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秃头伤得不轻，船上医疗设备有限，在那之后很少有人再看到他。
而那时的打斗少年砸坏了很多设备，本准备把那一批人鱼送到实验室研究的计划也被延后了。
被救下的小人鱼，当天晚上被送到少年房间。
小人鱼不会说话。
与少年独处在同一房间，那时还大胆抓着少年求助的小人鱼，这会后知后觉知道害怕。
缩成一个球躲在角落里，许是看过太多那些人类如何对待自己的同胞，在少年走过来时，小人鱼浑身发颤，眼里又有泪光。
突然，有什么东西盖到小人鱼头上。
被挡住视线的小人鱼以为要被抬走，双手疯狂在空气舞动，等舞了半天没发现身上有受到任何伤害，才小心翼翼把盖在脑袋上的被子拿下来。
偌大房间里，没看到任何人影。
小人鱼十分意外，被带出那个屋子时身上镣铐已经被解下。
小人鱼想趁着少年不在跑掉。
然而从未上岸过的小人鱼，不知道如何摆弄尾巴才能平衡身子，刚滑下床整条鱼四仰八叉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房间门被打开。
不过是去拿吃的少年，没想到回来就看到大型人鱼越狱现场。
那尾巴似乎还学不会用力，躺在地上拍了半天也没翻过身，见到他似乎更紧张，鱼尾拍打在地板的声音急促响起，一番努力后终于让尾巴扑腾起来。
然后整条鱼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又脸朝地落下。
在少年靠近步伐里，急得撅起屁股像条毛毛虫蠕动，刚用脸当方向爬了几步，整条鱼就被少年捞起来。
突然撞进少年怀抱，小人鱼愣住了，这是离开海水这么久，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他被抱着重新放回床上，没有预想中的鞭打，反而留下的是能裹住全身的柔软被子和被精心处理过的美食。
当少年再次退出房间后，小人鱼似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带到这里，是真的被救下了，救下他的人不会伤害自己。
隔天少年打开房间门，以为他的到来会再次让小人鱼受到惊吓，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躺在他床上，睡得正香的小人鱼。
那张被子被当成垫子压在下面，送来的晚餐连碗都被舔得干干净净。
听到他声音的小人鱼睁开眼，见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像昨晚那样躲在角落，而是向他张了张嘴，不像在恐吓，反而像是在示意嘴里已经没有吃的了，然后又吧唧几口。
还想要。
见少年没动作，吧唧声音更响了，听起来像在催促。
“想要吃的？”少年问。
小人鱼不会说话，但听得懂人类的语言。
他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放着光的眼眸里，丝毫没了昨晚的警惕和防备。
在少年走过去时甚至还主动伸了手。
小人鱼太容易相信人类了。
少年知道自己昨晚的行为用冲动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他一直很好的伪装，不该在那个时候露出破绽。
这里的一条条鲜活生命，是中年男人用来对付他的手段。
然而那时滚落在脚边的珍珠，是那片人间炼狱里唯一的温度，一脚踩下去，是踩碎无数的希望。
哪怕知道把这条人鱼救下，要承担同样的风险，亦或者是，人鱼的报复。
可这条小人鱼朝他伸出了手。
在被人类伤害后还能选择相信他，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信任动作，让少年心中百感交集。
所有复杂情绪涌在一起，让他突然想保护这条在残忍的世界里，本性善良的小人鱼。
小人鱼如愿以偿，不仅吃到了美食，这次还吃到饱。
少年给他负责送来吃的后又离开，一样是被困在房间，可这里是安全的，有温暖垫子，有好吃的东西，还有少年身上好闻的气息。
就这样过去了几天。
每天少年进来送完餐，看着小人鱼狼吞虎咽吃下，若吃完还吧唧嘴，便会再准备一份，吃完露出满足的表情，便把被子替小人鱼盖上离开。
小人鱼始终没开口说话，他不会人类的语言，但通过肢体语言和眼神已经表达出的一切——他在渐渐依赖上少年。
小人鱼虽然安全了，可最底层的杀戮从没停止。
人鱼的尸体引来更多人鱼，他们不知道这是人类的陷阱，被本能支配着靠近，殊不知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人鱼之间能感知到同类的情绪，虽然住在上面的安全领域，可这些天小人鱼从未入睡过。
每天晚上，都会听到同类的求饶和痛苦呻吟，到最后生命迹象彻底消失。
小人鱼虽被救下了，但每天都在承受同样的煎熬。
一开始他抱着被子，上面少年的气息有种安心感。
可时间久了，这股气息渐渐淡去，小人鱼开始变得急躁不安。
想要更多少年的气息。
当少年再一次给小人鱼进来送餐时，发现之前都会等着自己的小人鱼蜷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
以为自己又把小人鱼吓到，少年在刻意保持距离，放下东西刚准备离开，衣角突然被一只手抓住。
小人鱼不是第一次抓少年衣角，也不是第一次对着少年露出求助的眼神。
认为自己帮到这已经是极限的少年，却还是停下了脚步。
四目相接间，小人鱼一开始有些犹豫，见少年又准备离开，急得抓得更紧，甚至在收着力道。
少年看到小人鱼怯生生看着自己，那双澄澈蓝眸好像会说话，当那里面的赧然一闪而过，小人鱼又指着屁股下的床时，少年看懂了意思：
“你想我留下来？”
小人鱼点头，随即垂下眼眸像是在问自己的要求是不是太过分，忐忑着怕得到拒绝。
人鱼之间的情感很直接，虽然很多同类遭受到了虐待，可小人鱼感知得到，少年从未伤害过一条人鱼，更不会伤害自己。
提出这样的请求，意味着对少年的信赖。
少年想拒绝的。
留下来，意味着将和一条小人鱼同睡一张床，这对向来不爱与任何人靠近的少年来说是种挑战。
可在他脚步后退，抓着衣角的手更紧更不安，那双蓝眸眨眼间涌出泪花时，少年觉得自己的底线又一次被突破了。
少年僵硬地躺下，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看出少年不似外人看到那样总是冷冰冰充满距离感，至少这一刻，敛不住自己的情绪。
特别是在小人鱼突然把脑袋靠进胸口后。
肢体变得更僵硬，不知是不适应，还是习惯了伪装怕露出破绽，少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下去。
仿佛这样，就不会暴露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
小人鱼似乎没察觉到少年异样，他想闻到更多令人安心的气息，整个人几乎埋进少年怀里。
一米八几的高个，把娇小的小人鱼彻底笼罩住。
小人鱼在找舒服的姿势，每动一下，少年呼吸乱一寸。
直到最后，怀里的动静渐渐安静下来。
少年一直盯着天花板的眼睛，在这时才缓缓回到小人鱼身上。
小人鱼眉头微皱，似乎还处在不安中，明明已经困得不行，可每次阖上眼又猛得睁开偷偷看他，就怕半夜他会突然离开。
抓着衣角的手掌心都是汗，也不舍得松开。
又一次看过来时，少年心跳声跟着加快，他有些不自然地抬手，在小人鱼白皙后背拍了拍：“睡吧，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