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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灯笼_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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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来将军的寝室探病。那时我也低调地待在寝室一角。尼御台所夫人一直跪坐在将军枕边,凝视将军的脸,然后说了一句:“我好想再看一次你以前的脸。”说得泰然自若,咬字清楚,宛如在说今天气很好。即使我是个小孩,听了这话,心里也一阵悲戚。御台所夫人更是难以忍受,哭倒在地。但尼御台所夫人依然凝视着将军的脸,以平静的语气问:“你知道吗?”将军脸上残留着天花痕迹,面容变得很丑。身旁的人都装作没看到,尼御台所夫人却若无其事地说出来,我们霎时吓得脸色苍白,差点昏过去。那时将军稍稍点头,露出雪白牙齿笑说:

“马上就会习惯的。”

这句话真是难能可贵。他果然是出类拔群、不同凡响的人。之后过了三十年,我也四十几岁了。但他那时豁达的心境,我无论如何,到了三十岁或四十岁,不不不,即使今后再过几十年,都无法达到这种境界。(后略)

并不是这段很感人,我才特别抄写。我只是让大家具体知道,我是以这种感觉在写。实朝的近侍在实朝大去之时出家了,隐居在深山里。这部小说的视点,是以去探访住在深山里的近侍,听他谈很多实朝的回忆来写的。史实则是根据《吾妻镜》。因为不能乱写,所以撷取了些许《吾妻镜》的文本,穿插在小说的重要环节中。但故事情节未必和《吾妻镜》的文本一样,这时我会比较两者,做一些引人入胜的安排。天啊,这广告简直比大马路边摆摊卖药膏的小贩更露骨。算了,就此打住。我的铁面具都热起来了。谈谈别的事吧。话说,D这家伙还真敢啊。三年前遇到他时,他还搞不清足利时代与桃山时代,弄得自己狼狈不堪,这回竟然要写实朝?所以说嘛,这个世界真的很可怕,什么跟什么嘛,莫名其妙。D还说,写实朝是他年少时就偷偷怀抱的夙愿。真是吓死人。天啊!这人是不是疯了?那家伙说他戒酒在努力读书是骗人的哟。他是买了一本儿童绘本《源实朝大人》回来,窝在暖炉桌里,一边喝着配给的烧酎,一边用红笔仔细在绘本的说明文做注脚吧。啊,我可以想象他那副德行。

最近,我认为每个人都彻底瞧不起我是应该的。艺术家,这样只是刚刚好。我丝毫没有生而为人的伟大。伟人能清楚表达自己的意志,绝不会输,也不会挫败。我总是咕哝含糊,招来严重误解,通常都输得一塌糊涂。到了深夜独自躺在床上便开始后悔,啊,要是那时候这么说就好了,真糟糕。啊,要是那时候潇洒走人就好了,真糟糕。后悔莫及,辗转难眠,所以遑论伟大,甚至可说是最劣败的人。

日前,我向某个年少友人说了一段话。你认为自己也有优点,可是名垂青史的人,在你这年纪已经读了万卷书,而且那万卷书不是猿飞佐助 (11) 、鼠小僧 (12) ,也不是侦探小说或恋爱小说,是那个时代连学者都还没读过的书。就这点而言,你已经失格了。此外伟人的腕力也是,毫无例外都是出类拔萃地强,但他们绝不夸耀自己有多强。你好像是剑道二段吧,但你有个毛病,一喝酒就找我比腕力,这实在太难看。伟人不会这样。名人或高手,大多貌似柔弱,但显得很镇定。就这点而言,你也完全失格。还有,你中学时代做过不自然的行为吧,这也已然失格,伟人终生不做这种事。身为一个男人,这比死更耻辱。还有,伟人也不会嚷嚷寂寞,不会轻易落泪,没有过剩的感伤,能泰然忍受孤独。哪像你,只是被父亲骂一下,就去找朋友倾诉你的孤独之苦。女人都比你更有忍受孤独的能力。

俗话说“女人三界无家” (13) ,即便是自己出生的家,迟早总得出嫁,所以父母的家也只是寄居。嫁人之后,若不符合夫家的家风也可能被休妻,就算没有被休妻,要是丈夫死了会怎样?若有小孩,或许可以去小孩的家让他们照顾,但这也不是自己的家,只是寄居。但纵使三界无家的女人,也不会悲叹自己的孤独,还是忙碌地做针线活儿、洗衣服,到了夜晚也香甜地睡在别人家,真是了不起啊。你连女人都比不上,是人类最低下的等级。你和我都是同样的等级。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活在当今这个时代,必须先认清自己和伟人有多么不同。

以上是我笑着奉劝自称天才诗人的建言。最近每当有事发生,我就更明白自己有多没出息,觉得很扫兴,便一本正经起来。我想默默地像虫子般努力读书,这种有些害羞又值得嘉奖的心情,也是完全来自这里。日前,我戴着战斗帽、缠着绑腿,参加后备军人的分会检阅时,在五百个人里,只有我的动作最笨拙,连单膝着地的姿势都做不好,被分会长骂,让我很不是滋味。我很想向分会长说,虽然我在这里表现得很差,但到了外面我可是个出色的男人。尽管如此,我还是紧闭嘴巴,改以怒目瞪视分会长。但这无言的抗议完全无效,只落得仿如睡眼惺忪在乞怜般的效果。

我是后备的国民兵,而且是丙种体质 (14) ,其实可以不参加那个检阅,但在班长的建议下,我去了。服装也很诡异,只要穿上后备国民兵的服装,任何人都彻底变成后备国民兵的模样,职业、年龄、知识、财产全部消失了,无论医生、工匠、董事或理发师,看起来都是同年龄、同资格的后备国民兵。平常我穿得再寒酸,但我的人品气质也不会显得卑下,大多会被认为我这个人非比寻常;但穿上后备国民兵服装后,这些成了说书里的事,完全就只是一个国民兵,所幸这里有严谨的军律,因此我不敢随便对长官兴起傲慢之心。这天,我完全是个后备国民兵,其他什么都不是,而且是个动作颇为拙劣的兵。因为我一个人的参加,给我的小队带来莫大困扰。我就是如此笨拙不堪。但其实也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检阅完毕后,担任检阅官的老少校讲评:“今天各位的成绩还算良好。”然后又拉高嗓门说,“最后,我要告诉各位,有一位同袍,没有被召集来参加今天的检阅,但他却主动前来,委实令人感佩,精神可嘉,真的堪称一桩美谈。我当然会把这件事呈报上级。现在我要呼叫他的名字。这位同袍,请以在场五百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清楚地,大声回答。”

真的也有奇特之人哪,究竟是在什么环境下生长的人会如此行动?正当我如此思忖之际,我的名字被叫到了。“有呜……”因为我喉咙卡着痰,回答时声音变得沙哑怪异。别说五百人,不晓得有没有十个人听到,总之我的气势衰弱。怎么会是我呢?会不会搞错了?我又重新思考一下,应该不是无凭无据。虽然我身体很差,又是丙种体质,可是我们班人数很少,因为住在附近的班长建议,我才来参加。虽说聊胜于无,但我万万没想到这是如此值得激赏的善行。我觉得我好像卑鄙无耻地欺骗了大家。检阅结束后的归途上,我羞得不敢看任何人,避开大马路,低头快步走田间小路回家。那晚,大家一起喝配给的五合酒,但我心情极度凝重。

“你今晚怎么特别沉默?”

“我要用心读书。”

记得有位勇士,在记者座谈会上说,穿着降落伞独自降落在草原时,觉得很孤寂。连勇士们这时都感到孤寂。这晚我喝着五合酒,也深切体会到这犹如古井底的孤独。动作极为拙劣、小心翼翼的三十五岁老兵,竟被当作分会的模范表扬,多么令人不安。不管我的脸皮多厚,说到这里我都不禁扔笔,双手掩面。

(前略)建历元年,少主年满十二岁,在当时的别当 (15) 定晓僧都 (16) 的房间举行落发,法名定为公晓。那是九月十五日的事,落发完毕后,尼御台所夫人带他去见将军,虽然这是我首度见到这位年轻的禅师,但总括一句,是个非常和蔼可亲的人。有种因幼时便尝尽世间辛酸而特有的磊落。他的笑容隐隐带着卑屈胆怯,即使如此,他也以腼腆的笑容对一旁的我们谦和回礼致意,硬是努力表现得天真开朗。看着这年仅十二岁孩子的态度,我不禁心生爱怜,心情也黯淡了起来。不过,不愧是继承了源家直系血脉的人,身体已长得颇为健硕,虽然脸庞和将军的厚重相比,显得过于纤细,但依然有贵公子的典雅气质。他撒娇般紧紧偎坐在尼御台所夫人身边,然后抬头看将军,只是笑眯眯地看着。

可能是我多心,我觉得这时将军似乎不太高兴。他沉默了片刻,虽然与平常一样稍微弓背低头,动也不动地坐着。终于他抬头,面带忧容,问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

“你喜欢做学问吗?”

“喜欢。”尼御台所夫人代为回答,“他最近变得很乖。”

“或许不容易。”

将军又低下头,喃喃地继续说,“唯有这条是活路。”

(1) 《右大臣实朝》:即源实朝,镰仓幕府第三代征夷大将军。最后官至征夷大将军右大臣正二位左近卫大将。

(2) 即英国诗人约翰·弥尔顿(John Milton,一六○八—一六七四)的代表作《失乐园》,取材自《圣经·旧约·创世记》,揭示了人的原罪与堕落。

(3) 人形净瑠璃新版歌祭文的“野崎村之段”中,女性登场人物阿光为了成全心爱男人与其他女人的恋情,削发为尼。

(4) 《吾妻镜》:记录镰仓幕府时代的编年体史书,也是日本最初的武家记录,又称《东鉴》。写成于十三世纪末至十四世纪初。

(5) 大石良雄(一六五九—一七○三):日本江户时代早期的武士,后人根据他的事迹创作了歌舞伎剧目《忠臣藏》。其别名“大石内藏助”更加广为人知。

(6) 阪妻:阪东妻三郎的昵称。

(7) 加藤清正(一五六二—一六一一):日本安土桃山时代、江户时代的武将和大名。

(8) 小西行长(约一五五五—一六○○):日本安土桃山时代后期武将。

(9) 问注所:镰仓幕府、室町幕府设置的统管诉讼事务的机关。

(10) 入道大人:指遁入佛门的高官显要。

(11) 猿飞佐助:日本战国时代的忍者,后成为真田幸村家臣,在真田十勇士中是最出名的。

(12) 鼠小僧:江户末期的盗贼,专偷大名的宅第,因动作敏捷被称为鼠小僧。

(13) 女人在这辽阔的世界没有真正能安居的场所。

(14) 丙种体质:依照日本一九二七年颁布的《兵役法》,丙种体质指体格或健康状态极端恶劣者。只会在战争最末期兵源严重不足时被送上战场。

(15) 别当:管辖大寺院、神宫寺的僧官。

(16) 僧都:管理佛教僧尼所设的僧官职,位在僧正之下,是第二高位的僧官。

耶稣和门徒前往该撒利亚腓立比村庄的路上,问门徒:“人们说我是谁?”门徒回答:“有人说是施洗的约翰,有人说是伊莱贾,有人说是先知之一。”耶稣又问:“你们说,我是谁?”彼得回答:“你是基督,永生神的儿子。”

《马可福音》第八章第二十七节

真是好险。耶稣陷入苦恼,迷失自己,惴惴不安,竟向无知文盲的门徒问这种异乎寻常的问题:“我是谁?”他是想借无知文盲门徒的回答来肯定自己。幸好彼得相信,过于愚直地相信,深信耶稣是神的儿子,所以才能若无其事地回答。耶稣也借由门徒的回答,更深切地明白自己的宿命。

在二十世纪的蠢作家身上,倒也有类似的回忆,但结果截然不同。

某个秋夜,这位作家和学生前往井之头公园的路上,问学生:“人们说我是谁?”学生回答:“冒牌货,也有人说骗子,也有人说狂妄轻佻者,也有人说酒后狂暴者。”作家又问:“那你们说,我是谁?”一位留级生回答:“你是撒旦,恶魔的儿子。”

我和学生道别回家后,心里愤愤不平,觉得学生说得太狠毒,但也无法全盘否定那个留级生恐怖的说法。那段时期,我彻底迷失了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一切的一切都搞不清方向。工作赚了钱,就去玩。没有钱又开始工作,然后有点钱进来,又跑去玩,反复做着这种事。有天晚上静心一想,不禁背脊发寒。我究竟把自己当成什么?这根本不是人过的生活。我甚至没有家庭。三鹰这个小房子,也只是我的工作场所。只要暂时窝在这里完成一项工作,便立刻离开三鹰。逃出去。去旅行。但尽管去旅行,我依然没有家。纵使到处游荡,心里也总挂念三鹰的事。可是回到三鹰,又马上向往旅行。工作场所很无聊,但旅行也满心不安。我总是无法定下来。究竟怎么回事?我好像不是人。

“竟然说那么狠毒的话。”我躺着摊开报纸,但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内心充满不甘,于是故意大声对在隔壁房间缝衣服的内人说,“真是可恶的家伙!”

“什么事啊?”内人果然中计,“你今晚回来得很早耶。”

“当然早啊。我已经无法跟那些家伙来往了。居然说那么狠毒的话。伊村那家伙,居然说我是撒旦!那家伙算什么啊,自己都连续留级两年了,他凭什么这样说我。实在太失礼了!”我像个在外面被揍、回家告状的软弱小孩。

“都怪你把他们宠坏了。”内人以愉悦的语气说,“你不可以老是这样宠他们。”

“是吗?”这倒是意外的忠告,“你别说这种无聊话。虽然我看起来很宠他们,但其实我这么做别有用意。没想到你会对我说这种话,难道你也认为我是撒旦吗?”

“这个嘛……”然后她静默不语,似乎在认真思考。片刻之后,她说,“我是觉得……”

“你就说吧,觉得怎样尽管说。把你想的说出来。”我几乎将身体摆成大字形,躺在榻榻米上。

“你是个懒散的人。这一点是确实的。”

“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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