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
所谓的云舟不过是一艘依靠灵力驱使的大船, 无论是再远的路,只要乘着云舟最多也只需要一天便可以到达。
崔椋站在云舟的甲板上,吹着凉凉的风, 感觉十分惬意。
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心里有些激动。上了鹿蹊山之后她就很少出远门了, 平日里最多也不过是去邻近的镇子上卖卖灵草罢了。
虽然说是派去交流仙法的, 但除非特别自律,一般的鹿蹊山弟子到了地方之后都会先去周围游玩一番, 这已经成为了外出访学的必备项目。
有些弟子经常被派出去,他们回来之后甚至写了一本“访学纪事”,专门记载四大世家周边好玩的地方和访学期间的衣食住行。
想到这里,崔椋偏头看了一眼廖星羡。
这小子上船之后先是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便托着腮看向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依崔椋对他的了解来看, 他下了云舟之后肯定直奔殷家, 一刻都不会耽搁。毕竟这家伙性格古板, 固执又认真,心里定是把这次外出当做自己的任务来看待。
不愧是鹿蹊山上的著名好学生。
行至中午, 云舟便降落在了王都边界。
崔椋拎着她的小包袱兴高采烈地下了船,廖星羡却磨磨蹭蹭的,非要检查一遍是否有东西落下来才肯离开。
在云舟降落点的附近停了很多大大小小的马车,马车上的车夫大多都百无聊赖地坐着, 他们盯着云舟的方向, 准备等里面的人一下来就开始拉客。
简单来说,这些马车跟等在机场、火车场出口处的黑车差不多。
虽然在降落点附近也有官府为乘客提前准备好的马车, 但这些马车又小又破, 而且只能在规定的时间出发, 对于有急事的人来说很是耽误时间。
所以即便这些官府马车价格不贵,但选择的人也不多。
崔椋刚下了云舟,便听到那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有没有到王都悦来客栈的?有没有?还有三个空座,马上就发车了!”
“低价送到王都,童叟无欺,灵石或铜板支付均可!”
“公子,你们几个人啊,要不要坐车?哦,有家仆来接啊……”
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崔椋捏了捏储物袋中的铜板,回头看了一眼廖星羡。
这里离王都还有些距离,要是御剑飞行过去得花不少时间,就连瞬移符箓都得用好几张,实在是不划算。
在离开之前,弟子们已经统一在奚侠镇中将灵石兑换成了铜板和银票,方便在其他地方使用,钱这方面倒是没问题。
可是他们两个人生地不熟的,一看就好骗,说不定就会被坑,所以最好还是谨慎一些。
廖星羡本来垂着眼睛跟在她身后,见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了,便抬起眼眸朝她望来:“怎么了?”
有个眼尖的车夫看到崔椋他们,立刻凑过来讨好地问道:“姑娘,你是要去王都吗,我这里比别的地方都便宜,不拼车,就送你和你弟弟两个人,只用给我十块灵石就行了。”
“十块灵石,倒是还行。”崔椋皱起眉头来暗自在心中计算着。
官府的马车是四块灵石一个人,但只能送到固定的地方,说不定下了马车之后还得走好远的路才能到目的地,而且最快也要半个时辰之后才能发车。
这么一看,十块灵石也贵不到哪儿去。
不过什么叫“你和你弟弟两个人”!
崔椋刚想强调一下自己和廖星羡只是同门关系,从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她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我看挺划算的,正好在天黑之前能到王都,要不咱们就选这辆吧。”廖星羡清凌凌的眸子里染上了一丝笑意,他勾了勾唇角,缓缓地说道:“你说是不是,姐姐?”
崔椋:……你是哪里来的妖怪?
看着廖星羡一脸正经的表情,崔椋有些难以置信。他之前不是死都不叫自己姐姐的吗,现在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小子晕车晕迷糊了?
而且你答应得这么快干什么,我本来还想再砍砍价呢。
……
廖星羡知道自己是个很无趣的人。
从小到大,与他交好的弟子们一般对他的评价只有三个词:无聊,轴,沉默寡言。
很明显,崔椋应该也是这么看他的。
虽然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却也觉得没什么,修道本来就是一条无聊的路,如果人生中有太多值得喜悦或者悲伤的事反而容易失了道心。
廖星羡听到了那个车夫说的话,虽然看不到崔椋的表情,但他猜她的脸色一定不怎么样。
但这让他觉得很有意思,所以他才故意那样叫了崔椋,然后他也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一张惊愕的脸。
他做这一切只是觉得好玩罢了。
或者,其实他也希望自己在崔椋心中并没有那么无趣。
……
坐上了那辆摇摇晃晃的马车,崔椋和廖星羡在傍晚的时候到了王都。
自从廖星羡叫了姐姐之后,崔椋就再也不敢直视他了。她靠在马车的车壁上昏昏欲睡,时不时还撩起车帘朝外望去。
上了马车廖星羡便开始继续开始学习。明明车内的光线很昏暗,但他却还是一页一页地翻着手中的册子,丝毫不受影响。
听着耳边的翻书声,崔椋默默地想着恐怕天塌下来了廖星羡也得先看几页书再死。
下了车之后,廖星羡果然打算直接去殷家。
现在已经不早了,崔椋奔波了一天,倒也没什么兴致在外面乱逛,但她也不想立刻去报道。
虽然已经辟谷了,但好不容易到了王都,哪怕在城里吃个饭也行。
毫无疑问,当她把这个提议告诉了廖星羡之后,对方果然拒绝了她。
“办正事要紧,咱们先赶紧去殷家吧。”廖星羡认真地看着崔椋的眼睛:“吃那些五谷杂粮对修行无益,你平时最好少吃。”
崔椋有些无语:“也不能这么说,像我这样的人就是拿吃饭当做一种兴趣爱好,再说了,就吃个饭而已,用不了多少时间的。”
廖星羡掏出玉佩看了一眼,还是摇了摇头:“你要是执意如此,那我便先走一步。”
“……廖星羡,自律使你自由。”崔椋咬了咬牙:“你可真是无欲无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修的是无情道呢。”
踢走一块脚下的石子,崔椋闷闷不乐地低下了头,朝着殷家的方向走去。
虽然她很想自己去吃,但如果让廖星羡一个人去的话似乎也不太好,再怎么说她还是想给殷家接待的人留下个好印象,起码接下来几天能住的舒坦点。
见她妥协了,廖星羡便没再说话,径直走在她的前面。
下车的地方离殷家不远,走几步路就能到了。崔椋慢吞吞地往前挪动着,突然嗅到一阵香气,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
她抬头望去,发现两人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条繁华的街道,街道两旁开着各式各样的店面,有面摊,有馄饨铺,还有飘着甜甜味道的糕饼铺。
现在正是饭点,这些店里都坐满了人,香气溢满了整条街。
行在前方的少年脊背挺直,目不斜视地从来来往往的路人之间走过,高高束起的头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崔椋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身旁烤着红薯的大炉子,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突然,走在前面的廖星羡停了下来,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偏过头看着崔椋。
“你不是想吃东西吗,怎么不去买?”
崔椋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她心里一阵开心,小鸡啄米式点头:“买,现在就买,刚刚我只是在挑而已。”
她的目光中在周围梭巡了一圈,然后迅速锁定了街对面的一个面摊。她寻了个位置坐着,兴高采烈地点了两碗面。
廖星羡口味清淡,只点了一碗清汤面,而崔椋点的则是这家的牛肉面。
一刻之后,两碗面便上了桌。看着眼前的牛肉面,崔椋吞了一下口水。
这家的面条吃起来很是筋道,汤头浓郁,红油上还点缀着翠绿的葱花,深吸一口气便能闻到鲜香的辣椒味。
大块的牛肉已经被炖得酥烂入味,筋头爽滑弹牙,吃下一口便唇齿留香。崔椋端着碗喝了一口汤,汗都出来了。
廖星羡坐在她对面搅着那碗清汤寡水的面条,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他本来是不想吃的,又怕崔椋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吃独食,这才点了这碗面。
没过多久,崔椋便吃饱喝足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街边亮起了灯,看起来十分繁华,两人一前一后的在街道上散着步,慢悠悠地朝前走去。
崔椋刚刚吃得大汗淋漓,被凉爽的晚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哆嗦。她搓了搓手臂,突然瞟到街边有一个小摊子,摊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小首饰。
她走到摊子前蹲了下来,拿起一条黑绳编就的手链看了看,上面还缀着一颗红色的珠子。
“老板,这个多少钱?”
“姑娘,您可真有品味,这是我前天才进的新货,五十文便能到手。”
五十文?崔椋飞快的将这些钱在脑内兑换成灵石,然后又不舍的把手链放了回去:“那啥,我就是问问……”
虽说现在也没那么穷了,但她还是嫌贵。
说完这话,她便背着手假装毫不在意的向前走去。
看了一眼崔椋离开的背影,廖星羡弯腰将那条手链拾起,然后又从储物袋中掏出铜板递给摊主。
“这条手链,我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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