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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想到，看着自己的那双蓝眸除了最开始的惊诧之色，没有太大反应。
也没有想象中会哭会闹。
从地上捡起来报纸，缓缓来到傅易埕面前，脸上的平静像是早已经捕捉到苗头。
上前嗅了嗅傅易埕身上的衣服，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老公，我可以见一见那个人吗？”
老公身上有同类的味道，他昨天晚上闻到了。
傅易埕没想到他家宝贝会是这个反应拿下攥在手里的报纸，柔声道：“好。”
人被连夜送去的黎柏劭那边，可早上传来不好的消息——那人生存意识薄弱，不管注入多少营养液也无济于事，与其说一心求死，倒不如说，在那之前已经苟延残喘，没了求生欲望。
实验台上，青年全身赤裸躺在上面，他紧紧闭着眼睛，身上伤痕交错，胸口越来越弱的起伏，预示着生命倒计时。
直到少年脚步声靠近。
似乎感应到什么，垂落的手微动。
看到新闻那一刻，伍柒有过片刻的怀疑，可比起人类所有猜测与他心中想的一切产生悖论，上面那已经彻底沉入海底沉船的熟悉感，更让他难以置信。
来到这里，想找回与过去一切有所牵连的真相。
他拨开挡住青年五官的头发，随着最后一缕发丝垂落，原本奄奄一息的人猛地睁开眼。
刹那间，那双了无生气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陷入巨大的恐惧之中。
“我见过你。”浅灰色瞳孔像把伍柒拉入虚幻空间，里面看到一些模糊画面，他下意识说道。
青年想要开口，可在瞳孔里的惊慌恐惧中，生命到了尽头。
不到短短几分钟，那顶灰色长发迅速脱落，赤裸在外的肌肤，以肉眼可见速度长出鳞片，全身开始变得透明，化成双腿的尾巴却始终没长出来。
这是人鱼死后的模样。
人鱼能感知到同类的死亡，可伍柒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好像这个人，死有余辜。
他很确定自己见过这个人。
只是在哪见过？
到底是哪里。
伍柒眉头紧皱，努力把和之前看到过的模糊画面联想起来，有什么像浪涌袭来灌入脑海。
快了，被遗忘掉的记忆快要破土而出，挡住一切的城墙摇摇欲坠快要被推倒。
突然，伍柒猛得冲上前抓住青年的手。
指缝里的血在透明的五指中格外殷红，触碰时，感知到与前段时间染红他掌心是一模一样的血瞬间，那股骇浪终于冲破城墙，波涛汹涌卷起忘掉的片段。
傅易埕和黎柏劭给小人鱼留下空间等在外面，可等了半天，没见里头实验室传来动静。
再推开门，除了躺在实验台上快要化成泡沫的青年，和放在上面的并不陌生的纸条之外，没了伍柒的身影。
初夏的天说变就变。
乌云阴沉沉压向大地，倾盆大雨接踵而来。
一抹身影穿过雨帘，打在身上的细雨像极那个不平静的深夜——海上波涛汹涌，即将迎来一场风暴。
海底感知到暴风来临的生物纷纷游向安全地带，一条小人鱼却逆向而行，擦肩而过的海藻都像在劝说他停下脚步，可少年一意孤行，仿佛暴风眼处有什么在不断吸引他。
渐渐地，摆动的尾巴开始无力。
原本蓝色漂亮鱼身在发生变化，蓝光的鳞片在海水波动中突然泛起若隐若现的红色，每染红一片，少年脸上就多一分痛苦。
本作为盔甲的鳞片陡然间变成锋利刀片般，不断刮过少年每寸肌肤，鲜红血液在海水中晕染开，拖拽出长长血痕。
少年紧咬着下唇，隐忍地脸色发白，一双干净蓝眸渴望地看向远处的暴风地带，他想穿过那里，这种执念不知从何而来，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一定要游过去。
融入海水的血液很快吸引来海洋凶兽，那一条条几米长的巨鲨瞬间涌了过去。
体内一股难以言喻的火在烧，快要把浑身血液烧干，可尽管这样，拖着受伤尾巴的少年，也没把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海洋凶兽放在眼里。
灵活身姿穿梭而过，锋利如刀的鱼鳍划破其中一条巨鲨腹部，刹那间这条被选中的巨鲨成为攻击目标。
短短一分钟，少年全身而退。
可用尽全力游出那片血海，迎接他的是更残酷的事实——几条把他团团围住的同类。
带头青年一袭灰色长发，腰间被烙下一道红色印记，通过人鱼情绪传播，清楚告诉面前少年——想要他的命。
“别挣扎了，伍柒，你逃不掉的。”
面对围攻，少年脸上不见一分惧色，美到极致的五官毫无攻击性，可那双蓝色眼眸微眯起时，里面泛着强者的压迫：“你可以试试。”
话音未落，少年宛如一阵风，只留下卷起的气泡，等所有人鱼反应过来，开口说话的灰长发被扇出几米外。
与生俱来的优越基因，是活在最底层的灰色人鱼几辈子都无法超越的，感受到差距的几条人鱼有几秒犹豫，可很快跟上灰长发脚步冲上去。
水中只留下几道被冲击的残影。
这是场没有悬念的输赢，等一切平静下来，几条人鱼奄奄一息，中间少年悬浮在水中，他看起来毫发无损，可完全被浸红的尾巴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身体的折磨是致命的。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暗处的身影猛地冲出来，像是预谋已久找到少年弱点，对着泛红的鱼尾狠狠一击。
钻心的痛瞬间穿过四肢百骸，少年终于扛不住倒下去，陷入昏迷前，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却看清那人嘴角胜利者的微笑。
‘砰’——
矗立在郊外某处别墅的大门被踹开。
似乎料到少年的到来，原本坐在沙发上小憩的路沣笑着迎上去，“你终于来了。”
话音未落，整个人被抵着撞到墙上，后背传来的疼痛越清晰，路沣狂妄笑声越响亮：“想起来了？”
昏迷前看到的笑容这么久再次出现眼前，伍柒目露杀意，抵着对方心脏碎片的手加重力道。
这一刻的少年不是被男人护在身后的软糯小朋友，而是在海中令同族惧怕的强者。
“杀了我，你永远也无法知道你想要的答案，无法知道更多。”这么久终于扬眉吐气一次，路沣不顾人鱼最脆弱心脏受到威胁，“比如，你是如何被赶出家族？又是如何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赶出家族……
发情期幻境里看到的一切再一次浮现眼前，所有人都在驱赶他，最后以族长语重声长的一句‘你走吧，别再回来’而落幕。
所有记忆停滞住，他不知在那之前发生什么，可后来一切有迹可循告诉他——努力冲出那片暴风雨，是为找一个人。
“如果不是你执意要往那里去，又怎会给了我机会？”
“倒不如先问问你自己，你，到底在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