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看到方菡眼泪的那一刻, 江亦燃感觉自己搞砸了。

　　但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有些不知所措。就连想要碰她的手都伸了出去又犹豫在半空中，怕把她弄得更伤心。

　　“别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只能躺倒她的后面去，倾身抱了抱她。他双手穿过她的腰间, 直到她的后背严词合缝的贴到他的心口。

　　方菡只穿了一件他很薄的T恤，抱起来的时候能摸到她绵软中带着温度的肉肉, 抱起来很舒服。

　　他从后面探过去，然后亲了她脸蛋儿一下。

　　但方菡饶是一动不动, 始终侧过身背对着他在哭。

　　“为什么哭？”江亦燃皱了皱眉。

　　其实看到她哭，他心里也不好受，但知道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叹了口气, 重新压倒她上方, 将方菡整个人把着肩膀摆正过来, 迫使她只能面对她。

　　“这说明比起其他人来说你更勇敢，不是吗？”

　　“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都没有胆量经历这样的手术。但你不仅经历了，还平安坚持到了现在。”

　　“所以不要哭了，好么？”

　　方菡没有作声。但好在擦了擦眼泪, 不再哭得幅度那么大了，只剩下眼泪在一点点往外流。

　　她知道江亦燃说的只是安慰她的话。

　　她能接受自己身体上的不完美，但被喜欢的人看到时，还是忍不住觉得委屈跟难过。只是这种委屈不是因为江亦燃，而是对自己所经历的这一切的无奈。

　　她想，其实江亦燃也挺倒霉的。

　　这些事原本与他无关, 他也没有义务一定要接受这样的她。如果不是因为愧疚，他根本就不会跟她在一起。

　　“对不起……”方菡擦了擦眼睛, 小声说。

　　江亦燃明显愣了一下，不理解她为什么说这句话。

　　“对不起什么？”

　　“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

　　但方菡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猜不出她为什么突然对他说这个，因此而感到心烦意乱。

　　“别想那么多好吗？人大多数时候想得太多了，都只是自寻烦恼。”他说。

　　江亦燃说完后，方菡才勉强点了点头。

　　床边的灯光照亮了她的脸，皮肤白皙，嘴唇微红。她嘴巴长得很漂亮，上下薄厚适中，上嘴唇中间有一点点唇珠的轮廓，唇纹浅浅的，看起来很好亲。

　　他看着，俯身亲了亲她。

　　方菡在他亲她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反应。但当他手再次将她身上的衣服往上撩的时候，才刚碰到推至腰间，女孩儿却变得反应很快。

　　她把衣服他刚推上去的衣服又拉扯下来，连带着将他的手也推到一边。眼神里明显带着躲闪。

　　江亦燃猜到她还是过不去自己心底那一关，觉得那道疤不好看，会遭人嫌弃。

　　他皱了皱眉，抓住了方菡的手腕，稍稍用了些力气，以至于对方挣扎了一下但没办法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不许哭。”他说着，语气有些凶。

　　然后一边用一只手确定控制住了她，另一只手又将她的衣服翻上去——

　　方菡眼睛睁得大了大，有些被吓到，连眼泪都卡停在了原地。

　　主要是江亦燃突然凶巴巴的，把她难过的情绪都吓回去了。感觉又回到了高中时他对她不耐烦，让她离他远点儿的时候。

　　但其实江亦燃并没有做什么。

　　他只是俯身亲了亲她刀口的那个位置。

　　男人的样子看上去很平静，眼神里也一点都没带有情/欲的意味。

　　他低头亲了好几下，轻轻的。但每一下都让方菡紧张得不行，既震惊又不好意思。

　　她看到他刚刚皱了一下眉，语气也凶巴巴的，让她差点以为江亦燃生气了。但现在看样子又没有。

　　他嘴唇的温度很热，仿佛带着隐形的火。即便离开了，皮肤上也还留有那种热意。

　　亲完，男人松开了原本抓着她的那只手。

　　但方菡还处于懵懵的状态。即便对方松开了，她的手也还没来得及动，便看到江亦燃垂着眼睛，睫毛掩着，将她的衣服边缘又一点点放了下来，遮盖住身体。

　　帮她整理好之后，那人就翻身从她上方离开了，回到原来右边的位置。

　　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在方菡眨眼的片刻，身侧便已重新贴上了一片热源。

　　江亦燃从旁边顺着腰，重新抱住了她。他靠在她旁边，将脸埋在了她颈侧的位置，呼吸一股一股地打在她旁边。

　　“睡吧。”过了一会儿，江亦燃说。

　　“你……不用那个吗？”

　　等方菡稍稍大脑清明了些后，红着脸，忍不住问。

　　因为她刚刚不小心碰到的，能很明显的感觉到江亦燃现在是boki的状态。

　　虽然方菡在这方面一知半解，但最基础的一些东西她还是知道的。好像这种状态不处理一下会很难受，长期这样会对身体不好。

　　“你不用管了，快睡吧。”他说着，也不管她说的事情，而是转身伸出手臂到床头的操作台，将两侧的台灯关了。

　　房间内随即陷入黑暗，周围原本蒸腾着的热气也已经慢慢消散。

　　方菡咬了下唇，犹豫片刻才问：“你是不是嫌弃我？”

　　她声音很小，像蚊子嗡嗡一样。其实本来不想问的，但看他宁愿这样也不愿意碰她，就又有些忍不住。

　　自从他看到她胸口处的疤痕之后，就明显跟最开始时的态度不太一样。而且之前露营的时候，他也不跟她贴贴。

　　想到之前在微博上看到的话，她的心就更是迅速沉到了水底。

　　用网上的话来说，他就是对她没有兴趣。

　　“不是！”江亦燃反驳。

　　“你怎么……总是往这方面想？”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样子，“我没有嫌弃你，真的。”

　　“主要是这有什么可嫌弃的呢？”

　　“还是因为你自己心里面太过在意这个？”

　　但方菡听着心里就更酸了，感觉江亦燃对她不耐烦。

　　她不说话了，但慢慢把自己缩成一团，像是一个虾球。

　　或许是吧……因为她太过在意自己跟其他女生不一样的地方。在意自己的缺陷，太过在意江亦燃是不是介意。

　　这就是感情里让人难过而酸涩的地方。

　　如果她不喜欢江亦燃，也就无所谓自己的伤疤在对方看来是漂亮或丑陋。

　　两人之间静默了一会儿。

　　过了好久，方菡才小声说：“你现在这样是不是很难受？”

　　“要是不好意思的话，我可以去卫生间回避一下，或者你去。不然……反正我听说这样憋着会不舒服，时间久了对身体也不好。”

　　江亦燃听她这样说，才恍然间明白方菡刚刚为什么说他嫌弃她。

　　嗐，原来是这事。

　　“我不是嫌弃你。”他说。

　　“我咨询过医生，医生说你这种情况确实不太适合剧烈运动，主要是分寸不好拿捏。而且上次亲了你之后，你不是心脏说不舒服么？”江亦燃回。

　　“之前是亲和抱就会不舒服，但现在慢慢也可以了。所以肯定要有一个过程。”

　　“而且这件事情跟你相比也不是那么重要。我不想因为这个而得不偿失。如果一上来就做这件事，我怕你心脏会受不了，所以最好还是循序渐进。”

　　“我找的那个医生也是这样建议的。”

　　“我跟他反应了你的情况。他说做肯定是可以做，但要慢慢来。一步一步地让你的身体适应，到时候就没问题了。”他说。

　　方菡没想到江亦燃竟然会给她解释这么多。原来是因为她的身体……

　　“真的吗？”她小声问。

　　“当然是真的，骗你做什么？”江亦燃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刚刚就是因为这个而难过吗？”

　　“觉得我嫌弃你所以不跟你做？”

　　这种事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就让人很不好意思。

　　方菡没应声，但态度基本上等于默认了。

　　江亦燃很聪明，见方菡不出声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忍不住笑了笑，双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直到她整个人都贴到了他怀里。

　　“你怎么这么可爱？”他问。

　　“平时都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想跟我做亲密的事啊？”他说着，声音沉沉的，语气却在逗她，带着某种撩意，弄得她耳朵跟脖颈痒痒的。

　　“我没有，你别乱说……”

　　她蹙了蹙眉，红着脸着急否认。

　　但因为江亦燃抱她抱得特别紧，以至于方菡几乎整个身体都贴在对方身上，只有她下意识放在身前的两只手还抵在他胸前。

　　黑暗中，江亦燃笑了笑，一边将她抱着，右手一边伸到后面摸了摸她的头，亲了她额头一下。

　　他手指一部分插在她发间。女孩儿柔软的黑发一部分丝丝缕缕从指缝间滑过。

　　他紧紧抱了抱她，然后又轻拍了拍她的背：“睡吧。”

　　“以后不要想那么多了，想了自己伤心，对身体还不好。”他说。

　　“嗯。”

　　方菡刚极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又忍不住说：“可是，我还想问……”

　　“问什么？”

　　“你想问什么，想说什么，直接说就好了。这样我也不用猜，你也不会因为想得太多而自己难受。”江亦燃回。

　　“我想问……”

　　方菡说了一半，又感觉喉咙一堵，有种莫名的阻力。

　　主要她怕问了之后，如果对方的回复并不是肯定的，自己还会伤心。

　　而且她一点把握也没有。

　　毕竟从一开始到现在，自己都感觉像是做了场莫名其妙的梦。

　　“你喜欢我吗？”过了几秒，方菡才鼓起勇气问出口。

　　主要是她知道话都说到这里了，自己肯定要问些什么才行。何况这个问题确实压在她心里很久很久，很想听他的回答。

　　谁知她问出来之后，对面隔了好几秒都没再出声。

　　她也不知道对方是在想什么。

　　明明只有几秒而已，在人的一生中是渺小短暂到可忽略不计的单位。但不知道为什么，方菡觉得无比漫长，似乎过了好久好久。

　　她感觉自己在跑很长很长的一段路，中间遇到了裂谷，不小心掉了下去。

　　房间里面很黑，窗帘又过于遮光。方菡抬着头，明明手心和身体都能感受到对面那人灼热的体温，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过了好久，那人才回。

　　“什么是喜欢？”

　　方菡等了半天，没想到江亦燃回了一个问句。还没等她想好自己该怎么说，那人就又一连串说了好几句话。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想问这个问题。”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喜欢你？”

　　方菡拳头攥了攥，有些闷闷的：“是我问你，怎么又变成你问我了。”

　　他都不直接回答……

　　方菡心痛了痛，已经有了答案。在她看来不直接回答，左右顾而言他就是没有那么喜欢。

　　只能说他现在没有讨厌她而已。

　　她心里已经凉了半截，也不想再去听后面了。

　　自己真傻，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

　　这分明就是自取其辱。她都知道江亦燃跟她在一起是赎罪，好让他良心安稳，居然还真的开始幻想他会喜欢她。

　　算了……一个月过去就好了。

　　反正能跟他在一起度过这一个月，她已经很满足了。人不应该贪得无厌。

　　“你不用说了。就当我没有问吧，这个问题真的很傻。”

　　“我要睡了。”她说。

　　但江亦燃似乎对方菡后面的这些话都熟视无睹，自动忽略了，还在继续问：“如果我不喜欢你，你觉得我这二十多天都是因为愧疚和善良，在陪你过家家酒是吗？”

　　“我觉得我应该没有这么闲。”

　　男人声音变得严肃了很多，害得方菡心里都一揪一揪的。

　　“我没有这么说……”方菡回。

　　“但你心里不就是这么想的么？”江亦燃问。

　　方菡很想否认，但江亦燃说得又确实很对。她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干嘛这样……”方菡眼睛一酸。她头往前靠了靠，抵在江亦燃的胸口处闷闷地说。

　　江亦燃一严肃起来，她就有点害怕，也不想刨根问底了，只想跟对方好好度过最后剩下的这一个星期。

　　但对方却似乎不准备罢休。

　　“我不知道你说的喜欢是什么东西。”

　　“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想每天都能看见活生生的你，想跟你一起吃饭，想每天都能抱着你睡觉。”

　　“想要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念头闪过发现你还在时的那种放松和满足，就是这样的感觉。”江亦燃说。

　　方菡听着听着，心里像是一团揉乱的麻线球。

　　江亦燃给她感觉更像是一个心软的神。

　　因为太心软了，所以才亲自过来照顾她，不让她伤心过度，不让她孤单。自我牺牲跟她在一起，为了让她开心。

　　他一直给她感觉像是来做公益的……

　　“可如果有另一个男生也对我很好，我跟他在一起时也很幸福呢？”方菡问。

　　“你会祝福我吗？”

　　江亦燃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思考。思考了很长很长时间。

　　“我想我会的。”良久，他说。

　　“如果你喜欢他，他也对你很好，你很幸福的话。我想我会祝福你的。”

　　方菡的心很快坠落下去，却又很快听到对方补充了一句说：“但我也一样会难过。”

　　“因为我不相信别人，我只相信我自己。”

　　“别人能给的我都可以给你，别人不能的我也可以。”

　　“所以你说的这种情况大概率是不会发生了。”

　　“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的家人，不会有男生比我对你更好。”

　　“……”

　　江亦燃笃定的语气让方菡一下子都懵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怎么……这么自恋。”

　　她脸红了红，忍不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