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了一会儿星星, 直到快九点才回了帐篷。
方菡原本还担心如果只有一床被子的话会不会尴尬。好在这种担心没有发生。虽然只有一张帐篷,但有两床睡袋。
她看到那两床睡袋,既有些放了心, 但又好像有一种淡淡的失落。
野外没有太多的娱乐活动,再加上明天四点多要起来看日出, 所以两人很早就睡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方菡先到帐篷里选了左边的睡袋钻了进去, 只剩下脑袋露在外面。
江亦燃把帐篷前面的拉链拉上才进来。使得帐篷成了一个小小的,全封闭的空间。
他们在门内外各挂了两盏复古样式的马灯, 照亮了整个帐篷里面的每一处角落。
帐篷外面黑夜浓郁,但能听到蟋蟀跟阵阵的蝉鸣。
方菡看男人进来有顺手脱外套的架势,条件反射似的将眼睛闭上了。耳旁随即是簌簌的布料摩擦折叠的声音。
她悄悄睁眼去看, 发现江亦燃把那件薄外套脱了, 只剩下里面的短袖, 又去按灭了帐篷里的那盏马灯,最后才躺回到她身边。
没人知道,那时方菡的心扑通扑通跳了好久。
但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原本很紧张的,也预备做好了会发生什么的准备。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对方就只是很正常的躺下了,没再有多余的动作。
方菡在睡袋里, 感觉自己像一只蚕宝宝。
过了一会儿,当她转过头去看对方的时候,江亦燃好像已经睡着了。
居然……这样就睡着了?
是开车开得太累了吗?
男人很安静的躺着,从侧面看时五官依然很立体。鼻梁又高又挺,嘴唇也漂亮。
他闭着眼,睫毛弯弯翘翘的。
自己跟江亦燃这样算不算是同床共枕过呢?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躺在一起, 虽然不是同一个睡袋,但应该也算吧。
方菡默默地想。
她眨了眨眼睛, 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才重新转过头来,悄悄把手机摸了出来。
虽然是野外,但有信号。这边设施很齐全,甚至还可以充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江亦燃在自己旁边,方菡始终没有困意。无论是思维还是□□都处于一种抖擞清明的状态。
她拿出手机刷了一会儿微博,恰好看到关注的博主发了一条网友投稿。
“田医生,感觉男朋友对我一点那方面的想法都没有,这正常吗?”
“谈恋爱三年了,躺到一起他都没有碰我,该怎么暗示啊?”
本来方菡只是偶然刷到,也没多想。但出于好奇还是点了进去。
[这绝对不正常!姐妹,小心别被当同妻了。对你不主动不用给他找借口。]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没有例外!如果他真对你没有那方面想法,那就是不喜欢你!肯定另有所图,比如喜欢你的钱或者家里关系之类的,又或者想利用你子宫。]
[有没有可能是他不行。(狗头)]
[喜欢你的男人巴不得天天贴在你身上,还需要暗示什么?在一起这么久了都没发生点什么,对方也没暗示你绝对有问题。别信什么男生也会害羞,真正喜欢所以很珍惜之类的屁话。活了二十年的直男告诉你,男人都是出击型的生物。没行动就说明不够喜欢。]
……
方菡又往下翻了翻,发现大部分评论都大同小异。
“没行动就说明不够喜欢。”——她只记住了这句话。
方菡放下手机看着帐篷顶,有些怅然若失。
江亦燃对她好像也是这样的诶。
他对她很好,但从未对她没有表现出过那种想法。虽然平时也会牵手,也会有亲亲,但也就止步于此。
可能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比较特殊?
方菡想着想着,眉眼不自觉落下来。
她翻了个身,后背对着那人,悄悄将手机放到了一边。
此时,帐篷里面很安静,只有外面时不时风吹过树林和草叶间的簌簌声。以及不远处的草丛间,那些几乎从未间断过的蛐蛐与蝉鸣。
方菡想,自己本来也应该释然的。
江亦燃从来也没有说过喜欢她。自己也不是对方会喜欢的那种理想型。
他只是对当年的事情心里有愧,以为是自己害得她去世了。方菡想一想也能大概猜到,江亦燃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一直抱着某种不安稳的心,担心自己是不是间接害死了一个原本暗恋自己的女生。
所以等他再回来发现她还活着,跟她在一起良心会踏实些?
这一切都不能说明他喜欢她,充其量只能说明他人好。
虽然外表看上去冷冷淡淡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什么都不屑一顾的样子,但其实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嗯,自己喜欢的男生很善良。
她应该高兴才对。
但方菡心里面却有点难过,酸酸的,花了很久很久才睡过去。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方菡觉得有人在叫她,肩膀也被人轻轻碰了碰。睁开眼才发现是江亦燃。
“太阳要出来了。”那人轻声说。
方菡有些困,脑袋晕晕的。但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
江亦燃等她起来了之后才把帐篷前面的拉链拉开。
很快,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清晨斜斜的暖阳便从对面直直得照射进了帐篷里。
那种光红彤彤的,比日落时的斜阳还要更明亮一些。
他们此时就在最合适的,欣赏日出的地点。周围空荡荡的,前面也几乎没有任何遮挡。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太阳从天际冒出了一个头,然后在一点点地往上升。
不知道为什么,方菡看着看着,心里竟有种感动。
“你冷不冷?”江亦燃问她。
现在已经入秋了。虽然上下午的温度和夏天是没差多少。但清晨的郊外还是稍微有一些凉意的。
“我……还好吧。”她说。
方菡也感觉不出来冷不冷。虽然两只胳膊裸露出的部分有些凉意,但又没有到冷的地步。
江亦燃见她犹豫,于是就直接把那件薄外套搭在了她肩膀上。
“出去看吧。”他说。
方菡抓着肩头对方的衣服以免滑落。她脸红了红,起身跟着对方到外面。
江亦燃在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两个人坐在上面。
阳光打在身上,暖融融的。
四周的蝉鸣跟蟋蟀声都小了很多,空气清冽干净,周围的草地还带着清晨的露水。但他们身下的毯子很厚实,坐在上面什么都感觉不到。
有一瞬间,方菡觉得天堂应该也不过如此。
如果能再加上姐姐跟爸爸,死后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这辈子似乎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方菡看着远远的那轮太阳,心里和眼眶不由得有些酸。但她还是忍住了,没有哭。
过了一会儿,方菡转过头看着江亦燃问。“我可以抱你的胳膊吗?”
“嗯?”
江亦燃表情有些诧异,像没想到方菡会突然问这个一样。
他愣了两秒后,皱了皱眉,有些不理解的犹疑,但还是先将胳膊抬了起来。
“想抱就抱,不用问我。”他说。
方菡抿唇点了点头,像树袋熊抱着树干一样环抱住那人的胳膊。
江亦燃不愧是网球运动员,平时训练过后的成果依然明显。她抱着他时,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上紧实的肌肉感。
让人有种很踏实的,心满意足的感觉。
方菡抱着江亦燃的胳膊,慢慢地将头靠在了他肩膀上,眼睛看向日出。满脑子想得都是:就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吧。
不要再往前了……
至少这一刻的她感觉很幸福,很开心。也不愿意再去想以后的事。
再有一个星期就到一个月了,那时候她可能就要跟他分开了。所以要好好抓紧这些正在倒数的每一分钟。
“认识这么久了,我都还没有去过你家。”方菡一边看着太阳,一边喃喃地说,语气有些遗憾似的。
“想去的话随时都可以去,你想去吗?”江亦燃回。
“可以一会儿就去。”
“之前你要么有课,要么需要开店,晚上又要回学校住。所以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他很耐心地解释说。
不过江亦燃能明显感觉到今天的方菡有些不一样,似乎比往常又多了一层心事。
但他努力回忆了从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一切,也没有想明白对方到底怎么了。
“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江亦燃眉头微微蹙了蹙,问道。
“没有啊。”方菡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就是突然想去你家里看一看。”
“因为上高中的时候就有过这种想法。那时候觉得你很神秘,很高冷,就对你的一切都很好奇。”方菡说。
她想起来自己为了跟江亦燃坐同一趟地铁,还特意叫方薇不要来接他,忽然又有点想笑,觉得自己少女时期特别傻。
“我还记得你家在XXX站附近呢。”她说。
江亦燃还是有些迟疑,但听到她还记得他家那一站地铁的时候,心里又好像被什么东西所触碰了一下。
“行啊,记得挺清楚的。”他心里有些涩然,但还是笑了一下,略微调侃的语气。
“那一会儿不送你回学校了,直接跟我回家吧。”他说着,伸出右手摸了摸方菡的头。
“以后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都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不好意思。”
“嗯。”
方菡抱着他的胳膊,点了点头。
“我还记得我高中的时候。有次我家人不能来接我,让我坐地铁回去。没想到就是那次,我发现你也坐那号线的地铁。”她说。
“所以后面有几天,我就没叫我姐姐来接我,想坐地铁回去。”
“但我确实挺不走运的,好像总共也没碰到你几次。”她说。
江亦燃始终在旁边听着。
此时,她就靠在他左边的胳膊上,脸蛋枕着贴在上臂处。
他能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感受到她脸蛋的温度,以及柔软的触感。
方菡是用一种很平静,像释然的语气说的,没有任何悲伤的情绪。
但不知道为什么,江亦燃心里听着很难受,有种酸涩沉闷的感觉。
他总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了。
却又多得是他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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