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觉得有不妥。直到昨日,乔海才来找我,他说……”她咽了一下,哽声道,“他说他爹把我的八字拿给道婆一算,指我是孤煞寡绝的寒命,在闺阁时刑克亲人,出阁后势必刑克夫家……又说,只有命中带煞的人,才可以承受我,而乔海他……他是受不起我的……”言罢,泪水潸潸而下。
花如言伸手拥着妹妹颤抖的肩膀,蹙眉啐了一口,嗔怒道:“什么胡言乱语的道婆,说这种阴损的话也不怕折寿了!如果你真刑克亲人,那爹爹也就当不上同知,而我,也不会好端端地在这儿。”她顿了顿,问道,“乔海自己又有何说法呢?”
花如语抹着眼泪,抬起头看向姐姐道:“乔海是家中独子,从小锦衣玉食,是个娇纵惯的主。他吃不了半点苦,也受不了外间的风浪,他只能在家里安安份份地当他的大少爷,一辈子享受老爷子的庇荫,这样的一个人,姐姐你说,他能有什么说法?他敢违抗老爷子的意思吗?他哪里会为了我,向他惧怕了二十多年的老爷子说一个‘不’字?”
她当然心知肚明,乔海根本无意再来找她,是她沉不住气亲自到乔府寻的人,她在府门外等候了一天一夜,乔海才勉为其难地出来见她一面,吞吞吐吐地告诉了她道婆测算八字的结果。晦暗路灯下,那一张脸上的沮丧无奈,再不是她熟悉的自负倜傥。
“你相信么?你真相信那老婆子说的话么?就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说的几句话,你就要和我生分了?”
“相信的人不是我!”那一刻的他烦躁不安,看她的眼神带着厌烦。她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心下一沉,道:“是老爷子不同意?”
“明知故问!”他连慰抚也欠奉。
她不甘心:“我为了和你一起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清楚!甚至……甚至牺牲了姐姐,你忘了吗?那原是你的主意!”
他愈发不耐,道:“是,是,那又如何?我以为你会是那个让老爷子闭嘴,不整天叨叨着让我成家的人!谁让你整天想着成亲?谁让你逼着我跟老爷子说的?你这不是败事吗?”
她心头凉丝丝的,道:“你想说什么?你要说你从来没想过娶我吗?”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他一甩手,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便返回了府内。她追上前去,却只来得及眼睁睁看着朱红的大门迅速地关上。
第七十三章相求(三)
第七十三章相求(三)
花如言叹息了一声,道:“如语,这样的人,没有了并不可惜。”
花如语心下冷笑,她来此,并不是要听已成为荆家女主人的姐姐说风凉话的,她沉了沉气,才悲声道:“姐姐,你可明白,我……我爱他……”对,她爱他,爱他的家业鼎盛,更爱自己,势必要风风光光地从阴翳满布的家中脱离出来!
在她出门要往荆府寻姐姐前,爹爹指着她的后背鄙夷道:“你这个贱命的煞星,乔海不要你,那是他明智!你以为你真能嫁入乔家吗?你何德何能?你还有脸面去求如言?你怎么还有脸面见你姐姐?”
她偏生可以自若地坐在荆府的厢房中,博取姐姐的同情,从而得到姐姐的帮助。为什么不呢?脸面何存,她花如语从小被父母指为煞星,又何曾需要脸面呢?
“姐姐,我求你,我求求你!”她倏然跪倒在地,泪如雨下,“求你帮我!”
花如言慌忙把她扶起,道:“不要这样,你快起来!”
“我曾跟你说过,我这一生,只作乔家妇,非君不嫁,非乔门不入!”花如语泣不成声,“乔海和我一样痛苦,他并非不想反抗,只是……容不得他反抗……我昨日看到他……整个儿都瘦了一圈……他说他两天不吃不喝不睡……但是老爷子……就是不肯……”
花如言掏出手帕为她拭去眼泪,心疼道:“你不要哭,看你这模样……”她叹了口气,“从小到大,我最怕就是看到你哭。”
花如语抓紧姐姐的手,哑声道:“姐姐,你帮我,以荆家当家主母的身份去找乔老爷,你告诉他,我是荆老爷的小姨子,荆老爷的意思也是让我嫁入乔家,这样,在日后的相与中,荆家也会为乔家开方便门。”
花如言迟疑着,思量半晌,方道:“我只能为你去见一下乔老爷,但并不能代替惟霖答应别人什么。”
花如语猛点着头道:“好,好,只要你肯去,怎么都好!”只要姐姐一去,乔老爷必会忌讳着荆家,不会再一力反对自己与乔海的婚事,至于能不能进一步作实,她私下让乔海转话给乔老爷,只说荆官人答应了乔老爷的条件,也就成了。
花如言看她情绪好转,也放下心来,道:“我这两天准备一下见乔老爷的礼,再向他发拜贴,他是望族中的长辈,礼数不能缺了。”
花如语破涕为笑,煞有介事地欠身道:“谢谢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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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妹妹,花如言回到书房中,提笔写下给荆惟霖的第三封信:
惟霖,你可是快到京城了?平县这几日都阴着天,白日雨水不下,到了晚上,淅沥一整夜,让人辗转反侧,只得清醒着听雨声。止不住在想,两个人从相遇,到偕首,均离不开缘,也许,还有一点命数在里面,总之,微妙而不可强求,如果是命定的,便怎么也逃不掉。你赞同吗?
第一章旻元帝(一)
第一章旻元帝(一)
荣朝凌宵皇城。
深蓝天幕上有轻淡濛然的一层迷雾,似遮挡了整个天地的光息,秋橾苦寒的红墙绿瓦内,只余悉数宫灯的冉冉星亮,竭其微弱的力量照明着辽阔宽广的宫廷内院。
一顶粉红轻纱幔垂的鸾轿行走于迢迢宫道上,内庭敬事太监躬着腰领路,匆匆往那君恩深重、旖旎缱绻的颐祥宫而去。
“参见皇上!”敬事太监毕恭毕敬地在颐祥宫承恩大殿前跪下,高扬的声音是独特的尖细:“锦楥宫冼淑媛到!”
承恩大殿内,芬芳馥郁的甜香迷靡地缭绕于重重低垂地帷幔间,袅袅飘散于朱红楹柱旁,白玉地上,早已是罗纱如云,暖香的和风拂过,粉紫迷离的软纱在地上摇曳如水,益发衬得那踏在纱衣上的一双纤纤玉足,曼妙玲珑。
一阵充满暧昧的调笑扰人心扉地在殿中响起,那双玉足的主人早已被那纵情放浪的年青帝王压于软纱上,他饱含蛊惑似的薄唇在她耳垂、玉脖、香肩上一一吻遍,耳闻着她娇羞的低吟声,他微微潮红的俊雅脸庞上泛起了邪魅的浅笑,一口咬住了身下丽人销魂的锁骨,不顾她吃痛而发出的呻吟,亦不顾殿前慢慢走进的那名宫装女子,闭上双目享受着这份的快感。
“臣妾冼莘苓参见皇上!”声如黄鹂,清脆婉转,然而在他听来,竟是如此刺耳。他不悦地蹙起了浓眉,看也不看她,依旧与身下的女子缠绵辗转。
冼莘苓一双狭长妩媚的丹凤眼于此时凝起了一丝愤意,她依旧半屈膝半跪在原地,冷然地瞥向地上那陶醉在君王宠幸中的苏薇,朱唇轻启道:“皇上,苏妹妹上半夜伺候良久,也该劳累了,不若由臣妾侍奉皇上罢?”
他从温香软玉中抬起头来,微愠道:“朕没有叫你进来,你胆敢扰朕的兴致!”
面对天子的怒意,冼莘苓并没有半分惧怕,只仰起秀美的下巴道:“臣妾只知,今日得了皇上的召幸,是敬事房依照宫规把臣妾接至颐祥宫侍奉皇上的。”
隐怒在他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上一闪而过,他身下的苏薇这时娇声道:“皇上,臣妾确是有点累了,恐怕未能周到侍奉皇上,求皇上恕罪。”他闻言,暗暗咬牙,坐起身子,头脑间晕乎乎的灼热劲头尚未过去,他抬起手掌按着额头,闭上眼嫌恶道:“你快滚!”苏薇不敢多逗留,拾起地上的纱衣随意裹在身上后,便匆匆地走下承恩殿,经过冼莘苓身侧时,目带惶恐地与其相视了一眼,方垂头离去。
他依然没有让她免礼,但她却站了起来,来到他身旁,柔声道:“皇上,让臣妾为你再添些酒。”言罢,执起一旁的金铜酒壶,正要斟酒,他却猛地伸手一把打翻了她手中的酒壶,怒声道:“朕何时说要喝酒?”
冼莘苓惊异地看着洒遍一地的酒水,稍定了一下神,方对他道:“皇上不要喝酒,那臣妾便伺候皇上就寝。”
他冷笑了一声,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道:“什么时辰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他目光有点空茫,却并不是向她发问,遂不等她回答,径自朝殿外扬声唤道:“田海福,田海福!”
片刻后,一名手执拂尘的总管太监躬着身子步进了殿内,垂首行礼道:“奴才在。”
“现在什么时辰?”他问道,半眯眼睛看向殿门外那尚未放明的天空。
田海福回道:“回皇上,现在是寅时一刻。”
他左手使劲拍着浑沉的脑袋,右手指向田海福,道:“替朕更衣,朕今日……今日要早朝!”
此言一出,田海福眉心一跳,忙敛神应道:“奴才领命。”
冼莘苓神色微变,侧首狐疑地瞅着这位已有半年不曾早朝的荣朝皇帝,只见他正竭力想站稳脚步,却不称愿地步步踉跄,不由讥诮一笑,上前一手扶着他,道:“皇上,若是龙体疲惫,还是好生休息为上。”
他用力地甩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下玉阶。田海福行事果然迅速妥当,前来侍奉君王更衣的宫人已捧着相应的衣物及洗漱用具鱼贯而入,依规仪整齐地立于两边,等待君王的一声令下。
第二章旻元帝(二)
第二章旻元帝(二)
他用力地甩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下玉阶。田海福行事果然迅速妥当,前来侍奉君王更衣的宫人已捧着相应的衣物及洗漱用具鱼贯而入,依规仪整齐地立于两边,等待君王的一声令下。
他眼花缭乱地站在众宫人中央,一字一眼道:“替朕更衣!”
有宫人马上把落地大铜镜立于殿内,他站定在镜前,伸展双臂,宫人们迅捷俐落地为他除去身上的软缎长衫,另一拨负责穿著弁服的宫人有序地上前来,首先为他穿上中素纱衬服中单,在外披上绛色的交领右衽大袖衣。他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眼前依旧有些模糊,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看,仍不奏效,心头有些微地恼火,却只得强自压抑。
大荣朝旻元帝,是他如今的身份,他还有一个名字,唤荣时鄞,是先帝的嫡长子,天降大任,一朝成帝。
宫人们跪在他脚下为他整理下裳,又有两名宫人为他系起腰间绦带,再为他系革带,加大带,戴上玉佩。他抬起足,穿上白袜黑舃。
最后,宫人捧来弁冠,此冠前后十二缝,每缝中缀五采玉十二为饰,玉簪导,红组缨,为天子独得的弁服形制。
戴上了弁冠,这一身帝衣方为穿著完毕。旻元迫不及待地转身要步出大殿,又有宫人端上洗漱金盘,他迅速用过,刚欲举步,田海福自殿外匆匆走进,道:“皇上,请留步。”
旻元看到这位一向波澜不惊的宫中老人精瘦的脸庞上,竟带上了一抹不安,语声中是强自的镇定:“皇上,冼淑媛知皇上心系国事,特命为皇上送来提神晨茶,请皇上品过茶后,方上早朝。”他一壁说着,身后那名锦楥宫的小太监端着茶走上了前来。
旻元一张俊朗的脸庞顿时微有扭曲,他双眼如含着一把阴晦的火,凌厉地瞪向那送茶的小太监,小太监面上一片自若,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托盘中的茶水溢出了些许,溅在盘中,闪亮着清冷的微光。
旻元低头看向盘中的茶水,眼前忽而一阵晕眩,他用手抵住额头,田海福上前忧心道:“皇上,不如还是……”旻元猛地用锐利地目光扫向他,道:“不如不要上朝,对么?”
田海福惊忧难平,只得噤声。
旻元收回眼光,抬手把茶杯端起,缓缓地送到嘴边。
只迟疑了片刻,他便将茶一饮而尽,随即泄愤似地把茶杯掷到地上,在尖锐的破碎声中快步向殿外走去。
坐上车辇往乾阳宫正殿出发。宫道上昏黑一片,静寂安然,车辇的轱辘声响尤显响亮。
他仍然记得,登基后首次上朝,及半年前最后一次上朝时的心境,位于赤金龙椅之上,玉堂高矗,居高临下,听朝议政,文武百官俯首听命,无不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及至后来,他终于明白,这份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并不是因着他这位曾流落于民间,依附着皇太后一点威势得登龙位的年青帝王,而是因着朝堂上立于群臣之首的姚中堂姚士韦。
头有点昏重,不知是酒水以及茶水混合起来的缘故,还是顶上那尊贵无比的弁冠,是他不堪负荷的。心绪却莫名地兴奋起来,半夜的风透过明黄的重帘吹进辇内,他更觉身上燥热难当,举手要把厚重的弁服领口扯开,却又竭力把手握成了拳头,止住了自己的冲动。
好不容易,车辇终于在乾阳宫的路门前停下,他不等宫人来扶,自行下了辇,脚步虚浮地走进宫门。
“皇上驾到!”田海福高亢的唱声在恢宏的乾阳宫路门外大殿响起,朝臣们神色各异,面面相觑,满腹狐疑地缓缓跪下,沉沉呼道:“臣等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旻元在御座上落座,端正而肃穆,抬手道:“众卿平身!”
以宰相姚士韦为首的众臣纷纷站起了身子,旻元扫视殿上的臣子,只见有的手中无物垂放于身侧,有的则手执朝笏,知是有事启奏,遂轻轻颔首道:“有事即奏。”脑间又是一阵迷蒙,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身著织金蟒袍的姚士韦不经意地用手轻轻挼了下鼻下的一字须,国字脸上似笑非笑,目带轻蔑地瞟了堂上的旻元一眼。
众臣只敛目垂首,一时无人言声。
第三章旻元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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