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随和林子扬齐齐笑出声,“你真敢写。”
苏佳蓓也笑着,不紧不慢在分数旁画下两笔黑色爱心,悠闲地就要起身去贴便利贴。
一抬头,叶随和林子扬已经没了笑,两人直勾勾地盯着她。
“干嘛?”苏佳蓓一身恶寒,“你们俩又欠揍了?”
叶随问道:“你为什么要画黑色爱心?”
“这有什么,”见叶随当真一脸疑惑,苏佳蓓道:“一般随手画符号都会画爱心吧,至于为什么是黑色,黑色水笔不画黑色爱心难道画红色爱心吗?”
林子扬问:“这个符号有没有什么象征意义?”
苏佳蓓:“……你们好无聊,女生画爱心真得是随手,绝对不是看上你们了。”
她晃晃便利贴,“我要去贴了,要我帮你们一块贴吗?”
叶随胡乱写了个数字,把便利贴给她。
等她走后,林子扬凑过来,“难道这封威胁信是女生写得?”
“男女都有可能。”知道黑色爱心可能是任何人随手画的,叶随反而松了口气。他揉揉僵硬的肩膀,恹恹趴下来,下颌垫在手肘,目光重新落到威胁信上:“先等着吧,看他什么时候写第三封。”
林子扬拍了下桌子,生气道:“操,等找到他我一定要让他好看!”
后门外,班长突然急匆匆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几个班干部,应该是刚从办公室开完会回来。
“叶随?”
叶随和他们关系不错,几个班干部里只有周天喆、以及和周天喆玩得好得两个男生对他稍显冷淡,都是高中生了,大家各自有主见,不会被牵着鼻子走。
班长是个高大的男生,已经过了变声期,声音雄浑,他头发被风吹得很乱,激动地握住叶随的肩膀,兴奋的嗷嗷叫:“卧槽,我听说你给咱们班加了考勤分?”
“哦,对,”叶随被他晃得头晕,“刚才在路上碰到值周生抽查了,我正好戴着校徽,所以给加了分。”
“你这一分来得好及时,咱们班因为值日区清理不干净被扣了好多分,我正跟郑义他们想该怎么加分呢!”
叶随摆摆手:“不谢。”
班长嘿嘿一笑,“下周要办关于运动会的黑板报,要不要来帮忙?”
叶随挑眉,隐隐意识到什么,看他一眼,“我能帮什么?”
“写板书啊。”
林子扬在旁边闷笑一声,叶随的目光划过刚从后门进来、脸色很不好看的周天喆,慢悠悠地:“不会抢了别人的名额吧。”
“什么抢不抢得,”班长义正言辞:“咱们班板报哪次不是老周亲自让人去写去画,你放宽心,我给你正名。”
周天喆咬着唇,脸色苍白,厚重的眼镜下,他愤恨地看着叶随和班长几人,握紧拳头转身就走。
叶随舒服了,收回视线,拍拍班长的胳膊:“好。”
窗外的雨落了下来。
淅淅沥沥。
第四节课上课铃声响起,天边黑沉沉一片,风卷起窗帘,气温骤降,呼吸间充斥着浓重的土腥气味。
班里开了灯,一盏一盏大灯明亮,同学们各自掏出月考试卷,跟随老师的思路上课。
平静持续到晚自习放学。
夜色朦胧,瓢泼大雨中。
叶随掏出伞,手边却碰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封信。
他平静地展开,眯起了眼睛。
-【我看见了。】
第二十一章
*
-
-【你脚踩两条船。】
叶随:“……”
后门外, 林子扬拿着伞等叶随,顺便跟几个玩得好的体育生谈天说笑,余光瞥见叶随站在位置前没动, 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运动会要不要跟我们跑接力赛?”
“林子扬你短跑真不错, 哪天不学文化课了, 跟我们一块走体育呗。”
“得了吧, ”林子扬敷衍一笑, “咱们班可少不了我,还得靠我提分呢。”
走廊顿时一片大笑。
栏杆外,无尽的水珠砸落下来, 积水成潭, 倒映出无月之夜。
有烟味从厕所飘过来, 林子扬快步进了班, 值日生蔫头耷脑拖地,嚷嚷着:“你们出去的就别进来了!地上都是泥水!”
林子扬踮着脚尖:“马上马上……怎么了?”
他问叶随。
叶随把信给他看,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脚、脚踩两条船???”林子扬荒谬道,“你还是我。”
没心情跟他说笑。
叶随看了眼封皮,还是那抹黑色爱心。
他拿起伞, 跟林子扬往外走,顺手把信封塞进桌肚,一股冷风裹挟着水汽袭来, 叶随黑泠泠的眼珠盯着雨幕, 冷下了声音:“没完没了了。”
“阴魂不散。”林子扬点评。
“我记得咱们学校后门有堵墙, 可以翻墙进出?”
林子扬:“对,你是想……”
“先别急, ”叶随道:“我回去再想想。”
雨势太大,部分街道的下水口堵住, 沥青马路上飘着一层水。
校门口的汽车排成长队。
鸣笛声不绝如缕。
到家时徐婉君还没睡。
她披着披肩,担忧的站在门口,远远地看见叶随,便迎上来,“我叫你爸去接你了,你爸呢?”
“没看见啊。”叶随茫然,他眼睫和发羽被水汽濡湿,弯起一个笑来,眼睛黑亮亮地:“我爸估计又把车停在哪个犄角旮旯了,真没看见。”
徐婉君失笑,“本来还想顺便接上砚砚……哎。”
叶随往旁边的别墅看了眼,沈砚比他先到家,二楼卧室的灯光明亮,阳台上晾着一身刚洗完的校服。
他心不在焉地收回视线,哦了声。
徐婉君道:“饿不饿,我去给你下碗面条?”
“好啊,”叶随笑道,“顺便等等我爸,我也想问问他去哪儿接我了。”
叶问知在十分钟后回到家。
汽车驶入院子,他拍掉身上的水珠,推开房门进屋,客厅里烟雾袅袅,叶随和徐婉君一左一右坐在餐厅,一个吃面,一个吃燕窝。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爸,”吃完饭,叶问知洗碗,叶随悠悠晃进厨房:“有个事想向你讨教下。”
哗哗水声中,叶问知把徐婉君精心挑选的瓷白碗碟翻个面冲水,头也没抬:“在学校出事了?”
叶随:“也不算吧,就是遇到个挺烦人的同学。”
“说来听听。”
“他做了一些我很不喜欢的事,你说我该不该追究到底。追究到底的话,可能有点麻烦,要耗些心思。”
叶问知:“你问我的意思不就是想追究到底么。”
果然知子莫若父。
叶随一笑。
叶问知控干碗碟里的水,放进置物架,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老师要是叫家长,我可以去。但你也要答应我,适可而止。”
叶随愉快地笑起来,没大没小的凑上前,拍他的肩膀:“爸,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不一定要叫家长。”
“好了,”肩膀上被他拍得都是水,叶问知无奈道,“快去睡觉,明早我送你去学校。”
叶随朝他比个手势:“OK!”
这一晚叶随睡得很沉,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他便随着闹铃声醒来,早饭是徐婉君熬得粥,吃完饭,叶问知送他去学校。
临出门前,叶随忽然想到什么,脚步顿了顿:“要不要带上沈砚?”
“我去问过了,”徐婉君轻叹,“砚砚说不用,刚才已经骑车走了。”
“这么大雨他还骑车?”
徐婉君说,“我看他穿了雨衣。”
话落,天边适时响起一声雷鸣。
轰隆隆。
雨又下大了。
推开门出来,雨水密密麻麻,滴成串,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叶随收回视线,心中莫名升起一股郁气,烦躁道:“随便他吧。”
反正又不是他淋雨。
走了两步。
他还是转过头,对叶问知说,“爸,今晚你要是来接我,就把车停在马路对面,我会去找你的。”
叶问知看他这副炸毛的样子,好笑:“带砚砚一起?”
“谁管他。”叶随轻嗤。
话是这么说,坐上车后,叶随掏出手机,不容拒绝的给沈砚发去消息。
-[今天放学我去找你]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
不等沈砚回复,叶随直接道:[闭嘴。]
那头顿了片刻,发来。
-[哦]
隔了两秒,又问:[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叶随:[?]
-[你说过,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叶随:[……]
叶随:[你再多嘴今晚就走回家。]
-[好的。]
-[猫猫闭嘴.jpg]
叶随一阵恶寒,难以想象沈砚发这种可爱表情包的场景。
都来看看。
这就是你们的高冷校草!
到了学校,叶随直奔教室。
林子扬比他先来,脸上难掩喜气,他朝叶随小幅度招招手,叶随已经有了猜测,坐下去,就听他说:“今天没信。”
叶随哦了声。
林子扬:“这人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很无聊,所以不打算写了?”
叶随没他这么乐观,随手掏出作业:“不可能,这种人心眼比米粒还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说得也对。”
叶随:“等会儿我再找找,今天不可能没信。”
林子扬的心又提了起来,跟叶随一起翻找起乱糟糟的桌肚,叶随桌肚里除了试卷、练习册,还有各种杂志,用光的水笔芯。
两人找了一个早自习。
快下课的时候,桌面忽然被敲响,凭空出现了一封信。来人手指细长,涂着肉桂色指甲油,额头卷着卷发棒,一双秀气的眉眼幽幽,眼中情绪复杂,欲语还休——
“在找这个吗?”苏佳蓓问。
叶随:“……”
林子扬:“……”
“今早我来的时候看见这信掉在地下,本来还以为是情书,捡起来一看写着威胁信,”苏佳蓓矜持道,“那什么,你们知道的,我这人别的不行,也就人脉很广。”
叶随僵硬地接过信,心头一片沉重。
被谁看见都好,怎么偏偏就被苏佳蓓看见。
苏佳蓓可是能发动全年级人脉问“男生换蛋期是什么”的奇女子,凭得就是一股掘地三尺的决心。
“哈哈,什么威胁信啊,”林子扬犹在挣扎,干巴巴道:“你想多了,这是我给叶随写得……”
“原来是写给叶随的吗?”苏佳蓓若有所思。
林子扬:“……”
林子扬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是我写给叶随的,就是,你知道的,我跟叶随这关系,总会闹点小矛盾……”
“哦,”苏佳蓓了然点头,好心地展开信封,“【我真的看见了,你脚踩两条船】——这句话也是你写得?”
林子扬:“……”
叶随扶额,深深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对上苏佳蓓兴致勃勃地眼神:“有什么想问的问我吧。”
苏佳蓓:“那太多了。”
她话锋一转,“就从脚踩两条船说起吧。”
叶随:“……”
这一个课间外加大课间,共半个小时,叶随和林子扬耗尽了力气,终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苏佳蓓解释清楚。
苏佳蓓脾气暴,不好惹,当即拍了下桌子,怒火中烧:“妈的,这人还敢威胁陆婉婉?”
真正被威胁很久·叶随:“?”
苏佳蓓:“陆婉婉的性格我知道,温柔又好欺负,不知道私底下得哭多久,欺负人居然敢欺负到她……咳,欺负到你们身上,忍不了,你们真不去找老师吗?”
“找老师只会有两种结果,”叶随摊开下节课要用的试卷,“第一种,这人自此偃旗息鼓,但他这么恶心,我更想亲自把他揪出来;第二种,这人变得更鸡贼,继续写信骚扰我,老师也没办法。”
苏佳蓓胸口憋着火气:“就没别的办法?”
“有,”叶随合上信封,和其他几封信放到一块,慢慢抬眼看向她:“这几天下雨,我打算半夜翻进学校,看看能不能蹲到他。”
“难怪你昨天问我后门那堵墙在哪,”林子扬恍然大悟,“我跟你一块!”
苏佳蓓想得更多:“所以,你觉得这个人是半夜给你塞得信?”
叶随点头,“白天有监控,他没机会。晚上放学后值日生会关窗锁门,咱们班钥匙放在前门横梁上,他只能趁学校断电这段时间来塞信。”
“这样啊,”苏佳蓓眼睛慢慢亮起来:“那我也来!”
“你也来?”林子扬诧异道。
苏佳蓓:“这么刺激的事情肯定得有我一份啊!我带相机来录像,然后跟你们一块蹲人!”
“我就用手机录吧。”叶随道。
苏佳蓓的话提醒他了,以防被人倒打一耙,还是得留下证据。
“这件事跟陆婉婉也有关系,”苏佳蓓问,“要问问陆婉婉的意见吗?”
叶随还没想到这一层,“好,今晚我去跟她说。”
“还是我去吧,”苏佳蓓真诚地看着他,“我们女孩子更能共情女孩子,遇到这种事有苦难言,我也能安慰安慰她。”
林子扬抽了抽嘴角,“我记得你根本不认识她?”
“嗐,话不能这么说,”苏佳蓓道,“这不就可以认识了么。”
叶随:“……”
叶随努力让她明白这件事的危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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