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
在那之后, 崔椋没事就往百城斋跑。
这王都第一的书舍果真是名不虚传,无论是经营模式还是藏书数量都是顶尖的,就算不买书也可以在里面公用的书房休息, 还有免费的茶水喝,相当人性化。
这几天比较热, 每当要跟着殷家子弟制作傀儡的时候崔椋就会偷偷溜出来。
百城斋请修士施了降温的法术, 里面很是凉爽,每次她便会找个凉快的地方呆着, 琢磨琢磨书舍要怎么开,等到要吃饭了再回去。
当然,自从跟吕缃绮认识之后,崔椋便总能在百城斋碰到她,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了起来,吕缃绮也在一次谈话中偶然暴露了她爱看言情小说的属性。
每当聊起那两个话本的时候, 她便会捧着脸两眼放光, 不断追问什么时候再进一些这个作者写的新话本, 还夸崔椋有眼光,以后一定能将百城斋发扬光大。
她的随从早就看出来崔椋是个骗子, 奈何自家小姐很是相信她。他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把真像告诉吕缃绮,生怕她恼羞成怒拿九节鞭抽人。
吕缃绮虽然家里有钱,但因为父亲怕她玩物丧志, 所以她一直没有买传讯玉佩, 每次便只能提前与崔椋约好了时间,然后再一起进百城斋。
再后来, 桑檀也加入了她们。
这几天桑间花一直被搁在殷绛阙那个院子的偏房中, 最开始的时候桑檀也时不时会过去看一眼, 后来觉得无聊,嘱咐了妹妹两句便也跟着崔椋出来乱跑。
这天,三人一起进了百城斋,桑檀第一次来到这么大的书舍,便有些好奇地不断张望着。
吕缃绮看到她晃来晃去的样子十分嫌弃,她清了清嗓子,然后煞有介事地说道:“别摇头晃脑的,瞧你们这没见识的样子,要不要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崔椋本来在册子上写着什么东西,一听她这么说便抬起头来。
“象姑馆,你们听说过吗?”
崔椋和桑檀看着她茫然地摇了摇头。
一看这两人都不知道,吕缃绮便更加得意:“得,本小姐今天就做做好事,带你们去见识见识真男人。”
一听这话,崔椋突然觉得有些不妙:“你说的真男人是指什么?”
“真男人?那当然是指真的很好看的男人!”
……
站在象姑馆门前,崔椋看着里面的景象睁大了眼睛。
这象姑馆原来就是鸭楼!为什么吕缃绮她爹不给她买传讯玉佩,却由着她来这种地方?
“还愣着干嘛,快进去啊。”吕缃绮推了推她的肩膀,率先抬步朝里走去,一旁的龟公立刻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吕小姐可是好久都没来了,幽兰公子每天都念叨着您。”他目光一转,看向她身后的两个随从和桑檀她们,便朝这些人随意地挥了挥手:“你们四个去外面候着吧,别打扰了小姐雅兴。”
一听这话桑檀可不乐意了,她一把揽住崔椋的胳膊:“我们俩也是来消费的!”
崔椋立刻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她还是挺感兴趣的,反正也不用自己掏钱,不去白不去。
只不过让廖星羡自己在殷家学习,而她却偷偷来这种地方,这还真是让她有些心虚。
进去之后,她们便被分别带到了三个房间之中。
崔椋进的房间里摆着一些软垫,软垫前面有一张小案,她靠着软垫坐了下来,然后便有几个小厮送来了一些水果美酒。
在软垫的正前方缀着一块淡青色的纱帘,帘子后面坐着一个脊背挺直、身形修长的男子。
“姑娘,这位是玉柳公子,等下有什么吩咐您就摇一下身旁的铃铛。”小厮指了指一旁的银色铃铛,然后便弓着腰退了出去。
看着纱帘后的玉柳公子,崔椋有些局促地喝了一口酒水,然后清了清嗓子。
在进来之前,她也不知道会这么尴尬啊。
“姑娘想听什么曲子?”那玉柳公子见她不说话,便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温润清雅,煞是好听,却没什么感情,只不过是例行公事询问一番罢了。
“唔,什么都行,你随便来一首吧。”崔椋往嘴里塞了一片切好的桃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她本以为会更刺激一些呢,没想到进来就是听曲,也不知道吕缃绮她们那边是什么情况。
玉柳公子点了点头,他取过一旁的琵琶,弹奏了一曲凤求凰。
至于为什么要弹凤求凰,这只不过是他使的一些取悦女客的小手段罢了,毕竟身在象姑馆,还是钱最重要。
虽然这绿衣姑娘看起来也不是有钱的样子,但若能打赏他几枚铜板也是好的,前几天他被一个男客弄伤了身子,已经好几天没接客了。
悦耳的曲声从帘后传来,伴随着男子轻轻的吟唱,听得崔椋放松地眯起了眼睛,不禁又喝了几口酒。
虽然她不知道这曲子叫什么,但她就是觉得好听。
纱帘后面的人影影绰绰,看不清面容,但从气质上来看就是个帅哥,这让崔椋很是满意。
啊,这种被帅哥取悦的感觉真好,有朝一日她成了个有钱人,一定要将这玉柳公子包下来,天天让他唱歌给自己听。
想着想着,崔椋便在不知不觉中将一壶酒都喝干了。
她打了个酒嗝,突然觉得有些晕。
她的酒量虽说不至于一杯就倒,但也没有多好,要不然她也不可能在部门联谊之后薅秃了一院子的灵草。
只不过这象姑馆提供的酒水不过是助兴用的,倒也没有那么烈。
崔椋晃了晃空了的酒杯站了起来,她走到纱帘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玉柳公子停下吟唱,淡淡回道:“回姑娘的话,我叫玉柳。”
“不不不,我是问你的真名。”
“……我叫关朽。”
“关朽?”崔椋又往前凑近了一些,呼出来的酒气吹动了纱帘,她伸出手慢慢地将帘子掀开,却又被关朽眼疾手快地拉了回去。
“姑娘,这是另外的价钱。”他冷淡地说道:“您得去楼下再交五两银子,才能跟我做别的事。”
“哦哦。”崔椋点了点头,乖乖地坐了回去。
她倒是想看看关朽的脸是什么样的,但是她没钱,也不好意思去找吕缃绮替她出钱。
见她没有下去交钱的意思,关朽敛下眉目,继续弹起琵琶。
果真是个穷鬼。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关朽原本生于书香门第,后来家道中落,父母接连病故,他才不得不出来讨生活。
最开始的时候他自恃原先的身份高贵,不愿意干什么粗活,每日只是支个摊子帮那些不识字的人写信,就靠那三四个铜板的收入勉强度日。
再后来,他便也开始放下身段去酒楼当小二,他每日都穿着沾满油污的衣服,鸡鸣时分便要起来干活,直到子时才能歇息。
但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依旧端着架子,不肯像其他人一样点头哈腰。
可是,仅仅靠着文人气节是赚不来钱的。他就这样一连在酒楼中干了许多日,没过多久就招惹到了一个前来吃饭的达官贵人。
那人让小厮将他打了一顿,然后丢到酒楼外面。酒楼的老板看着他摇了摇头,当着达官贵人的面直接让他卷铺盖走人。
甩去头上的烂菜叶,关朽咬了咬牙,一瘸一拐地爬了起来。
在那以后,为了维持生计,他什么活都干过,最后他凭借着一张漂亮的脸蛋进了象姑馆。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要能给他钱,让他有东西吃、有地方住,那让他干什么都行。
哪怕是出卖色相,他也无所谓了。
听着原本缠绵的曲调突然变得晦涩,崔椋稍稍坐直了身子,她有些疑惑地看着纱帘后的那个人。
他是突然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突然间,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崔椋刚想站起来开门,便看到一杆枪直直的将门板穿出了个洞,然后擦过她的鬓发钉在身后的墙上。
崔椋:……怎么这么快就找上来了。
下一秒,廖星羡便一脚将这扇门踹了个四分五裂,吓得崔椋赶快退了两步,酒都醒了一大半。
琵琶声骤然停止,关朽听着帘外的声音沉默不语。
在象姑馆呆了这么久,这样的场景他见得多了,无非就是丈夫出来抓在外寻欢作乐的妻子而已,只要他不出声便没什么事。
“崔椋,跟我回去。”廖星羡盯着崔椋寒声说道,隔壁房间的吕缃绮和桑檀听到声音都探出头来,整齐划一的向他看去。
“这小子谁啊,有几分姿色。”吕缃绮吹了个口哨,一身酒气,明显就是喝大了。
桑檀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又默默地把头缩了回去。
廖星羡走进屋子里将雁行枪拔了下来,又瞟了一眼坐在帘子后的关朽。他压抑着怒气,上前便扯住崔椋的手腕:“走,别在这里丢人。”
崔椋看着小案上的水果十分不情愿:“我走!我走!你让我再吃两口,我马上就走。”
廖星羡咬了咬牙:“你吃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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