看就是哪里来的公子哥。
见这人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此时正要进殷府,关朽便恭恭敬敬地回道:“正是,在下昨日在见到崔姑娘后一见钟情,此番便想来崔府表达心意。”
“哈?崔椋还有这能耐?”那青年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他细细地将关朽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神色有些奇怪:“你来表达心意还特地带了个琵琶?”
听到这话,关朽抿了抿唇:“……在下是个伶人,想着能靠弹琴唱曲讨姑娘欢心,便将琵琶也带了过来。”
青年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了然地说道:“原来是象姑馆的,她倒是有些能耐。”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青年突然勾起嘴角:“我认识崔椋,我可以带你去找她,只不过她现在不在府上。”
“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再来。”听到崔椋不在殷府,关朽心里有些失落,朝青年行了个礼便想先回象姑馆。
“明日她可就走了。”青年啧啧两声,似乎很是惋惜的样子:“到时候她回了鹿蹊山,你可就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鹿蹊山?”关朽很快地就捕捉到了这三个字。
那女修既是鹿蹊山的弟子,又能进入殷家的大门,果然不是什么普通人。
这么一想,他就更不可能放弃眼前的机会。
关朽看着眼前一脸笑意的青年,低声恳求道:“公子若是有空,能不能带我去找她?”
“可以啊。”青年笑的更开心了:“我早就说要带你去见她,走吧。”
上了那辆富丽堂皇的马车之后,关朽心里更加紧张,他坐得笔直,都不敢靠在身后的软垫上。
这位贵公子实在是过于客气,他若是想帮忙的话,直接告诉自己崔椋此时在何处便好,何必特地走这一遭?
嗅着车厢内的熏香,他不由得开始畅享自己日后的生活。
如果今天这事能成的话,他便可以离开象姑馆了,说不定还能过上以前的锦衣玉食的日子。
马车行得很平稳,它就这样带着正在做白日梦的关朽一路行到了王都远郊。
下了车之后,看着周围的景色,关朽虽然心里有些诧异,但面上不显。
他抚平衣袖上的褶皱,恭恭敬敬地问道:“请问公子,崔椋姑娘现在在何处?”
听到他这么问,那青年突然恶劣地笑了:“你喜欢她?”
“……这是何意?”关朽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抱着琵琶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向眼前的青年。
“我是何意?呵,那人马上就会来这里了,你可以提前进去等她。”青年打了个响指,下一秒,关朽便感觉有一股力量猛地推了他一把。
这股力量实在是太大,即便他有所戒备,却还是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
不知道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他一时没站稳向后倒去,但哪怕在这种危机时刻,他也紧紧地抱着怀中的琵琶不放手。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发着绿光的树洞,他便直接跌到了洞中。
在那之后,他再也没能从云之国走出来。
……
那个抱着琵琶的云人被撕碎了之后,崔椋迅速地揪着狗子跑到了别的地方。
她焦急地给崔子息发着消息,那边却一直没有回复。
“这地方不对劲,我们得赶快出去。”她躲到了一个民宅旁,蹲在云做的墙边,企图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狗子虽然长着一张狗脸,但此时也面色凝重。
哪怕它再迟钝,刚刚看到了那样的事,它也不可能什么都察觉不出来。
那些云人为什么要阻止那个抱琵琶的往外传递信息,他们在守着什么秘密?
哪怕绞尽脑汁,狗子也还是想不出来。它只好呆在崔椋的边上,等着她一次又一次地给崔子息发着消息。
过了没多久,崔椋有些疲惫地将玉佩收了回去:“这里没办法用传讯玉佩。”
传讯玉佩是靠灵力驱动的,在没有灵力的地方就像没了信号的手机一样,只能看时间,没办法往外传消息。
可是,云之国里的灵气并没有那么稀薄,却为什么没办法使用玉佩呢?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古怪,很多东西都没办法用常理解释,试了几次之后崔椋便打算放弃了。
“起码现在咱们还没惹出什么事端,等回到云宫与他们汇合之后再做商量。”她叹了一口气,心里很是焦躁不安。
在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还不得不回到那个宁静又诡异的云宫,简直是太折磨人了。
云之国很大,早上的时候他们只是大致划分了一下搜寻的范围,就算她现在去找崔子息也不一定能找到,甚至还有迷路的可能。
如果到了约定的时候,崔子息没有在云宫门口看到崔椋的话,他甚至可能会以为崔椋在外面遇险了。
毕竟也在鹿蹊山呆了那么多年,崔子息可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了,今天在城里逛了一会,他说不定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为了防止这小子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来,崔椋还是打算按原计划执行。
……
正如崔椋所料,崔子息也发现了云之国的奇怪之处。
在他看来,城里的云人虽然长得是人的形态,但是却没有一点“人性”。
看着眼前几个云人将自己的同伴切成碎片然后放到摊位上售卖的场景,崔子息紧紧地牵住了云云的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惊慌,咱们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再回云宫。”
在这种情况下,他可不想提前回到那里等着,怪渗人的。
拿着个云朵做的糖人,云云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是崔子息买给他的。
看到这个糖人的时候,他的确是表现出了好奇与渴望。上了鹿蹊山之后他只是听说过这东西,却从来没有尝过。
看着他的表情,崔子息二话不说便掏出几枚铜板,强迫那个卖糖的小贩卖给他一个。
接过糖人之后,云云有些吃惊:“为什么给我这个?”
“你不是喜欢吗?”崔子息挠了挠头,随意地回道。
喜欢?
咬了一口糖人,云云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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