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给击败。
微弱的光源照耀在她身侧,她睁开眼看着那点光,随着情绪的平静,头部的不适也慢慢消褪。
这时,她坐直了身子,睁大双眼看向那光线洒落的墙侧,那儿,竟有些用尖利的物事刻划而出的痕迹,细看之下,却是完整的字句,她看不得真切,遂用指尖沿着划痕走向辨认出字形来。
“我,”她每辨出一个字,便吟读出声,企图用声响来驱赶幽闭中可怕的死静。
“心……只……属……”下一个字笔划较为杂乱,似是刻划者曾在这个字上来回斟酌,她摸索了良久,才辨认出来:“魏……郎。”
读出了这六字,一时未能会意,她复又念了一次:“我心只属魏郎。”
电光火石间,她明白了过来,刻下这句话的人,想必曾与她一样,因着……因着“私情”败露,被困于此,不知其彼时怀着何种心境,竟以此字明志。
正思虑间,听到门外传来开锁的声响,她连忙站起来,看到门被打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室内。
待看清来人,她颤声唤道:“老爷。”急忙走上前去,刚欲拉住他,他已伸手扶稳了她,他的臂弯强而有力,温热一片,顷刻间为她赶走了泰半恐忧。
他只沉默着。她的视线模糊,虽看不到他的神情,但仍感觉到他的沉重。
她心慢慢地凉了下来,手下意识地反握住他,像要紧紧抓住唯一的希望,“老爷,今日的事……”
忽听得荆惟霖若有似无的叹息,他的手慢慢地从她身上滑落,她不由急了,忙抓紧他的手肘,道:“你不相信我?”
他却摇了一下头,沉声道:“你告诉我,你的心,到底在哪儿?”
她霎时愣住了,然而只是这一刹那间,她马上脱口而出:“身在荆家,心系于你。”
他一下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去,对候在门外的徐管家下令道:“把那畜生带到东大厅!还有,把大夫人、三姨娘她们也请到东大厅来。”
第四十六章清者自清(一)
第四十六章清者自清(一)(本章免费)
东大厅内,荆惟霖面容沉静如水地坐在主位上。施芸拿着手绢掩口忍下咳嗽,眼睛不时地往立在大厅中央的花如言看去,微带揣思。云映晴则站在她身侧,面无表情,只偶尔看一看荆惟霖。
这时,家仆把荆惟浚带进了厅堂中,他在花如言身旁站定,眼中含着一丝邪魅,斜斜地看向她,俊脸上满是露骨的挑逗,全然不顾跟前那数双锐利的眼睛。花如言心下暗怒,却不动声色,只作视而不见,别过头,往前走了一步。
荆惟霖冷冷地瞪了弟弟一眼,转头对施芸道:“你是如何得知这畜生不在自己房中?为何特地前去寻找他,又如何在客房里发现了他?”
施芸回忆了一下,小心翼翼道:“今日一早,徐管家来告诉我,说二老爷昨晚深夜才回府,后来,有下人看到四妹妹前去找他,过不多时,二老爷竟然把四妹妹抱出了厢房,不知要往哪去……我听着觉得不对,便马上在府里寻找二老爷,我命人每一处都要寻仔细……后来,就寻到了南院客房……”
荆惟霖听了她的话,面上依旧是波澜不兴,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徐管家,道:“既是昨晚看到的事,为何早上才说?”
徐管家诚惶诚恐地走上前来,躬身道:“回老爷,是我的不是,昨夜我本已睡下,是值夜的刘平来告诉我,说他看到四姨娘进了二老爷房中,我哪里敢胡乱猜测有他,怕是四姨娘找二老爷说府里的事,也是有的。便让刘平依旧上夜去。到了早上,刘平才又来告知,说后来看到二老爷把四姨娘抱出了房中,因着听我说不要多管,所以不敢声张,也是看一直到了天明,还没看到二老爷回房中,才来说的。”
荆惟霖语气平静地问花如言道:“你可曾到这畜生房中?”
花如言垂下眼帘,道:“确是到了他房中。”
“小姐!是我害了你!”忽而,思儿从大厅外冲了进来,大哭着叫道:“我不该给你传话,我不该……”
花如言回过头喝道:“思儿,与你无关!”
思儿泪如泉涌,摇头道:“是二老爷发酒疯,要小姐过去的!”
荆惟浚哂笑了一声,吊儿郎当地开口道:“对啊,正是我叫她来的,大哥你不知道吗?如言妹妹连着好几天,每晚等我回府,每晚为我准备解酒茶,每晚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我简直是离不了她,我看不到她,我会发疯的,所以我一定要见她!”
荆惟霖双眼顿时如寒潭般深沉不见底,直勾勾地注视着一脸得意的弟弟,半晌,方缓缓道:“惟浚,够了。”
荆惟浚冷哼一声,来到花如言身旁,凑近她道:“如言妹妹,我知道你怕死,我告诉你,能和自己心爱的死在一起,是很幸福的,一点都不痛苦,我愿意和你一块死,你不用怕。”
施芸脸颊上肌肉一搐,脸色大变,厉声道:“惟浚,你不要再……”
荆惟浚马上打断她道:“大嫂你不用着急,我并不是胡说八道。叔嫂私通,想必是一死吧?大哥你说好了,是沉潭,还是投井?”
荆惟霖手指紧紧地攥住了椅子扶手的顶端,浑然不觉那儿已被他的指甲刮出了深深的一道痕迹,他咬着牙,把目光放在花如言身上,她脸色苍白,神情凄婉却坚定,并无惧色,亦没有畏缩之意,似只是听着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他忍下心头的揪痛,对荆惟浚道:“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为什么你偏偏要这样做?”
荆惟浚嘲讽地看了花如言一眼,道:“你的确是我的好大哥,你对我这样好,我要什么,你会给我什么,你一直都在替我打算,我在你心里,是最重要的,对吗?那好啊,此次,你要么处死我和如言,要么,就把如言送给我!”
花如言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话,并没有回应,似事不关己。
荆惟霖蹙眉瞪向荆惟浚,道:“你恨的人是我,跟如言无关,你不该毁她名节!”
荆惟浚仰头而笑,道:“我早喜欢如言,如言也喜欢我,不然,你说我们俩怎么可能同床共枕?大嫂今天应该看得清清楚楚。”
花如言倏地转身面向荆惟浚,道:“你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向你秋波暗送?你什么时候开始确定我喜欢你?我有没有跟你讲过任何情话?”
第四十七章清者自清(二)
第四十七章清者自清(二)
荆惟浚怔住了,张了张嘴,一时竟无从说起,只支吾道:“这个……我是从……”
花如言不等他回答,再度逼问道:“我每一天晚上为你备的解酒茶,都由谁为你送到房中?是思儿,没错。思儿端茶给你,刘平和张贤二人为你擦脸喂你喝茶,对不对?还有徐管家也经过我的吩咐每晚留着门给你,对不对?厨房里的陈家的和李家的,她们一起为你熬茶,为你做垫胃食物,周到吧?我喜欢你,我跟你有私情,所以我要大告天下,让所有人知道我这个四姨娘,一心照顾你二老爷,我明目张胆不怕别人说我闲话不怕老爷起疑,是吗?是我胆大包天,甚至把我为你担忧的事情,透露给老爷知道?”她看着荆惟浚语塞的模样,冷笑道,“你刚才问老爷知不知道,你的事情,老爷有哪一宗,哪一件不留着十分的心?”
荆惟浚退后了一步,思绪急转,企图寻出一句能堵回去的话:“你明知深夜,却到我房中来……”
“对,我明知道你是叔我是嫂,我明知道这屋内屋外家人眼睛这么锐利,我明知道你这个二老爷诡计多端,我也自送上门来,受你这一记算计!”花如言语调益发高扬,所言每句,铿锵有力。
这时,云映晴开口道:“此次着实是太多疑点,正如四妹妹刚才所说,深夜之际,叔嫂之间,诸多不便,为何要到二老爷房中?当时房中不知有没有其它家人在?”
施芸接口道:“四妹妹,究竟你为何要到二惟浚房中?总是有什么因由的,对吗?”
花如言苦笑了一声,看着荆惟浚闪烁的双眼道:“我不避嫌到他房中,只是因着,老爷对他有万般的不放心,只是因着,老爷对他有万般的愧疚!我以为我至少可以尽一分力为老爷好好照顾他。他刚才口中所说的,他要什么,老爷就会给什么,是我亲口安抚他的话,是我告诉烂醉如泥的他,他大哥心中最重要的,只有他这么一个弟弟!”她微带激动,痛惋道,“原来我做错了,并不是错在到他房中照顾他,而是事到如今,我终于明白,老爷并没有亏负他半分,老爷根本没有欠他一丝一毫!”
荆惟霖从座上站起,双目泛红,哑声唤道:“如言……”
花如言深深吸了口气,再问荆惟浚道:“你还要说吗?还要拿出证据,证明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吗?”
荆惟浚满脸难堪,垂下头来,发不得一言。
施芸刚想说什么,喉中一阵发痒,低头咳嗽起来。云映晴上前扶着她,道:“今天姐姐亲眼看到二老爷和四妹妹一起,这着实让姐姐焦心。”
荆惟浚抬起头来,干笑一声,道:“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何答应与我共赴巫山?大嫂亲眼所见的一幕,难道,你要说大嫂也在说谎吗?”
“我相信芸儿没有说谎。”荆惟霖走上前,来到花如言身旁,拉住了她的手,接道,“而如言,也没说谎。”他转向弟弟,“说谎的人,是你。”
荆惟浚心下早就慌乱一片,强自镇定道:“我犯得着拿自己的性命来说谎吗?”
“因为你知道我根本不会将你处死!”荆惟霖道,“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用什么手段将如言陷害,你昨夜喝的酒、茶、茶壶、酒壶、杯子,全数交给大夫查验!包括你的包间,你可以藏物的任何一个角落,我都会派人搜查清楚,房内搜不出,我会派人查问县内所有相关之处,再查不出,我自会另派密探查清你到底曾与何人接触,曾得了哪些害人的迷药!”
荆惟浚脸色霎时变得煞白,颤声道:“你竟然为了这个女人置疑我!”
荆惟霖把花如言紧紧拥进怀中,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量去保护她,一字一句道:“即使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你曾下迷药,即使你有千万个理由指如言与你私通,我一概不予理会,一概不接纳!我以如言夫君的身份宣布,如言一心只在我,绝无外鹜之心,如若再有人以此胡言半句,我荆惟霖誓不善罢甘休!”
第四十八章疑情(一)
第四十八章疑情(一)
花如言依在他怀中,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听着他所说的每说一句话,每一个字,那样的毋庸置疑,像是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小城墙,牢牢地把她包围其中,严密地将她保护,为她挡尽一切攻击与暗算。独困密室时那凄绝的孤立之感在这一刻已然全数褪去,她知道,从此以后,她生命中,有他一同走过,再多的风吹雨打,亦不足惧。
她的手轻轻地握住他的手,眼帘低低地垂下,覆挡了眼内莹然的水雾。
他反握住了她,暗暗用力,像是在给予她最强而有力的支持。
“好,好!”荆惟浚抑不住心内的挫败,脸带不甘道:“你既然可以为了这女人连脸面都不顾,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爱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荆惟霖看向他,淡淡道:“徐管家,把二老爷带回房中,派人严加看守。从今日起,如不得我之命,他绝不可迈出房门半步!”
一众孔武有力的家仆上前来押住了荆惟浚,他挣扎着大叫:“你凭什么关我!放开我!”
荆惟霖冷声道:“拉他出去。他若反抗,任何人都可以以武力压制他!”
施芸和云映晴神色异地看着适才还振振有辞的荆惟浚此时狼狈不堪地被押下,施芸着意地转过头来看了云映晴一眼,举帕掩唇低咳了一声。
荆惟霖正欲让众人散去,刘平却慌慌张张地跑进了大厅内,急切道:“老爷,大夫人,小少爷他在后花园内晕倒了!”
施芸闻言,脸色一变,忙走上前道:“马上带我去看少爷!”
荆惟霖蹙眉问刘平道:“汝豪今日不是要到私塾去吗?怎么会在后花园中?”
刘平迟疑了一下,向施芸看去,施芸转过身来回道:“汝豪这两天身体不适,我让他在家中休息。老爷,我们先去看看他吧?”
荆惟霖不再多问,拉同花如言一起和施芸匆匆往汝豪房中而去。
荆汝豪神志迷糊地躺在床上,小脸蛋上青白一片,双眼紧紧地闭着,眉头皱成了一团,似是在经受极其难过的折磨。
施芸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到儿子床边,一把握住了儿子的小手,颤声唤道:“汝豪,你怎么了?你还好吗?你答应娘一声啊!汝豪……”她又转过头厉声喝侍候于一侧的家仆道,“为什么不好好看着少爷?若少爷有何闪失,我要你们的命!”
荆惟霖走上前来,看到汝豪面无人色的脸蛋,心疼地蹙起了眉,问那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家仆道:“到底怎么回事?”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婢女虹儿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鼓起勇气道:“少爷一早说要到后花园玩耍,我和玲儿便陪少爷一起到后花园去。原本还好好的,不曾想……不曾想……”
施芸擦去眼角的泪水,喝道:“赶紧说!”
虹儿整个儿颤栗了一下,嗫嚅道:“不曾想,竟看到……”她正犹豫,却在接触到施云凌厉的目光时连忙接道:“我和玲儿听到少爷一声叫,我俩赶紧来到少爷身边,看到少爷指着前方,浑身都在发抖,我朝少爷指的那儿看去,只见到一个背影,依稀有点像……像旧日那人的样子……我们来不及追,少爷已经晕倒了。”
第四十九章疑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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